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狱的第四年，我因女儿打架被请家长，在幼儿园碰见了前夫。
我匆匆赶到的时候，他正一副上位者姿态警告校长：
“给你们学校投资是让你们照顾好我女儿，不是让别人欺负她的。”
“听说陆汐汐的家长坐过牢，这样的孩子也招进来，就不怕我让你们倒闭吗？”
我知道他维护的是秦欢的女儿。
可他不知道眼前的女孩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望着哭得眼睛红肿，不停抽噎的女儿，我再也听不下去，抬脚走了进去。
四目相对时，霍砚舟眼中闪过错愕。
“栀栀，你提前出狱是来找我的吗？”
我摇头，又点了点头：“我是孩子的妈妈，霍律师您有什么气可以朝我撒。”
空气瞬间凝固，他一脸的难以置信，嗓音颤抖。
“你……你结婚生子，是为了报复我吗？”
我愣住，我对他早已无爱也无恨。
又怎么会报复他呢？
……
才三岁的女儿一见到我，就哭着朝我扑过来。
“妈妈，那个姐姐骂我是野种，我才推她的。”
右手使不上劲儿，我吃力地抱起还在哽咽的女儿，
轻声安慰几句，才看向眼前还处在震惊中的男人：
“霍先生，如果您介意我坐过牢影响到令千金，我会尽快给陆汐汐办退学手续。”
尽管心疼女儿受了委屈，可我不想跟霍砚舟在能看到结局的事情上纠缠。
秦欢母女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不管真相如何，在他眼里错的就是我们。
讲理是没用的。
霍砚舟的视线始终落在我们身上。
他几次张了张嘴。
在对上我淡漠的眼神时，他的神色才恢复如常。
最后只听见他声音很轻地开口。
“都是孩子间的小摩擦，没……没严重到退学的地步。”
“况且你女儿也说了，是辰溪有错在先。”
他的让步让我有些诧异。
仿佛他跟刚才向校长施压的人不是同一个。
“既然霍先生不追究，那我就先带孩子回去了。”
跟校长打过招呼，我便带着女儿离开。
同时紧绷的心也松了下来。
幸亏女儿长得像我妈，他并没有怀疑什么。
我叫了网约车，车还没到，霍砚舟就快步追了上来抓住我的手。
“栀栀，你什么时候出的狱？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真的嫁给别人了吗？”
我还没回答他接二连三的问题。
就见他看一眼小脸胆怯的女儿，问出那句让我心惊肉跳的话。
“这孩子是我的吗？”
我浑身一僵，甩开他的手，神色冷漠疏离。
“霍律师想象力真丰富，你亲自把我送进监狱的那一年，根本就没碰过我。”
“我怎么可能怀上你的孩子？”
他似乎也想起那不堪回首的一年，嘴唇微不可察抖了抖。
“对不起，当年的事情我……”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
“陆栀姐，你真的出狱了？”
秦欢走过来，看到女儿时，脸上露出一抹震惊和惋惜。
“陆栀姐，你如果缺钱来找我和砚舟，我们肯定会给你的。”
“你怎么能为了钱，给别的孩子当后妈呢？”
我的指尖颤了颤。
她高高在上帮我找借口应付霍砚舟的模样，
一点也不像曾经那个卑微求我，给她口饭吃的单亲妈妈。
入学第一天，她就已经认出我了。
不然她5岁大的女儿也不会跑去汐汐的班里，欺负她。
听到她的话，霍砚舟眸底闪过一丝愧疚。
“栀栀，你不必自暴自弃，就算当年你犯了错，你有困难我也会帮你的。”
“只要你离婚，我可以照顾你，其实我和……”
想起当年我哭着求他相信我，他却狠心将我送进监狱的那副冷血模样，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
“霍律师，我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好听的话留给您爱人吧。”
不再看他变得惨白的脸色，我牵着女儿的手上了网约车。
从他一步步毁掉我的人生开始，我就不再相信他了。
回到家女儿还有些害怕，她抓住我的手指，紧张地问：
“妈妈，那个叔叔好可怕，他会来抓我吗？”
我一怔，弯腰安慰女儿：“汐汐不怕，那个叔叔不是坏人。”
最开始的霍砚舟的确不是坏人。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一个充满正义的律师。
只是后来遇到秦欢，他才把最残忍的一面留给了我。
我和霍砚舟家世相当，母亲都早早去世。
唯一不同的是我爸深爱我妈，而他妈被他爸家暴打死。
霍母被打死的那天，霍砚舟刚好在家，亲眼目睹了母亲在他怀里断气。
15岁的他疯了一般跪着求他爸，把霍母送到医院。
可他爸不仅不送，还借着酒劲把他揍得头破血流。
等我和爸爸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事后，抢救回来的霍砚舟不管不顾要让他爸判死刑，却惹恼了霍家人被赶出家门。
母亲惨死，凶手却仗着夫妻关系而安然无恙。
这件事最终成了霍砚舟挥之不去的阴影，也成了他做律师的导火索。
我心疼他无处可去，把他带回了我家。
爸爸没有反对，让管家给他安排阳光最好的房间。
我则放下手中的画笔，每天陪他聊天解闷，直到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我记得18岁他收到政法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激动地跑回家把我抱在怀里。
“栀栀，我被录取了，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比他还开心，笑得眼泪都流出来：“好。”
那天他高兴地忘记了烦恼，当着我爸的面承诺。
“叔叔，以后栀栀交给我，你可以放心去钓鱼了。”
我爸笑得合不拢嘴，不仅把我交给他，连公司都让他帮着打理。
在沉重心愿未了的年纪，霍砚舟依然把所有的柔情留给了我。
哪怕后来他成了业内顶尖婚姻律师，也会在我痛经时，亲自给我泡红糖水。
更不用说他会把所有财产记在我名下。
可惜。
他给的爱太浓烈，收走的时候也毫不留情。
真正让霍砚舟声名大噪的是，他亲手把自己家暴的父亲送进了监狱。
从那以后不少在婚姻苦苦挣扎的女性，都慕名来找他打官司。
秦欢是其中之一。
当还在哺乳期的她顶着满身淤青，抱着刚满月的孩子跪下来时。
我和霍砚舟都震惊了。
不等我开口，霍砚舟就将秦欢母女扶起来，一脸怒气地承诺。
“官司我免费帮你打，一定会让那个人渣受到惩罚。”
霍砚舟随便打一场官司都有上百万的费用。
我虽然震惊，但也没说什么。
我知道他不想让秦欢成为霍母，不想让那婴儿跟他一样成为没妈妈的孩子。
可我没想到，他们最后得到了救赎，却将我狠狠踹进了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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