本溪漫记:霜叶间的溶洞与暖泉
高铁驶入本溪站时,带着枫叶清香的凉风便扑面而来——不是攻略里“中国枫叶之都”的单薄注解,是晨雾中本溪水洞的船桨搅碎倒影,是正午关门山的霜叶染红石阶,是午后望天洞的钟乳滴落清响,是暮色枫叶广场的余晖漫过浑江,是星夜花溪沐的温泉氤氲暖意。七日的流连像摩挲一块浸过辽东秋雨与满族烟火的彩石,每处景致都不是刻意打造的“赏枫名片”,是能触摸的溶洞湿凉、能闻见的小锅饭香、能听见的山雀啼鸣,藏着本溪最本真的生存密码。
本溪水洞:晨雾中的船桨与老船工
谢家崴子村的晨露还凝在芦苇上,我已跟着老船工周师傅往水洞码头走。胶鞋踩过带着潮气的石板路,鞋边沾着细碎的草叶,周师傅手里的船桨轻轻叩击码头:“要趁日出前进洞,晨雾没散时,洞里的灯光会把钟乳照成玉,这地下河里藏着祖辈的行船经,得细品。”他的袖口沾着水渍,指节处结着厚茧,那是在水洞撑船三十年的印记。
晨雾中,水洞洞口像一头巨兽的咽喉,往里望去是深不见底的幽蓝。木质游船缓缓驶入,18℃的清凉瞬间裹住周身,钟乳石在彩灯映照下幻化出万千姿态:有的像垂落的玉帘,有的像昂首的雄狮,最绝的“九曲银河”段,河水倒映着钟乳与灯光,分不清是船在水上行还是在星河里游。周师傅忽然放缓船桨:“你看那处‘石瀑’,每年都在长,我刚来时才到船沿,现在都快碰到顶棚了。”他指尖划过船舷的水痕,“以前没有电动船,全靠手划,一趟下来胳膊都酸,现在省力了,但这洞的脾气还得摸清。”
船行至溶洞深处,暗河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水滴从钟乳顶端坠落,“叮咚”声响在空谷中回荡。周师傅关掉船尾的小灯:“你听,这是水洞的心跳声。”黑暗中,只有船头的导航灯亮着微光,他忽然说:“老一辈讲,这洞是龙王爷的府,我们撑船的都要敬水,从不许在洞里扔东西。”船过浅滩时,他弯腰舀起一捧水:“这水甜,是山里渗进来的活水,养育了咱全村人。”
朝阳升起时,游船驶出洞口,晨雾已散,芦苇上的露珠闪着金光。周师傅教我辨认洞口的岩层:“这是石灰岩,经着千万年的水冲才形成溶洞,就像咱本溪人的性子,柔中带刚。”不远处的地质博物馆里,孩子们正围着恐龙化石惊叹,周师傅笑着说:“这洞不仅有钟乳,还有古生物化石,是辽东的地质宝库。”我摸着游船温热的船舷,忽然懂了水洞的美——不是“亚洲第一洞”的头衔,是钟乳的奇、河水的清、守护的诚,是本溪人把最珍贵的自然馈赠,藏在了晨雾的幽蓝里。
关门山:正午的霜叶与护林员
从水洞驱车半小时,关门山的枫叶香已在正午阳光里漫开。护林员老杨正坐在观景台旁修剪灌木,修枝剪在枫树枝条上发出清脆声响:“来得巧,这几天霜刚打过,枫叶红得正艳,这山里藏着树与霜的故事,得细品。”他的迷彩服沾着枫汁,裤脚卷到膝盖,露出被山蚊叮咬的痕迹,那是守护这片枫林二十五年的印记。
顺着木栈道往里走,漫山的枫树像被点燃的火焰,红的似霞、黄的如金、绿的像玉,三色交织成铺天盖地的彩锦。阳光穿过枫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踩在堆积的落叶上,“沙沙”声格外悦耳。“这是三角枫,叶子尖,红得最早;那是五角枫,叶片大,颜色最艳。”老杨指着路边的枫树介绍,忽然蹲下身拨开落叶,“你看这新冒的嫩芽,明年又是一树好枫。”他手里的水壶晃了晃,“以前山里乱砍树,枫林少了不少,后来搞封山育林,我跟着老一辈种了上万棵枫树,现在总算成林了。”
走到“枫王”树下,这棵百年老枫的树干要两人合抱,树冠如伞,叶子红得格外浓烈。树下的石桌上,几位摄影爱好者正整理照片,老杨递过一杯山泉水:“喝口解解渴,拍枫得等正午的太阳,光线足,颜色最正。”他指着远处的山谷:“那里有片‘枫海’,风一吹像浪在动,很多人都特意来拍。”不远处的溪流旁,孩子们正捡拾形状好看的枫叶,笑声惊起几只山雀。
午后的风穿过枫林,卷起几片红叶飘落在栈道上。老杨教我制作枫叶标本:“要选刚红透的叶子,压在书里阴干,能存好几年。”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旧相册,里面全是不同年份的枫林照片:“你看十年前的枫林,没现在密,现在生态好了,连野兔都多了。”我摸着“枫王”粗糙的树干,忽然懂了枫林的美——不是“东北赏枫胜地”的标签,是枫叶的艳、空气的香、守护的韧,是本溪人把最动人的秋意,藏在了正午的阳光里。
小市一庄:午后的炊烟与豆腐匠
从关门山下来,小市一庄的豆腐香已在午后炊烟里飘远。豆腐匠李师傅正坐在石磨旁推磨,黄豆在磨盘里碾成细腻的浆汁,顺着磨槽缓缓流下:“来得巧,刚磨好的豆浆,这庄里藏着豆子与水的故事,得细品。”他的围裙沾着豆渣,手上的老茧磨得发亮,那是做了四十年豆腐的印记。
走进李师傅的豆腐坊,热气腾腾的豆浆锅正冒着泡,香气弥漫在整个院子里。“咱小市的豆腐好吃,全靠山泉水和老浆点卤,”李师傅舀起一勺豆浆,“这豆子得泡够十二个时辰,磨得细,煮得透,点卤时火候要准,差一点都不行。”他掀开旁边的布帘,刚成型的豆腐嫩白如玉,用手轻轻一按,弹性十足。院子里的竹架上,晾着一排排豆腐皮,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油光。走到庄里的美食街,“小锅饭豆腐馆”的招牌格外显眼,刚出锅的红烧豆腐、炸豆腐泡、豆腐脑摆了满满一桌。“这豆腐得配咱本溪的山椒才够味,”李师傅夹起一块红烧豆腐递给我,“以前庄里穷,就靠做豆腐换粮食,现在游客多了,豆腐成了招牌菜。”不远处的戏台子上,正上演着满族歌舞,演员的服饰与庄里的红叶相映成趣。
夕阳西斜时,李师傅开始收拾磨盘。“现在年轻人都愿意学做豆腐了,”他擦着磨盘上的豆渣,“这老手艺不能丢,就像咱庄里的规矩,待人要诚,做豆腐要真。”庄里的炊烟渐渐淡了,远处的山坳里传来几声犬吠,我咬着刚炸好的豆腐泡,外酥里嫩,满口豆香,忽然懂了小市一庄的美——不是“网红打卡地”的噱头,是豆腐的嫩、炊烟的暖、传承的真,是本溪人把最质朴的烟火气,藏在了午后的阳光里。
花溪沐温泉:星夜的暖泉与煮茶人
从一庄驱车前往花溪沐,夜空的星光已在山坳里亮起。煮茶人张姐正坐在温泉池旁生火,铜壶里的山泉水“咕嘟”作响,茶香混着温泉的水汽飘向夜空:“来得巧,夜泡温泉最舒服,这暖泉里藏着山与水的温情,得细品。”她的发梢沾着水珠,手里的茶针磨得光滑,那是在温泉区煮了十年茶的印记。
走进温泉区,大小不一的汤池错落分布在山林间,有的藏在枫树下,有的临着山涧,汤池里的水泛着淡淡的硫磺味,暖融融的驱散了秋夜的凉意。“这温泉水是天然的,水温常年保持在40度左右,能治风湿,”张姐往铜壶里添着茶叶,“咱本溪的温泉就像山里的姑娘,性子暖,待人亲。”她递给我一杯刚煮好的红茶,茶香醇厚,暖意从舌尖传到心底。
泡在临山的汤池里,抬头能看见满天星光,远处的枫树叶在灯光下泛着红光,山风穿过树林,带来阵阵枫香。“以前这里是荒山野岭,”张姐指着远处的民宿,“后来开发了温泉,修了民宿,越来越多的人来这里过冬。”汤池边的石桌上,放着几碟坚果,她笑着说:“泡温泉配坚果,解乏又养胃,这是老客们都知道的规矩。”不远处的汤池里,几位游客正轻声聊天,笑声与温泉的水声交织在一起。
星夜渐深时,张姐又添了些炭火。“这温泉水是山里的馈赠,”她拨着炉子里的火苗,“来这里的人都爱这股暖,更要护着这股暖,不能乱排污水,不能破坏山林。”我靠在汤池边的岩石上,看着满天星光,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忽然懂了花溪沐的美——不是“温泉度假区”的头衔,是泉水的暖、茶香的醇、守护的善,是本溪人把最温柔的暖意,藏在了星夜的山坳里。
离开本溪那天,我在高铁站买了一包枫叶酥,咬下去的脆响里,混着水洞的清冽、枫林的清香、豆腐的醇厚和温泉的暖意。这座被群山环抱的城市,没有刻意的修饰,却用溶洞的奇绝、枫叶的绚烂、烟火的温暖,在每一寸土地上写满了人与自然的共生故事,就像辽东的秋霜,浓烈又绵长,值得人一遍遍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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