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我叫老周,今年五十八了,在城南菜市场有个卖调味料的小摊位。这天下午,我正收拾摊子,隔壁老王探头进来:“老周,你家来客了,看着挺阔气,开着小轿车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这辈子认识的人里,可没开小轿车的。擦了把手,我蹬着三轮车往家赶,老远就看见胡同口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着实扎眼。

院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看见老伴淑珍正站在院子里,两手在围裙上搓来搓去。石桌旁坐着一对陌生男女,看年纪五十上下,穿着打扮很体面。我那二十岁的闺女小雅,挨着淑珍站着,眼神有点躲闪。

“您是周大哥吧?”那男的站起来,笑着递过来一根烟,是我没见过的牌子,“我姓周,叫周建军,说起来咱们五百年前是一家。”他旁边那女的也赶紧站起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不住地往小雅身上瞟。

我心里疑团更大,面上还是客气道:“稀客啊,快屋里坐吧。”

“不了不了,院里凉快。”周建军摆摆手,重新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才开口,“周大哥,实不相瞒,我们是为了小雅这孩子来的。”

淑珍的身子晃了一下,我赶紧伸手扶住她。小雅是我们心头肉,也是我们最大的秘密——二十年前,我在菜市场收摊时,在角落的纸箱里发现了她,那时她才几个月大。我们夫妇俩结婚多年没孩子,就把她抱回来养了。这事儿,街坊邻居都知道,但我们从来没跟小雅挑明,怕她难受。

周建军搓着手说:“当年……家里实在难,没办法才把小雅放在菜市场,我们知道周大哥您心善,肯定能给孩子一条活路。”他说话时,他老婆从精致的皮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推到石桌上:“这点心意,远远不够,就当是感谢您二位这些年代我们照顾小雅。”

我看着那信封,厚度着实不少。淑珍嘴唇发白,死死攥着我的胳膊。

这时,小雅突然抬起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叔,姨,你们搞错了吧?这是我爸我妈。”她说着,站到我和淑珍中间,挽住了我们的胳膊。

周建军老婆忙说:“好孩子,我们知道你心里有疙瘩……可血浓于水啊!你看,你耳朵后面有块小红斑,生下来就有,我记得清清楚楚。”

小雅下意识地摸了下耳朵后面,脸色一下子变了。我和淑珍也对看了一眼,这个标记,连我们都不太清楚。

周建军趁热打铁:“小雅,我们知道你现在上大学了,有出息。我们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认回你,补偿你。你看,你弟弟明年也要出国了,你们姐弟俩……”他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首饰盒,打开是一条金项链:“这是我跟你妈……跟你阿姨的一点心意。”

小雅没接项链,她看着那对夫妇,又看看我和淑珍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的手,眼圈红了。她突然一把抓过石桌上的信封和首饰盒,塞回周建军怀里,指着院门:“你们走!我只有一个爸,一个妈!出去!”

那对夫妇愣住了。周建军老婆还想说什么,小雅已经冲到门口,拉开门,带着哭腔喊:“走啊!”

周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拉扯着他老婆,灰头土脸地出去了。小雅“砰”地一声把门甩上,背靠着门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院子里静得只剩下老槐树上的知了叫。我看着小雅瘦削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心里又酸又胀。淑珍走过去想抱她,却被她轻轻推开,扭头跑回了自己屋。

淑珍看着闺女关上的房门,叹了口气,转身对我埋怨:“你也是个闷葫芦,刚才咋一句话都不说?”

我没吭声,走到院门口,捡起刚才推搡时掉在地上的一张名片,上面印着“周建军”,还有一串电话号码。我捏着名片,心里头像是压了块石头。这事儿,怕是不会这么容易完。

晚上,小雅没出来吃饭。我端着碗面条,敲了半天门,她才开了一条缝。我把面条递进去,她接了,小声说了句“谢谢爸”,又把门关上了。我和淑珍对着满桌子菜,谁也没动几下筷子。外面,那辆黑轿车停了很久才开走。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听见隔壁屋小雅好像也在翻身。淑珍也没睡着,小声说:“他爸,那家人……看着挺有钱的,小雅要是跟了他们,以后日子会不会好过点?”

我在黑暗里瞪着眼:“屁话!闺女是能用钱衡量的?睡你的觉。”

淑珍不说话了。过了好久,我又听见她吸鼻子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小雅眼睛肿得像桃子,但还是像往常一样,帮淑珍摆好早饭,然后说她去找同学复习功课,拿着书包就出去了。我和淑珍都看出来,她是心里乱,想出去静静。

果然,晌午我刚到摊位,老王就又凑过来:“老周,昨天那辆小轿车,又停胡同口了!”

我扔下秤盘就往家跑。这次,我没进院门,就听见周建军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语气比昨天急切了不少:“……大哥,大嫂,我们打听过了,知道你们不容易。小雅跟着你们,将来能有什么前途?我们能给她更好的!只要她认我们,房子、车子,将来出国,我们都包了!另外,我们再补偿你们三十万,算是报答你们的养育之恩……”

我从门缝里看见,周建军又把那个厚厚的信封往淑珍手里塞,他老婆则拿着金项链想往小雅手腕上套。淑珍看着那信封,眼神复杂,手微微发抖,没像昨天那样立刻推开。小雅则使劲甩开那女人,声音带着怒气:“你们有完没完!我说了我不认!听不懂吗?”

周建军有点急了,脱口而出:“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我们才是你亲爹亲妈!你知道你跟着他们,将来能继承什么?就这破院子和他那个调料摊子吗?”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一把推开了院门。

第二章 三十万

院里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我。淑珍像被烫了手,猛地将那个信封塞回周建军怀里,脸色通红地退到我身边。小雅则快步走过来,紧紧挨着我,冲着周建军夫妇道:“我爸我妈给我的,比金山银山都贵重!”

我看着周建军,这个自称是我本家的男人,他的西装革履在小院里显得格外刺眼。我指了指石桌旁的凳子:“坐下说吧。”

周建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是这个反应,和他老婆迟疑地坐下了。

我没坐,走到墙边,拎起靠在墙角的那把用了十几年的旧锤子,这是平时修修补补用的,木柄被我的手磨得油光发亮。我把锤子随手放在脚边,然后拉过另一张凳子,坐在他们对面,摸出烟袋,慢悠悠地卷了一支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我才开口,烟雾模糊了我的表情:“周先生,你刚才说,三十万?”

周建军回过神来,赶紧把信封又推过来,脸上堆起笑:“对对对,周大哥,三十万!现钱!只要小雅点头,这钱就是你们的!我们知道,养大个孩子不容易,这钱远远不够,就是个心意……”

淑珍在一旁紧张地看着我,小雅则拽了拽我的衣角,小声叫了句:“爸……”

我抬起手,示意她们别说话。眼睛盯着周建军:“三十万,买我闺女?你们觉得,我老周卖了二十年酱油醋,是穷疯了,还是想钱想疯了?”

周建军的笑僵在脸上:“周大哥,你……你这话说的,不是买,是补偿,是感谢……”

“感谢?”我打断他,用夹着烟的手指指了指小雅,“感谢就是一遍遍上门,搅和得我闺女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感谢就是当着我的面,说她亲爹妈给不了她好前程?”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地上。

周建军老婆插嘴道:“大哥,你消消气,建军他不会说话。我们真是为了小雅好,她跟着我们,以后……”

“跟着你们?”我又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看着他们,“她饿得哭不出声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她半夜发烧,淑珍背着她跑几里地找大夫的时候,你们在哪儿?她考上大学,我们全家凑学费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现在她长大了,出息了,你们开着车拿着钱来了,说是亲爹妈了?”

我每问一句,周建军夫妇的脸色就白一分。小雅在一旁,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淑珍更是已经忍不住用袖子擦眼睛了。

周建军有些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周大哥!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别给脸不要脸!小雅是我亲生的,这血缘关系你割不断!我们去法院打官司,也能要回来!”

一听“打官司”三个字,淑珍吓得浑身一抖。小雅则冲上前一步:“你打啊!你去打!我看法院会不会把我判给扔了我的人!”

我轻轻拉住小雅,把她拽到身后。然后,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慢慢碾灭。接着,我弯腰,捡起了脚边那把锤子。

周建军老婆吓得尖叫一声,躲到她男人身后。周建军也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喊:“你……你想干什么?光天化日的!”

我没理他,拎着锤子,走到院墙边。那里放着一块以前盖房剩下来的青砖。我举起锤子,猛地砸了下去!

“砰!”一声闷响,砖头应声碎成几块。

我扔下锤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看着面如土色的周建军夫妇,一字一顿地说:“砖头硬,还是你们的脑袋硬?钱,拿走。人,滚蛋。再敢来吓唬我老婆孩子,我认人,它可不认人。”我指了指地上的碎砖。

周建军嘴唇哆嗦着,指着我“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整话。他老婆赶紧捡起掉在地上的信封和项链,拉着周建军,几乎是踉跄着跑出了院子。门外很快传来汽车发动、仓皇开走的声音。

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小雅扑过来,抱着我的胳膊:“爸!你刚才太厉害了!”

我却觉得腿有点发软,淑珍赶紧扶我坐下,递过来一杯水,嗔怪道:“你个死老头子,逞什么能!吓死我了!”

我喝口水,看着小雅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我知道,这事儿没完。那家人,看着不像会轻易罢休的。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家里气氛总是怪怪的。小雅虽然嘴上说不在乎,但明显沉默了,常常抱着书本发呆。淑珍则总是欲言又止,有时会看着小雅叹气。有邻居开始旁敲侧击地打听那天来的“阔亲戚”是谁,都被我含糊地挡回去了。

直到第三天晚上,我们一家三口正默默吃着晚饭,院门又被敲响了。这次,来的不是周建军夫妇,而是一个夹着公文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他自称是律师。

第三章

来人身着笔挺西装,腋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表情严肃地递给我一张名片:“周先生是吧?我姓张,是周建军先生委托的律师。今天来,是想跟您谈谈关于周小雅女士的抚养权问题。”

淑珍一听“律师”和“抚养权”,手里的碗“哐当”一声掉在桌上,菜汤洒了一身。小雅“噌”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什么抚养权?我二十岁了!有什么抚养权好谈的!你们有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