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子,你这是咋了?喝了这么多酒,还要闹辞职?”
秀琴看着满脸通红、气喘吁吁的刘树根,吓了一跳。
刘树根把怀里抱着的那个破烂纸箱,“哐当”一声重重地砸在客厅的地板上。
他眼圈发红,指着那个箱子,声音颤抖地吼道:
“别提了!我不干了!丢人!丢死人了!”
“给老张家卖了一辈子的命,临了临了,就把我当叫花子打发!”
“三十年的交情,就值这箱破梨!”
01
腊月二十三,小年刚过,北方的寒风刮得像刀子一样。
天阴沉沉的,眼瞅着又要下雪。
宏图机械厂的大门口,挂起了两个大红灯笼,显得喜气洋洋。
可是车间里的气氛,却多少有点浮躁。
年关将至,工人们的心早就飞了。
有的聚在一起聊着要去哪买年货,有的躲在角落里刷着短视频。
机器的轰鸣声虽然还在响,但那股子干劲儿明显不如平常。
唯独在最里面的三号车间,那个负责精密件打磨的老工位上,依然火花四溅。
刘树根戴着护目镜,神情专注。
他手里拿着卡尺,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核对着刚出来的零件尺寸。
哪怕只有一根头发丝那么细的误差,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把零件归到返工区。
他今年五十四了,头发已经花白了一半。
在这个厂里,他是名副其实的“元老”。
从老板张大彪还是个背着管钳修水管的小包工头开始,刘树根就跟着他干。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候厂子不叫厂子,叫作坊。
那时候没有这几千平米的大厂房,只有几间漏雨的破瓦房。
那时候也没有数控机床,全靠刘树根这一双手,一点一点把铁疙瘩磨成金刚钻。
大家都喊他“刘叔”,或者是“刘师傅”。
但背地里,年轻的小伙子们更喜欢叫他“老黄牛”。
这个外号,带着点尊敬,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弄。
意思是你只知道干活,不知道抬头看路,也不懂得变通。
“哟,刘叔,还没歇着呢?”
一个略带轻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刘树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是销售部的副经理,王凯。
三十出头,油头粉面,整天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
王凯是这两年才招进来的大学生,据说有点学历,嘴皮子利索,给厂里拉了几个单子。
也就是因为这,他在厂里走路都带风,看谁都像高人一等。
刘树根摘下护目镜,那双长满老茧的手在蓝色的工装上擦了擦。
“还差这最后的一批活儿,张总交代了,这批货急着发往南方,咱不能掉链子。”
刘树根说话慢吞吞的,声音低沉厚重。
王凯嗤笑了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烟,自己点上一根,却并没有给刘树根发烟的意思。
他吐出一口烟圈,漫不经心地说:
“刘叔,您这觉悟就是高。”
“不过啊,这时代变了,光靠死干活是没用的。”
“您看您,干了一辈子,还是个车间组长。”
“再看看那些会来事儿的,早都混上去了。”
刘树根憨厚地笑了笑,没接茬。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想看看时间。
那是一台老掉牙的智能机,用了五六年了。
反应慢得像蜗牛,有时候接个电话都要卡半天。
屏幕上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挡住了大半个字。
上次儿子大刚从外地打视频电话回来,刘树根愣是看不清大孙子的脸,心里难受了好几天。
王凯斜眼瞅见那个破手机,夸张地叫了一声:
“哎哟喂,刘叔,您这古董还留着呢?”
“这玩意儿现在拿去换脸盆,收破烂的都嫌费劲吧?”
“今晚年会上,老板可是要发大奖的,您就不盼着换个新的?”
提到今晚的年会,刘树根的心里其实也是动了一下的。
这两天厂里都在传,说今年效益好,张大彪张老板发话了,要重奖老员工。
大家都在猜,奖品肯定是最新款的高级手机,或者平板电脑。
听说一部就要七八千块钱呢。
刘树根不是贪财的人,但他确实太想要个新手机了。
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能清清楚楚地看看在外地打工的儿子,看看刚学会走路的孙子。
秀琴那腰不好,平日里也舍不得买好的,要是能发个新手机,就把自己现在用的给秀琴当收音机听个响,自己用新的跟儿子视频。
这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天了。
“发啥是老板的心意,咱干活的不能在那瞎琢磨。”
刘树根虽然心里想,但嘴上还是很严实。
王凯撇了撇嘴,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锃亮的皮鞋碾灭。
“也是,刘叔您是老板的老乡,又是老兄弟,老板肯定亏待不了您。”
“说不定啊,给您发个金元宝呢。”
说完,王凯哈哈大笑着走了,笑声里充满了玩味。
刘树根看着地上的烟头,默默地弯腰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厂里规定车间不能抽烟,王凯不守规矩,但他不能视而不见。
这就是刘树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雪花终于飘落了。
刘树根收拾好工具,把每一把扳手都擦得干干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洗了把脸,用冷水冲去脸上的铁屑和油污。
看着镜子里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了,他和张大彪的关系,其实有点微妙。
当年一起睡通铺、啃馒头的兄弟,如今一个是身家几千万的大老板,一个是领着几千块工资的老工人。
张大彪这几年生意做大了,应酬多了,回厂里的时间也少了。
两人见面,也就是点点头,客套几句“老刘身体咋样”。
那种曾经在路边摊喝着劣质白酒,抱头痛哭说要一起出人头地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刘树根从来不主动去张大彪办公室套近乎。
他觉得,干好手里的活,就是对兄弟最大的支持。
他相信张大彪心里有数。
他相信在这个厂里,真心换真心。
但他没想到,这份“真心”,在即将到来的那个晚上,会被现实狠狠地摔在地上。
换好衣服,刘树根走出了车间。
厂区的大巴车已经停在门口了,那是专门接送员工去市里大饭店参加年会的。
大家伙儿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一个个喜气洋洋。
女工们涂了口红,男工们吹了发型。
刘树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那是前年秀琴给他买的,平时舍不得穿,只有逢年过节才拿出来。
他缩着脖子,随着人流挤上了车。
车窗外,雪越下越大。
车厢里,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着晚上的奖品。
“听说这次采购了三十部最新款的H牌手机!”
“哇,那可是遥遥领先啊!”
“肯定有人人有份,咱们厂今年利润翻倍了呢!”
“那可不一定,怎么也得是主管级别的才有吧?”
“哎,老刘,你是建厂元老,这手机肯定跑不了你的。”
坐在旁边的老李头碰了碰刘树根的胳膊。
刘树根憨笑着搓了搓手:“那是给年轻人的玩意儿,我不懂,我有这个能打电话就行。”
嘴上这么说,他的手却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破手机。
心里暗暗祈祷:大彪啊,老哥我这一辈子没求过你啥,今晚能不能给老哥长个脸?
哪怕不是为了自己,就是为了回家能跟秀琴吹个牛,说这三十年没白干,也行啊。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开进了市区。
繁华的街道两旁,霓虹灯闪烁。
这是个热闹的世界,也是个势利的世界。
刘树根望着窗外,眼神有些迷离。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不是惊喜,而是一场让他痛彻心扉的“羞辱”。
02
聚餐的地点定在市里的“海天大酒店”。
这可是个高档地方,旋转门金碧辉煌,门口站着的迎宾小姐穿着红旗袍,笑得那叫一个甜。
刘树根走进去的时候,脚下的地毯软得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踩在棉花堆里,每一步都有点发虚。
巨大的宴会厅里,摆了五六桌。
正中间的主桌上,摆着鲜花和名酒,那是给领导和贵宾留的。
员工们纷纷落座。
刘树根原本想找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不显山不露水就好。
可是销售部的王凯眼尖,大声嚷嚷起来:
“哎哟,刘叔,您怎么能坐那儿呢?”
“您可是咱们厂的定海神针,必须坐主桌啊!”
“来来来,大家给刘叔让个道!”
这看似尊重的吆喝,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刘树根。
刘树根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不用不用,我跟工友们坐一块挺好。”
这时候,老板张大彪走了进来。
张大彪身材魁梧,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已经是老板了,但他身上那股子草莽英雄的气质还在。
他一眼就看见了局促不安的刘树根。
张大彪大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如同洪钟:
“老哥!你躲什么躲?”
“今儿是家宴,咱们老兄弟必须坐一块!”
说着,张大彪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刘树根的胳膊,把他按在了主桌上,而且就坐在自己的右手边。
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不少人眼神微变。
大家都觉得,看来今晚这老刘肯定是要发大财了。
刘树根坐在那儿,浑身不自在。
桌上摆着的茅台酒,精致的冷盘,还有那套餐具,都让他觉得手没地方放。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张大彪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兄弟们,姐妹们!”
“这一年,大家辛苦了!”
“我张大彪是个粗人,不会说那些文绉绉的话。”
“厂子能有今天,全靠大家伙儿帮衬!”
“来,这杯酒,我敬大家!”
说完,张大彪一仰脖,二两白酒一口闷了。
台下一片叫好声,掌声雷动。
刘树根也跟着喝了一杯,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身子稍微暖和了一些。
重头戏终于来了。
张大彪放下酒杯,拍了拍手。
只见几个行政部的小姑娘,抱着一堆精美的礼盒走了上来。
那礼盒大家都在电视广告上见过,正是市面上最新款的高端智能手机!
全场的呼吸似乎都停滞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低呼。
张大彪笑呵呵地说:
“今年效益不错,我也不能小气。”
“这些手机,是给咱们厂的核心骨干准备的。”
“只要是主管级别以上的,还有工龄满五年的,人人有份!”
欢呼声差点把屋顶掀翻。
王凯第一个冲上去领奖,抱着手机乐得合不拢嘴,还故意拿着盒子在脸边蹭了蹭。
紧接着,财务老张、车间主任老赵、甚至连食堂的大师傅老王,都领到了一部。
名字一个个被念出来,礼盒一个个发下去。
刘树根坐在主位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都有点冒汗了。
他在厂里干了三十年,没人比他资格更老。
这手机,肯定有他的一份,而且说不定是特别定制的呢。
终于,桌子上的手机只剩下了最后一部。
还有很多人没领到,但那些都是刚来的实习生或者临时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大彪,又看向了刘树根。
大家都觉得,这压轴的最后一部,非刘树根莫属。
张大彪拿起那最后一部手机,眼神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刘树根下意识地要把身子探出去,准备起身接奖。
可是,张大彪的目光却越过了他,落在了人事部新来的小李身上。
“小李啊,这一年你招聘工作做得好,给厂里引进了不少人才。”
“这最后一部,归你了!”
轰!
刘树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小李欢天喜地地跑上去领走了手机。
刘树根僵硬地坐在那里,半个身子悬空,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那种尴尬,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周围原本热烈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大家都在窃窃私语,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位“老功臣”。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是不解。
王凯坐在隔壁桌,大声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哎呀,咱们刘叔境界高,肯定看不上这几千块钱的手机。”
“老板肯定给刘叔准备了更大的惊喜,对吧张总?”
张大彪似乎这才想起了身边的老兄弟。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发白的刘树根,脸上露出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对,老哥的礼物,跟你们的不一样。”
张大彪招了招手。
他的秘书费力地从后台搬出了一个东西。
不是金灿灿的奖杯,也不是厚厚的红包。
而是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有点破旧的——水果纸箱。
箱子上印着几个模模糊糊的大字:“正宗莱阳梨”。
而且,这箱子还用那种最廉价的黄色宽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看着土里土气的。
全场一片死寂。
张大彪站起身,指着那个纸箱子,大声说道:
“老哥,你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
“那种智能手机伤眼,也就是给年轻人玩游戏用的。”
“我知道你有咽炎,冬天老咳嗽。”
“这是我托人特意从老家弄来的一箱好梨。”
“润肺,止咳,下火。”
“这东西实在,最适合你。”
说完,张大彪还特意拍了拍那个箱子,发出“啪啪”的闷响。
这几句话,在刘树根听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狠狠地扇在他的老脸上。
一箱梨?
自己三十年的汗水,三十年的青春,在老板眼里,就值一箱几十块钱的破梨?
别人都拿七八千的手机,自己拿一箱水果?
这哪是送礼啊,这是打发要饭的啊!
底下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笑了一声。
紧接着,细碎的笑声像病毒一样蔓延开来。
王凯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哎呀,还是张总贴心啊!”
“刘叔,这可是绿色食品,比手机健康多了!”
“礼轻情意重嘛,您快收下吧,别辜负了老板的一片苦心啊!”
那笑声刺耳极了。
刘树根感觉自己的脸在燃烧,心却掉进了冰窟窿里。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桌布,指关节都泛白了。
愤怒、委屈、不甘、羞耻,种种情绪混在一起,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多少个寒冬腊月,他在冰冷的车间里熬夜抢修机器。
他想起多少次为了赶工期,他几天几夜不回家,吃住在厂里。
他想起当年张大彪资金链断裂,是他把自己准备盖房的钱拿出来给张大彪发工资。
原来,这一切,都只值一箱梨。
“老哥,咋了?不喜欢?”
张大彪看着刘树根一动不动,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刘树根深吸了一口气。
他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翻了面前的酒杯。
“啪嚓”一声,酒杯碎了一地,清脆的响声让全场瞬间安静。
刘树根颤抖着手,摘下了胸前那块佩戴了十几年的工牌。
他把工牌往桌上一拍,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张总。”
他没叫大彪,也没叫老板,叫的是冷冰冰的张总。
“这箱梨,我收下了。”
“这情分,我也领了。”
“我刘树根是个粗人,没见过世面,玩不转那些高科技。”
“我老了,也没用了。”
“这厂里的地,我扫不动了;这车间的活,我也干不了了。”
“从明天起,我就不来给您添堵了。”
说完,他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弯下腰,抱起那个沉甸甸的纸箱子。
那箱子死沉死沉的,压得他肩膀一歪。
张大彪似乎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老哥,你这是……”
但他刚伸出手,刘树根已经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留给全场一个略显佝偻、却又倔强无比的背影。
身后,是大饭店里的辉煌灯火。
身前,是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刘树根没有坐公司的车,他舍不得花钱打车,更不想让同事看见他的眼泪。
他就那么抱着箱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
眼泪混着雪水,流进嘴里,咸得发苦。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无比孤单。
他觉得怀里抱着的不是一箱梨,而是自己这辈子的尊严,碎了一地。
走了足足一个小时,他才回到那个位于老旧小区的一楼小家。
推开门,暖气扑面而来。
正在厨房收拾的秀琴迎了出来。
于是,便有了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你这个死老头子,脾气咋就这么大呢!”
秀琴一边数落着,一边心疼地看着丈夫冻得发紫的手。
“辞职就辞职吧,反正咱也到了退休年龄了,不受那个窝囊气!”
“那个张大彪也真是的,哪怕给个一两千块钱红包呢,给箱梨算怎么回事?”
秀琴是个没文化的家庭主妇,但她护犊子。
谁欺负她男人,那就是跟她过不去。
她看着地上的纸箱子,越看越来气。
“这么沉,这梨是金子做的啊?”
秀琴嘟囔着,随手拿起桌上的剪刀。
“我倒要看看,这大老板送的梨,是不是吃了能成仙!”
刺啦一声。
秀琴用剪刀划开了箱子上那层厚厚的黄色胶带。
胶带撕开,露出了里面的包装。
刘树根坐在沙发上,闷着头抽烟,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看啥看,赶紧扔了,看着心烦!”他吐出一口烟圈,没好气地说。
秀琴打开了箱子的纸盖。
第一眼看过去,确实是梨。
每一个都套着白色的泡沫网套,个头很大,黄澄澄的,看着挺新鲜。
大概有那么十来个,铺满了表面一层。
“哼,看着还行,估计也就是那个什么莱阳的好梨。”
秀琴拿起一个梨,随手放在茶几上。
“扔了吧,扔了吧。”刘树根摆摆手,不想再提这茬。
秀琴叹了口气,正准备把剩下的梨拿出来分给邻居或者扔了,不想让丈夫看了添堵。
她又拿起一个梨,感觉手感有点不对。
这个箱子太深了,这一层梨下面,肯定还垫了东西。
通常水果箱子底下都会垫一些碎纸壳或者泡沫,用来充数。
秀琴把手伸进那一层梨的缝隙里,想把下面的隔层板抠开。
“这下面塞了多少废纸啊,这么死沉……”
秀琴用力往上一掀那块硬纸板。
就在那层纸板被掀开的一瞬间。
客厅里的灯光照进了箱子的底部。
秀琴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张成了“O”型,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像是被掐住脖子一样的尖叫:
“老……老头子!你……你快过来!!”
“我的妈呀!你快看!这梨下面垫的是啥?!!”
秀琴的声音变了调,手里拿着那块隔层板都在哆嗦。
正在抽闷烟的刘树根被妻子的惊叫吓了一跳。
他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咋呼啥呢?能是啥?还能是定时炸弹啊?”
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拖着步子走过去。
“大惊小怪的,一箱破梨把你……”
刘树根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目光顺着秀琴的手指,看向了那个纸箱子的底部。
轰隆!
就像是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刘树根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了原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那个被他嫌弃了一路、骂了一路、甚至差点扔进垃圾桶的破箱子里,
除了上面那一层梨之外,下面根本不是什么废纸壳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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