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刚驶入川南丘陵的褶皱,带着井盐咸香的风就从车窗钻了进来,混着站台旁小摊上冷吃兔的麻辣、远处灯展骨架的暖光,还有沱江水汽的温润——这是自贡给我的第一份立体问候。它没有成都的繁华喧嚣,却藏着“千年盐都”的厚重与“中国灯城”的璀璨。五日行程里,我摸过燊海井千年未凉的盐锅,看过恐龙博物馆里沉睡亿年的骨架,醉过彩灯大世界里流光溢彩的灯影,在晨雾与晚星间,读懂了这座城兼蓄古盐风骨与现代璀璨的独特气质。
燊海井:盐雾里的千年匠心
天刚破晓,燊海井的青石板路还浸着晨露,守井人罗师傅已在煮盐灶前添好了柴火。他的粗布褂子沾着盐霜,手里的铁铲敲着铜锅发出清脆声响:“这口井可有两百年历史了,是世界上唯一还在运转的千年盐井,从清朝道光年间就没停过产。”雾色中,高耸的天车如巨人般矗立,木质井架缠着细密的竹篾,井绳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泽,远处的煮盐房冒着袅袅白汽,混着井盐的咸香弥漫在空气里。
“你看这汲盐的工序,全靠人工踩动碓架,一上一下间就能把千米深的盐卤提上来。”罗师傅领着我走到碓房,几位师傅正踩着碓架劳作,木碓撞击石板的“咚咚”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麻。他弯腰从盐池里捧起一捧粗盐:“这是刚析出的原盐,带着点淡淡的回甘,跟超市里的精盐味道不一样。”行至煮盐灶旁,七口大锅依次排开,锅里的盐卤正翻滚冒泡,蒸汽凝结成的盐珠顺着锅沿滴落,在地面积成小小的盐晶。
井旁的老茶馆已升起茶烟,老板娘端来两碗盖碗茶:“用盐卤点的茶,解乏又生津,配着盐花生正合适。”茶汤澄明透亮,入口带着一丝独特的咸鲜,盐花生颗粒饱满,嚼起来香脆爽口。她指着墙上的老照片:“罗师傅跟他爹都守着这口井过了一辈子,以前煮盐全靠柴火,现在虽有了新设备,老手艺还是得传下去。”我剥开一颗盐花生,咸香混着茶香,正是属于盐都的独特滋味。不远处,几个孩子跟着罗师傅学认盐卤浓度计,稚嫩的提问声与碓架的撞击声缠在一起,格外鲜活。
午后雾散,阳光照在煮盐房的铜锅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罗师傅掀开锅盖,沸腾的盐卤泛起细密的泡沫,空气中的咸香愈发浓郁。“这煮盐的火候最有讲究,大火煮去水分,小火析出盐晶,要熬够七个时辰才能出好盐。”风吹过天车的木架,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在诉说千年的制盐故事。我摸着被盐霜浸润光滑的青石板,忽然懂了燊海井的美——不是古井的沧桑,是盐雾的润、匠人的勤、盐卤的咸,是千年未断的烟火传承。
自贡恐龙博物馆:岩层里的亿年回响
正午的阳光斜照进博物馆的展厅,古生物研究员陈姐正给孩子们讲解恐龙骨架。她的白大褂别着恐龙化石徽章,手里的激光笔在骨架上划出清晰线条:“这具马门溪龙骨架有20米长,是在自贡大山铺发现的,生活在一亿六千万年前的侏罗纪时期,光是尾椎骨就有几十节。”展厅里的化石静静陈列,从完整的恐龙骨架到细碎的牙齿化石,再到带着恐龙足迹的岩层,每一件都刻着亿万年的时光痕迹。
“前面的遗址厅,能看到恐龙化石的原始埋藏状态。”陈姐领着我们穿过走廊,脚下的玻璃栈道下,散落着密密麻麻的化石,仿佛一片沉睡的恐龙墓地。“这里被称为‘恐龙公墓’,1972年被偶然发现,至今已出土了上百具恐龙化石。”她指着一块带着咬痕的骨骼:“这是食肉恐龙留下的痕迹,能想象出当年这里的生存竞争有多激烈。”阳光透过穹顶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化石上,岩层的纹理在光影中愈发清晰。
在互动实验室里,陈姐教孩子们拼接恐龙模型:“这是霸王龙的牙齿模型,边缘有锯齿,专门用来撕咬猎物。”孩子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手里的模型零件在阳光下泛着塑料的光泽。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块小化石:“这是我刚参加工作时发现的,是一块恐龙蛋的碎片,现在还带在身边。”化石的表面粗糙坚硬,仿佛还残留着亿年前的温度。
夕阳西下时,我们站在博物馆的广场上,看晚霞染红“恐龙之魂”雕塑。陈姐指着雕塑的轮廓:“这尊雕塑是用青铜做的,展现了恐龙腾飞的姿态,象征着生命的力量。”晚风拂过,广场上的国旗轻轻飘动,与远处的城市灯火遥相呼应。我手里攥着陈姐送的恐龙纪念徽章,忽然懂了博物馆的美——不是化石的冰冷陈列,是历史的深、生命的奇、研究者的痴,是岩层下的亿年回响。
彩灯大世界:灯影里的梦幻星河
暮色刚笼罩自贡城,彩灯大世界的灯组就次第亮起,灯艺师傅周哥正调试着刚完工的“孔雀开屏”灯组。他的指尖沾着彩纸的胶痕,手里的剪刀在灯架上翻飞:“咱自贡灯会有近千年历史了,从唐代的‘上元赏灯’传到现在,现在的灯组又大又亮,还能结合声光电效果。”灯影中,孔雀的尾羽展开如扇形,上万片彩纸拼成的羽毛在灯光下流转,红、蓝、绿等色彩交织成梦幻的光影,远处的“万里长城”灯组蜿蜒起伏,仿佛一条发光的巨龙。
“沿着这条灯廊走,能看到不同主题的灯组,有神话故事的,有自然风光的。”周哥领着我穿过“海底世界”灯组,成群的“鲸鱼”“海豚”在头顶游弋,蓝色的灯光映在地面,仿佛真的置身海底。路边的小吃摊已排起长队,摊主吆喝着售卖糖油果子和酸辣粉,香气混着灯油的味道格外诱人。“这灯组的骨架是用竹篾编的,外面糊上彩纸,再装上LED灯,既环保又亮堂。”周哥指着一盏“荷花灯”,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灯光透过彩纸散发出柔和的光晕。
走到灯展中心的“星河廊道”,头顶的灯串如繁星般闪烁,脚下的镜面地面倒映着灯影,仿佛踏入了双重星河。几位游客正举着手机拍照,孩子们在灯廊里追逐嬉戏,笑声与灯组的音乐声交织成韵。周哥递给我一盏手工做的“兔子灯”:“这是最简单的灯艺,以前孩子们过年都提着这个,现在很少见了。”兔子灯的灯光温暖柔和,握在手里格外舒服。
离开灯展时,周哥塞给我一包灯艺彩纸:“回家可以试试做个小灯,跟着网上的教程学,不难。”我提着兔子灯走在夜色里,灯光映亮了脚下的路,远处的灯组依旧璀璨,仿佛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河。我摸着掌心的彩纸,忽然懂了彩灯的美——不是灯影的绚烂,是匠人的巧、游客的欢、传统的韵,是夜色里的梦幻星河。
自贡老城:烟火中的麻辣滋味
清晨的老城还浸在薄雾里,张家冷吃兔铺已飘出香气,老板张阿姨正忙着翻炒兔肉。她的围裙沾着红油,手里的锅铲在铁锅里翻动如舞:“咱自贡冷吃兔是国家地理标志产品,从民国时期就有了,选本地的兔子,配二十多种香料炒,冷了吃才更入味。”刚出锅的冷吃兔色泽红亮,兔肉紧实有嚼劲,撒上芝麻后香气更浓,引得路过的食客频频驻足,配上刚蒸好的米饭,一口下去麻辣过瘾。
沿着青石板路前行,李家豆花饭铺的香气从巷口传来,李大爷正把刚点好的豆花舀进碗里。“这豆花要嫩得能掐出水,配上咱秘制的蘸水,是老自贡的早餐标配。”他掀开木桶的盖子,蒸汽带着黄豆的清香扑面而来,豆花洁白如雪,蘸水鲜红透亮,辣油的香气钻进鼻腔。“我这豆花饭开了三十年了,附近的老街坊天天来吃,不少外地游客也专门找过来。”
走到巷尾的盐帮菜馆,王师傅正把刚做好的鲜锅兔端上桌。兔肉鲜嫩多汁,汤汁麻辣鲜香,里面的青笋、藕片吸饱了汤汁,格外爽口。“盐帮菜讲究‘麻、辣、鲜、香’,这鲜锅兔要现杀现做,才能保证肉质的鲜嫩。”王师傅给我盛了一碗汤:“喝点汤暖身子,这汤是用骨头熬的,再加上兔骨,鲜得很。”
离开老城时,张阿姨塞给我一包真空包装的冷吃兔,还额外装了一小瓶秘制辣椒面:“带回家慢慢吃,这辣椒面是用本地的二荆条做的,香而不燥。”我攥着还带着余温的冷吃兔,指尖沾着些许红油,看着巷子里往来的行人,有提着菜篮回家的主妇,有背着书包奔跑的孩子,还有坐在门口摇扇的老人,忽然懂了老城的美——不是街巷的古朴,是兔肉的辣、豆花的嫩、匠人的诚,是藏在晨雾里的烟火传承。
离开自贡那天,沱江的风依旧轻柔。我攥着罗师傅给的粗盐、陈姐的恐龙徽章、周哥的兔子灯和张阿姨的冷吃兔,忽然觉得这趟旅程像一盏璀璨的彩灯,初尝是盐卤的咸,回味是灯影的暖——燊海的井、恐龙的骨、彩灯的影、老城的味,它们都藏在川南的沃土上,在晨光与暮色间,永远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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