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晴，坐。”
华天科技的创始人兼CEO，李建成，亲自给林晚晴倒了一杯茶，脸上挂着他招牌式的，和煦的笑容。
林晚晴在他对面坐下，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是职业化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微笑。
“李总，您找我。”
李建成把茶杯推到她面前，叹了口气。
“晚晴啊，你跟着我，从公司十几个人干到现在，有十年了吧？”
“不多不少，整整十年零三个月。”林晚晴平静地回答。
李建成脸上的笑容，有了一丝僵硬。
他搓了搓手，避开了林晚晴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公司最近的情况，你也知道，很难。”
“为了优化结构，我们不得不……做一些艰难的决定。”
林晚晴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李总，您不用铺垫了。”
“我做了十年HR，裁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流程我比谁都清楚。”
“您就直接告诉我，N+1还是2N？”
01
林晚晴，三十五岁，华天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
她是这家公司元老级的员工，也是业内小有名气的“铁娘子”。
十年前，她还是一个刚离婚，独自带着三岁女儿，在人才市场四处碰壁的单亲妈妈。
是李建成，给了她一个机会，让她加入了当时还挤在民房里，只有十几杆枪的华天科技。
那时的李建成，还是个意气风发的，有理想有抱负的创业者。
而林晚晴，则把所有的精力和热情，都投入到了这家前途未卜的小公司里。
她不仅是HR，还是行政，是前台，是老板的半个秘书。
公司小，没名气，招不到人。
她就一家一家地跑高校，一个一个地去跟应届生谈心，硬是靠着一张嘴，为公司搭建起了最初的技术班底。
公司没制度，没文化，像个草台班子。
她就通宵达旦地，研究头部大厂的员工手册，从招聘，薪酬，绩效，到企业文化，硬是凭一己之力，为公司建立起了一套完整的，正规的人力资源体系。
可以说，华天科技能从一个民房里的小作坊，发展到今天这个拥有上千名员工，即将上市的行业独角兽，林晚晴功不可没。
她就是李建成最锋利的那把“刀”。
当公司需要扩张时，她负责招兵买马，攻城略地。
当公司需要收缩时，她负责挥刀裁员，清除异己。
这些年，经她手上招聘的，和被她亲手裁掉的，不计其数。
公司里的人，对她又敬又怕。
敬她专业，高效，一丝不苟。
怕她冷面，无情，六亲不认。
有人在背后骂她，说她是老板身边最忠诚的一条狗，专门干脏活累活。
林晚晴听到了，也从不辩解。
她不在乎。
她只知道，是李建成和华天科技，给了她和女儿一个安稳的生活。
她要做的，就是守护好这家公司，扫清一切障碍，哪怕是弄脏自己的手。
她以为，她和这家公司，早已血脉相连，荣辱与共。
她以为，她会在这里，一直干到退休。
她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这把她为老板磨了十年的刀，最终，会砍向她自己。
02
公司要裁员的消息，其实早就传开了。
由于市场环境和战略失误，公司近一年的业绩，下滑得非常厉害。
为了拿到下一轮融资，为了给上市的财报做得好看一点，裁员成了最直接，也最有效的“节流”方式。
作为HRD，这次的裁员方案，就是林晚晴顶着巨大的压力，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
方案里，涉及公司近三百个岗位，赔偿总金额高达数千万。
李建成在会议上，对这份方案大加赞赏，说她“顾全大局，有魄力”。
可她唯独算漏了一件事。
她自己，竟然也是被“优化”掉的，那三百分之一。
当李建成用那种虚伪又惋ycyj的语气，跟她说出“艰难的决定”时，林晚晴的内心，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悲哀。
她想起了半个月前，李建成还找她谈话，让她无论如何，要稳住公司的核心技术团队。
“晚晴啊，别人都可以走，但AI算法部那三十几个人，一个都不能动！”
“他们是我们华天科技的命根子，是我们的核心资产！”
她为了这句话，一个个地去找那些技术大牛谈心，画饼，承诺加薪和股权。
她甚至把自己谈好的，一部分股权激励，都让了出去，才稳住了军心。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原来，她自己，才是那个最可以被牺牲掉的“别人”。
“公司会按照2N的标准，对你进行补偿。”
李建成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离职协议。
“税后，总共是八十万。”
“晚晴，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但你要理解我，我也是为了公司……”
林晚晴抬起手，打断了他。
“我理解。”
她接过那份协议，连看都没看，就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和她的人一样，干净，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李总，合作愉快。”
她站起身，朝李建成伸出手，脸上的微笑，依旧无懈可击。
“以后有事，就别找我了。”
李建成象征性地和她握了一下，看着她转身离去的，决绝的背影，心里竟莫名地，升起了一丝不安。
03
林晚晴被裁的消息，像一颗炸弹，瞬间就在公司内部炸开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老板竟然会拿这位“开国功臣”开刀。
当林晚晴抱着她那个小小的纸箱，走出办公室时，一路上，收获了各种各样复杂的目光。
有同情，有惋惜，有震惊，当然，也少不了幸灾乐祸。
尤其是新来的，那个据说是老板远房亲戚的，年轻的继任者。
他叫大卫，一个刚从国外回来，连中文都说不利索的年轻人。
他看着林晚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得意。
林晚晴没有理会任何人。
她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那栋她奋斗了十年的写字楼。
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她回头看了一眼那高耸入云的，“华天科技”四个大字。
阳光下，那几个字，显得格外冰冷和刺眼。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十年来的心血，骄傲，和信仰，都清零了。
回到家，女儿正在客厅里看动画片。
看到妈妈这么早回来，还抱着个箱子，懂事地跑了过来。
“妈妈，你怎么了？你被开除了吗？”
林-晚晴放下箱子，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头。
“没有，是妈妈把老板给开除了。”
“以后，妈妈有更多时间陪你了，开心吗？”
女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晚晴看着女儿天真的笑脸，心里那点仅存的，对过去的留恋和不甘，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是啊，她不是一无所有。
她还有女儿，还有那八十万的赔偿金。
足够她们母女俩，开始一段新的生活了。
至于华天科技，至于李建成……
就让这一切，都成为过去吧。
那天晚上，等女儿睡着后，林晚晴打开了自己的私人电脑。
她熟练地，登陆了华天科技的企业微信后台管理系统。
她的管理员权限，还没有被收回。
她看着后台里，那密密麻麻的，数以万计的员工资料，招聘记录，面试评价，晋升轨迹……
这些，都是她十年来的心血。
是她为华天科技，一手建立起来的，最宝贵的人才数据库。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地敲击着。
一个又一个的文件夹，被她选中。
然后，她闭上眼睛，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永久删除”的按钮。
屏幕上跳出一个确认框。
“此操作不可逆，是否确认删除？”
林晚晴睁开眼，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移动鼠标，按下了“确认”。
04
第二天，李建成的心情很好。
裁掉林晚晴，虽然让他损失了八十万。
但从长远来看，这笔买卖，是划算的。
一方面，他向即将入场的新投资人，展现了自己“降本增效”的决心和魄力。
另一方面，他也借此机会，清除了一个功高震主，又知道公司太多秘密的元老。
一箭双雕。
新上任的HRD大卫，一大早就敲开了他的办公室门。
“李总，早。”
大卫把一杯手冲咖啡，放在了李建成的桌上。
“这是我托朋友，从哥伦比亚带来的顶级瑰夏，您尝尝。”
李建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虽然业务能力还有待考证，但胜在听话，会来事。
不像林晚晴，总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有时候甚至还敢在会议上，当面顶撞他。
“大卫啊，交给你个任务。”
李建成靠在老板椅上，慢悠悠地说道。
“下周，鼎晖资本的考察团就要进场了。”
“他们最看重的，就是我们公司的核心人才储备。”
“你把咱们公司，P8级别以上的技术专家，尤其是AI算法部那批人的资料，都整理一下，做个漂亮的PPT出来。”
“要突出他们的学历背景，项目经验，以及对公司的忠诚度。”
“务必要让投资人看到，我们华天科技，兵强马壮，人才济济。”
大卫立刻点头哈腰。
“没问题李总，您就放心吧！”
“林总监以前那些东西，都太老土了，我会用最新的大数据模型，给咱们的人才库，做个全新的，可视化的分析报告。”
“保证让投资人眼前一亮！”
李建成听着这些时髦的词汇，虽然不怎么懂，但感觉很高大上。
他挥了挥手，让大卫出去了。
他端起那杯昂贵的咖啡，喝了一口，感觉一切，都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他已经开始畅想，公司上市之后，自己身价倍增，走上人生巅峰的画面了。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一场足以颠覆他整个商业帝国的巨大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05
危机，在第二天早上，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李建成刚到公司，就看到大卫白着一张脸，像见了鬼一样，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连门都忘了敲。
“李……李总……不……不好了……”
大卫的声音，因为恐惧而结结巴巴。
李建成皱起了眉头。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大卫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颤抖着，推到了李建成面前。
“您……您自己看……”
“企业微信后台……所有……所有的员工档案，招聘记录，绩效考核……全……全都被清空了！”
“什么？！”
李建成猛地站了起来。
他抢过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一个个，显示着“数据为空”的文件夹，大脑“嗡”的一声。
那些数据，是林晚晴花了十年时间，一点一滴建立起来的。
是整个公司人力资源的命脉！
没有了这些，整个HR部门，就相当于一个瞎子和聋子！
“恢复！马上找技术部的人，给我恢复数据！”
李建成冲着大卫咆哮道。
大卫的脸，比哭还难看。
“没……没用的……技术部的人看了，说是永久删除，根本……根本恢复不了……”
李建成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没站稳。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助理，一个年轻女孩，也神色慌张地，拿着一份文件，冲了进来。
“李总！不好了！这是刚刚收到的，从AI算法部，集体递交的……”
李建成一把抢过了那份加急文件。
那是一叠厚厚的，打印得整整齐齐的A4纸。
他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
李建成看着那叠文件，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瞬间，就明白了。
这一切，绝对不是巧合！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手指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剧烈地颤抖着，找到了那个他昨天还在庆幸，终于摆脱了的名字。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
是林晚晴那熟悉到让他憎恨的，平静的声音。
李建成再也控制不住，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
“人呢？！我问你人都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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