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之福思长安
文/何伟
十一月十五，周六，古城西安已是一派初冬的景象，虽然没有雨，也没有雪，但我知道从即日开始，暖暖的热流，会沿着长长蜿蜒的管道，进入寻常百姓家，温暖着每家每户，大人小人。我还知道，近来天气不是太冷，寒潮的来袭，便觉得不日里，朔风会裹携着冷意浸遍大街小巷，清冽将成为北国的主色调。而我生活的福州，仍然停留在秋的温软里，不凉不燥，惬意得让人忘却了季节的变化。
午后三点许，我短裤背心前往闽江公园。二十二三摄氏度的气温正合时宜，是造物主馈赠给这块天地的温柔。沿江步道上，我迎着微风慢跑，完成五公里的路程，竟然没有半分点倦意，只觉得每一口呼吸，都盛满了草木的清香。步行于江畔缓坡处，寻一方青石暂坐，独享片刻的安然。抬眼望远，天是澄澈的蓝，云似揉碎的棉絮，悠悠然飘浮在鼓岭山巅，而那片葱葱郁郁的绿意，早已褪去了盛夏的浓烈，增添了几分秋的润泽，与天际的蓝相映成趣。眼前，闽江如一条碧绿的绸带，静静流淌；水波不兴，宛若处子般娴静。
阳光洒在江面上，碎成点点金鳞，随波轻晃。身后，几株千年古榕枝繁叶茂，气根垂落如帘，浓密的枝叶交错叠翠，筛落下斑驳的阴凉，风过叶动，簌簌作响，似与江声和鸣。更添妙趣的是林间花事，三角梅攀着枝桠热烈绽放，玫红、艳紫的花瓣缀满枝头，与深绿的叶片相映。细碎的野菊开得热闹，白的、黄的，星星点点散落在草丛间，暗香浮动，为秋景添了几分灵动。此时的我，耳畔忽然响起一段熟悉的钢琴曲——《秋日的午后》。往日聆听，只觉旋律优美，而此刻竟有身临其境，才懂作曲家的匠心：那舒缓的节奏，恰似江面的微波；那清亮的音符，宛若林间的光斑；那温柔的和弦，正应了这花香与清风。原来最美的音乐，从来都是对自然与时光的描摹。
闽江公园的秋景处处动人，人间烟火更显温情。沿江的运动场上，活力四溢：篮球场上，健儿们奔跑追逐，呐喊声与欢笑声交织在一起；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选手们身姿矫健，乐在其中；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人伴随着轻快的音乐翩翩起舞，满脸笑意；还有不少同我一样的跑者，迎着风，踏着秋，在步道上留下生龙活虎的身影。
草坪上则是一番闲适景象。有人搭起了色彩斑斓的帐篷，铺好野餐垫，煮好一壶清茶慢酌，或是分享点心，在暖阳与花香中闲话家常；几位老者围坐一处，消遣打扑克，出牌时的争执与打趣，让空气都多了几分热闹；孩子们天真烂漫，似乎是公园的主角，稍大些的在沙池里挖沙筑堡，奔跑追逐，清脆的笑声传遍林间；年幼的孩童被爷爷奶奶牵着小手，或是被爸爸妈妈抱在怀中，好奇地打量着路边的花草，而有的追逐着飞舞的蝴蝶，眉眼间满是纯粹的快乐。
花团锦簇处，总能见到年轻人的身影。他们或倚着古榕，或立在江畔，或蹲在花丛边，摆着各式各样的姿势，用镜头定格青春的模样，三角梅的艳丽与他们的笑靥相映，成了秋景中最鲜活的点缀。不远处，一对新人正在拍摄婚纱照，洁白的婚纱与鲜红的礼服在绿树繁花间格外醒目。他们时而依偎在榕树下，细数叶间光斑；时而相拥在江畔，静观如黛远山；时而驻足运动场边，定格携手的笑意，每一个瞬间，都盛满了幸福的模样。几位中年人并肩谈笑，也在花丛旁合影，他们或是久别重逢的同窗，或是相伴多年的同事，岁月沉淀的情谊，在这秋光里愈发醇厚。
江面上，一群飞鸟低空掠过，翅尖轻触水面，激起圈圈涟漪，而后结伴向远山飞去。望着这阖家欢乐、友朋相聚的场景，听着林间的欢声笑语与江水声，忽然油然而生几分怅然。身在福州这座数百万人口的繁华都市，每日步履匆匆，全然不知孤单成了常态。眼前的秋暖花繁，反而勾起了对长安的思念。那凛冽的寒风里，藏着最温暖的慰藉；热气腾腾的铜锅涮肉，肉片在沸汤中一涮即熟，蘸上麻酱，满口鲜香；烤羊排外皮焦脆，鲜嫩无比，咬下一口，肉香四溢，若再配上一口醇厚的西凤酒，暖意便从舌尖蔓延至全身；还有家人围坐的热闹，朋友相聚的欢畅，那些烟火气，是异乡再好的风景也替代不了的牵挂。
福州的秋，的确是有福的。温润的气候，斑斓的景色，闲适的生活，让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时光的温柔。古榕庇荫，闽江含情，繁花似锦，人间安乐，这便是福州之福。可故乡的雪，亲友的笑，熟悉的味道，终究是心底最深的眷恋。
福州有福，秋暖宜人；长安有忆，情深意重。这异乡的美好与故乡的牵挂，交织成心底最复杂的情愫，让这个秋日的午后，既有赏景的惬意，也有思念的悠长。或许，人生本就如此，一边邂逅眼前的美好，一边牵挂心底的远方。而福州这温润的秋，便成了这份牵挂最好的底色，温柔而绵长。
作者简介：何伟，陕西合阳人，文学爱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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