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养畜生!一个畜生,也配住这么好的房子!”
婆婆张翠花尖利的声音,划破了中秋节清晨的宁静。
林姝冲出卧室,只看到空荡荡的狗窝,和那扇敞开的防盗门。
她一步步走到楼梯口,婆婆正拍着手上的灰,满脸得意。
“你把它扔出去了?”林姝的声音很平静。
“扔了!一个畜生,吵死了!我今天……”
“它胆子小。”林姝打断了她,慢慢转过头,目光幽幽地看向楼梯扶手下面那深色的瓷砖地面,“妈,你想去陪它吗?”
01
林姝和王军结婚,纯粹是因为爱情。至少,林姝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王军是那种长相周正、工作体面,见人三分笑的男人。林姝喜欢他的温和。可这份温和,在婚后,就变成了懦弱。
王军的母亲张翠花,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林姝。
第一次见面,张翠花就把林姝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那眼神,不像看儿媳,倒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块带瑕疵的五花肉。
“小林啊,听说你家是开小超市的?那可真是……辛苦。”张翠花端着茶杯,撇着嘴。
林姝的父母在本地经营着两家连锁生鲜超市,规模不小。林姝客气地回答:“还好,爸妈操心得比较多。”
“那哪儿行。”张翠花立马放下茶杯,“女人家,还是得知书达理。我们家王军,可是正儿八经的硕士,单位里都抢着要的。你这以后进了门,可得多学学,别给我们王军丢人。”
王军在一旁尴尬地笑,碰了碰他妈的胳膊:“妈,你说这个干嘛。”
“我这是为她好!”张翠花眼睛一瞪。
王军立刻就不做声了,埋头喝茶。
那一刻,林姝的心就凉了半截。
婚事还是谈了下来。林姝的父母见不得女儿受委屈,态度十分强硬。
“彩礼我们一分不要,但房子必须全款买在城东那个新区,只写林姝的名字。”林姝的父亲在饭桌上,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张翠花的脸当场就拉了下来,想发作。
林姝父亲看都没看她,只是盯着王军:“小王,我们家就这一个女儿,不是卖女儿。我们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能力护着她。你要是觉得为难,这顿饭,就当是散伙饭。”
王军被逼到墙角,满头大汗,最后还是咬牙答应了。
张翠花为此在老家哭了三天,骂林姝是“狐狸精”,把她儿子的魂都勾走了。
婚后,林姝和王军搬进了新房。一百六十平的四居室,张翠花没资格插手,林姝长长舒了口气。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领养了一只金毛,取名叫“多多”。
王军有些犹豫:“妈她……不喜欢毛茸茸的东西。”
“王军,”林姝摸着多多柔软的脑袋,“这是我家。你妈不喜欢,可以不来。我喜欢,它就必须在。”
王军看着林姝少有的强硬,没敢再吭声。
02
有了多多,林姝的日子才算有了点生机。
王军在一家设计院上班,说是忙,但林姝知道,他更多的是在躲清静。
张翠花几乎每隔一天,就要给王军打一通电话。
林姝在厨房做饭时,总能听到王军在阳台上压低声音说话。
“妈,您别哭了……我这不挺好的吗……”
“她没欺负我……哎呀,林姝她就是那个脾气,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什么?腰又疼了?您去医院看了吗……我这……我这最近项目忙,走不开啊……”
挂了电话,王军总是一脸疲惫地走进厨房,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林姝把菜盛进盘子。
“妈她……身体不太好。她一个人在老家,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觉得我不该让你买这套房子?觉得我不该把你拴在这儿,耽误你尽孝了?”林姝擦着手,冷冷地问。
王军被噎住了,半晌才说:“小姝,你别这么敏感。我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她养我大不容易……”
“行了。”林姝不想听这些,“你妈不容易,我爸妈就容易了?王军,当初结婚怎么说的?婚后各住各的,互不干涉。你要是心疼你妈,你就回去陪她,我绝不拦着。”
王军叹了口气,摔门进了书房。
这种冷战,成了家常便饭。
林姝和王军的卧室,渐渐分成了两半。他睡他的被子,林姝抱着多多睡她的被子,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邻居们的闲言碎语也传了过来。
林姝每天早晚都会牵着多多在小区里溜达。小区的王阿姨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大喇叭。
“小林啊,遛狗呢?”王阿姨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我可听说了,你婆婆在老家,把你骂得可难听了。”
林姝牵着狗绳的手一紧。
“她说你不孝顺,结了婚就把儿子霸占了,连家都不让回。还说你……说你养这么大个畜生,也不说赶紧生个孩子,占着茅坑不拉屎。”
多多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怒气,不安地蹭了蹭她的腿。
林姝深吸一口气,笑了笑:“王阿姨,您家晚饭是吃韭菜馅饼吗?隔着三米远我都闻到味儿了。”
王阿姨的脸一红,讪讪地走了。
林姝把这事告诉了闺蜜李月。李月在电话那头直接炸了。
“这帮长舌妇!还有你那个婆婆,简直是老巫婆!林姝我跟你说,你千万不能软。对付这种人,你越软她越欺负你。”
“我知道。”
“还有王军!他就是个摆设!典型的‘妈宝男’,愚孝!你指望他护着你?下辈子吧!他不拉着你一起给他妈下跪就不错了!”
李月的话,一针见血。
中秋节前一个星期,王军摊牌了。
“小姝,中秋节……我妈想过来住几天,一起过个节。”
林姝正在给多多梳毛,闻言动作一顿:“她来?她不是说死也不踏进我家门吗?”
“哎呀,那都是气话。她都服软了,说想儿子了。再说了,哪有中秋节不团圆的道理。”
“王军,你别忘了,多多怕生人。”
“那就……那几天先送朋友家寄养一下?”王军试探着问。
林姝抬起头,眼神冰冷:“王军,这是我家,也是多多的家。它哪儿也不去。你妈要来,就得守我的规矩。她要是接受不了,就别来。”
王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中秋节前一天,张翠花还是来了。
她提着一个大包,王军去接的站。一进门,张翠花换鞋的时候,多多从卧室跑出来,好奇地“汪”了一声。
张翠花“哎哟”一声,吓得差点坐地上。
“这……这就是你养的那个畜生?这么大!要咬人啊!”
“妈,它不咬人,它叫多多。”
“叫什么也不能养!家里一股骚味儿!”张翠花捂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瞪着林姝,“我早跟你说了,家里不能养这些脏东西!你非不听!”
林姝站在客厅中央,没说话。
王军赶紧打圆场:“妈,您先坐,刚下火车累了吧。小姝,快去给你妈倒杯水。”
林姝没动。
气氛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王军的手机响了。他如蒙大赦,赶紧掏出来接听。
“喂?喂!张总……什么?项目出问题了?在临市?好好好,我马上过去!我马上过去!”
王军挂了电话,一脸焦急:“妈,小姝,公司项目出了紧急问题,我得马上去一趟临市,中秋节可能回不来了。”
张翠花一听就急了:“什么?你刚回来又要走?那你妈我怎么办?”
王军看了一眼林姝,又看了看他妈,一咬牙:“妈,您就在这儿安心住着,让小姝陪您。我必须得走!”
说完,王军抓起外套,逃一样地冲出了家门。
门“砰”地一声关上。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林姝、张翠花,还有蹲在林姝脚边,不安地摇着尾巴的多多。
03
王军走了,家里最后一丝缓冲也没了。
张翠花像个巡视领地的太后,背着手在房子里走来走去。
“啧啧,这么大的房子,就你们俩住,浪费!这地砖,颜色太深,不吉利!还有这沙发,花里胡哨的,一股子小家子气!”
林姝没理她,径直走进厨房,准备午饭。
多多跟在她脚边。
“一个畜生,还跟进厨房!脏不脏啊!”张翠花在外面嚷嚷。
林姝关上了厨房的推拉门。
中秋节当天,林姝按照惯例,准备了丰盛的菜肴。她给父母打了电话,说婆婆来了,就不回去吃了。
饭桌上,张翠花更是挑剔。
“这鱼怎么做的?一股腥味!还有这排骨,太硬了,我牙口不好!”
她“啪”地放下筷子:“林姝,我跟你说,你别以为王军不在,我就治不了你。你嫁进我们王家,就得守王家的规矩!”
林姝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妈,吃饭的时候,别说太多话,对消化不好。”
“你!”张翠花气得脸通红。
就在这时,多多在客厅的围栏里,大概是饿了,低低地叫唤了两声。
张翠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叫叫叫!从我一进门就叫!吵死人了!你故意的吧林姝?知道我睡眠浅,故意养这个畜生来折磨我!”
“它饿了,我去喂它。”林姝放下碗筷。
“不许喂!”张翠花一把拦住她,“今天有我没它,有它没我!你必须把它给我扔出去!”
“妈,我再说一遍,这是我的家。”
“你家?这是我儿子的家!是我王家的!我今天非要替我儿子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孝的媳妇!”
张翠花说着,竟然真的冲向了客厅的围栏,拉开插销,拽着多多的项圈就往外拖。
多多吓坏了,四脚扒着地,发出呜咽的哀鸣。
“妈!你放手!”林姝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就不放!畜生!滚出去!”
张翠花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硬是把几十斤重的金毛拖到了门口。她打开防盗门,一把将多多推了出去。
多多被推得一个趔趄,撞在楼道的墙上,发出“嗷呜”一声惨叫。
张翠花“砰”地关上门,反锁,拍着手,喘着粗气,脸上是胜利的得意。
“不许养畜生!一个畜生,也配住这么好的房子!”
林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听着门外,多多惊恐的、带着哭腔的扒门声和哀嚎声。
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她的心上。
她慢慢地,一步一步,走到了门口。
“你干什么?你还想把它弄回来?”张翠花叉着腰,堵在门前。
林姝没看她,而是转过身,看向客厅通往卧室的那个小楼梯,那里只有三节台阶,是错层设计。
她慢慢走过去,站在台阶上。
“你……你发什么疯?”张翠花有些不安。
林姝转过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你把它扔出去了?”
“扔了!一个畜生,吵死了!我今天……”
“它胆子小。”林姝打断了她,目光幽幽地看向楼梯扶手下面那深色的瓷砖地面,“妈,你想去陪它吗?”
张翠花愣住了:“你……你这个疯子,你说什么胡话!”
她壮着胆子冲过来,想去抓林姝的头发:“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林姝侧身一躲。
张翠花扑了个空,脚下拌蒜,重心不稳,惊叫一声,整个人从那三节台阶上滚了下去。
“哎哟!我的腰!我的腿!”
张翠花摔在坚硬的瓷砖上,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林姝居高临下地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她。
门外,是多多凄惨的哀嚎。
门内,是婆婆痛苦的呻吟。
林姝慢慢走过去,捡起掉在地上的钥匙,打开了防盗门。
多多“嗖”地一下蹿了进来,紧紧地抱着林姝的小腿,全身都在发抖。
林姝摸了摸它的头,然后,拿起了手机。
她没有打给王军,而是拨通了120。
04
张翠花被送进了医院。
诊断结果是尾椎骨骨裂,右腿小腿骨折。
王军连夜从临市赶了回来,顶着两个黑眼圈,胡子拉碴,一到医院就冲进了病房。
“妈!您怎么样了!妈!”
张翠花一看到儿子,积攒了两天的眼泪“哇”地就下来了。
“儿啊!你可回来了!你再不回来,妈就要被那个毒妇害死了啊!”
张翠花一把鼻涕一把泪,抓着王军的手,开始控诉。
“她……她就是个疯子!她为了那个畜生,她要杀了我啊!她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了!哎哟我的腰……疼死我了……”
王军的脸瞬间铁青。他猛地回头,瞪着站在病房门口的林姝。
“林姝!我妈说的是不是真的?你推她了?”
林姝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她自己冲过来抓我,没站稳,摔下去了。”
“她自己摔的?”王军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她自己能摔成骨折?林姝!那是我妈!她都快六十了!你怎么下得去手的!”
“王军,你最好搞清楚,是她先把我的狗扔出门的。”
“一条狗!一条狗能跟我妈比吗?”王军气得浑身发抖,“我妈再不对,她是长辈!你竟然敢对她动手!”
“我没动手。”林姝重复了一遍,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
“儿啊!你别跟她废话了!”张翠花在床上拍着床沿,“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她容不下我!她想让我死啊!哎哟……”
王军心疼得不行,赶紧过去给他妈顺气:“妈,您别激动,别激动……医生说您得静养。”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王军的大姑,也就是张翠花的姐姐,提着果篮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翠花!我的好妹妹!你怎么样了?”
大姑一进来,看到张翠花腿上打着石膏,立刻也嚎了起来:“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啊!我们老王家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丧门星啊!”
大姑的嗓门又尖又亮,半个楼道都听得见。
“姐!你可来了!你快评评理!”张翠花见到了“娘家人”,底气更足了。
大姑一叉腰,指着林姝的鼻子就开始骂。
“你个小贱人!我早就看你不是个好东西!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进门就没安好心!霸占着我大外甥,连婆婆都不让见了!现在还敢动手打婆婆了?你这是要翻天啊!”
“王军!”大姑转头喷向王军,“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就让你媳妇这么欺负你妈?你爸死得早,你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吗?你现在出息了,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王军被骂得头都抬不起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大姑,您别骂了……小姝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能把我妹妹推下楼摔断腿?”大姑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林姝脸上了,“我告诉你林姝,这事没完!我们老王家,容不下你这种毒妇!必须离婚!马上离婚!”
张翠花也在床上帮腔:“对!离婚!王军,马上跟她离!妈有她没我,有我没她!”
王军被夹在中间,看看他妈,又看看林姝,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烦躁地抓着头发:“妈!大姑!你们别逼我了!”
他猛地转向林姝,压抑着怒火,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姝,你给我妈道个歉。现在,立刻,马上。”
0To.
05
医院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姝看着王军,这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此刻的嘴脸让她觉得无比陌生,又无比恶心。
“道歉?”林姝轻轻地笑了一声,反问道。
“你笑什么!”王军被她这个笑容刺痛了,“我妈都这样了,你道个歉怎么了!是不是非要闹到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连婆婆都打的悍妇!”
“王军。”林姝收起笑容,“你从进门到现在,问过我一句,她是怎么对多多的吗?”
“我说了!一条狗……”
“那不是狗!”林姝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颤抖,“那是我儿子!”
“你……”王军被她吼得一愣。
“你妈嫌它吵,趁我不在,把它扔出家门!王军,那门外是楼道!要是有人开门撞到它,要是它吓得跑丢了,要是它从楼梯上滚下去了!你有没有想过!”
“那不也没出事吗!”王军不耐烦地挥挥手,“狗好好的不是在家吗!可我妈骨折了!这是事实!”
“所以,狗没出事,我就该庆幸。你妈出事了,就是我的错。”林姝点了点头,“王军,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赶紧道歉!”大姑在旁边不耐烦地催促。
“行啊。”林姝忽然松口了。
王军和张翠花都愣了一下。
林姝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病床前。
张翠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林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转头看向王军。
“王军,婚,我离定了。你王家的门槛太高,我高攀不起。”
“你……你说什么?”王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离婚。”林姝一字一句,“房子是我的,你净身出户。至于你妈……”
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张翠花:“医药费,营养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出。是你妈先动手扔我的狗,她自己摔倒,是报应。”
“你敢!”张翠花尖叫起来,“你这个毒妇!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房子是我儿子的!”
“林姝!你别太过分!”王军也急了,“你把我妈推倒了,你还想让我净身出户?你做梦!我要告你!告你故意伤害!”
“告我?”林姝笑了,“王军,你凭什么告我?你有证据吗?”
“我妈就是人证!”
“她是你妈。她的话,法官信吗?”林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我家门口,可没有监控。”
王军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发现,眼前这个女人,他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
“林姝,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
“是你们在闹。”
“好!好!好!”王军连说三个好字,气得发抖,“离婚是吧!可以!你必须赔偿我妈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不然我拖死你!”
“王军。”
林姝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幽幽的平静。
“你真的,要跟我把账算得这么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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