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组织部会议室的空调发出轻微嗡鸣，周明远盯着桌角那支快要见底的钢笔，墨水在纸面晕开的痕迹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思绪。当部长念出 “任命周明远同志为临江区委书记” 时，掌声如潮水般涌来，他却恍惚听见三年前那个雨夜的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办公室的窗玻璃上。

“明远，组织部新来的实习生把文件送错了，你加个班处理一下。” 时任办公室主任的陈立将一摞文件拍在他桌上，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审视，“年轻人，别总想着一步登天。” 那时的周明远刚从乡镇借调上来，每晚对着月光整理文件，在会议纪要里逐字逐句推敲领导讲话的深意。

“周书记，这份招商引资方案您看……” 年轻科员小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周明远接过文件，泛黄的纸页间夹着一张旧照片 —— 那是去年抗洪时，他和群众在堤坝上扛沙袋的场景。当时区委副书记李明山冷笑说：“作秀罢了，抗洪哪是摆拍能解决的？” 而现在，照片里李明山正举着摄像机，镜头对准他沾满泥浆的脸庞。

深夜的办公室，台灯在墙上投下孤独的影子。周明远翻开抽屉里那本黑色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他的 “升迁密码”：2021 年 3 月 15 日，替陈主任女儿联系重点中学；2022 年 7 月 8 日，陪分管副市长考察时主动挡下记者尖锐提问…… 最后一页写着：“权力是把双刃剑，握得太紧会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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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书记，有人送了些土特产。” 秘书小张抱着礼盒站在门口，眼神闪烁。周明远想起三个月前，某开发商在酒局上拍着他肩膀说：“周老弟，临江新区那块地……” 他当时笑着转移话题，却在次日收到塞满现金的茶叶罐。此刻礼盒里露出的山参参须，让他后背渗出冷汗。

周末的家庭聚餐，妻子将女儿的奖状贴在冰箱上：“明远，女儿作文里写你是‘最忙的爸爸’。” 他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忽然想起上周家长会，自己让司机送了份发言稿代替出席。母亲从厨房端出糖醋排骨：“明远啊，隔壁王叔说你现在是大官了，能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他生硬打断：“妈，这些事别问。”

市委大楼顶层的露台，周明远望着江对岸璀璨的霓虹。手机震动，是老领导陈立发来的消息：“明远，临江新区项目水很深，把握好分寸。” 他点燃一支烟，想起陈立退休前对他说的话：“我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守住底线。” 烟灰随风飘向江面，融入茫茫夜色。

周一的区委常委会上，周明远将招商引资方案重重拍在桌上：“这个项目必须公开招标，任何暗箱操作都别想通过！” 李明山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几个常委面面相觑。散会后，李明山拦住他：“周书记，何必这么较真？大家都……”“我是临江的书记，不是某些人的工具！” 周明远的声音在走廊回荡。

深夜，周明远再次翻开那本升迁笔记，用红笔将所有 “捷径” 划去，在空白页写下：“为官之道，在于民心。” 窗外，暴雨倾盆而下，他却觉得无比畅快，仿佛又回到那个在乡镇办公室熬夜写报告的夜晚，那时的自己，眼里只有对未来的憧憬和为百姓做事的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