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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谈会现场 张婷婷/摄

11月18日,由中国国家画院主办,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中国美术报》社承办的“当代美术创作中的现实主义精神”座谈会在中国国家画院明德楼111会议室召开。

中国国家画院院长、中国美术家协会副主席刘万鸣出席座谈会并致辞。中央文史研究馆副馆长冯远,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王镛,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陈醉,中央美术学院教授唐勇力,中国国家画院原副院长、华东师范大学美术学院院长张晓凌,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与策展委员会主任尚辉,中国国家画院国画专业委员会研究员赵奇,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陈池瑜,解放军出版社原副总编辑许向群,中国美术馆研究部主任裔萼,首都师范大学美术学院教授张鹏,中国国家画院雕塑所所长邓柯,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研究员王治,中国美术馆研究馆员魏祥奇分别发言。中央美术学院科研处处长、中国美术家协会理论与策展委员会副主任于洋,中国国家画院版画所所长沙永汇作书面发言。座谈会由中国国家画院理论研究所所长、《中国美术报》总编辑陈明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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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池瑜:现实主义仍具生命力和广阔发展空间

现实主义作为中国现当代美术的主流创作方法,不仅深刻塑造了20世纪中国美术的基本面貌,更在新时代背景下肩负着记录民族复兴、反映社会变迁的使命。然而,当代现实主义创作正面临多重挑战,其未来发展亟须在回望历史与直面当下之间寻找新的突破。

回溯20世纪中国美术发展历程,中国画、油画、版画、雕塑等主要艺术门类的成就都与现实主义密不可分。否定现实主义,实质上就是否定20世纪中国美术的主体成就。因此,我们应当理直气壮地坚守现实主义创作方法,坚信其在现代社会仍具有旺盛生命力和广阔发展空间。

现实主义思潮在20世纪初传入中国,其发展脉络与中国的社会变革紧密相连。素描技法的引入将写实方法与现实主义精神相融合,新文化运动则从思想层面为现实主义的传播开辟道路。随后,马克思主义唯物史观的传播、战争时期艺术作为斗争武器的需要、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为塑造工农兵形象和革命历史叙事的诉求,共同推动了现实主义在中国扎根生长。

现实主义精神的实质有两点:一是塑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形象,二是坚守现实精神与批判精神。典型形象的创造要求个性与共性的高度统一,通过鲜明的个体特征展现深刻的社会普遍性。这种典型性不是概念化的符号,而是融汇丰富情感、深刻思想与社会价值的艺术结晶。遗憾的是,当代美术创作中这种典型性的塑造正日益稀缺。

更为严峻的是,现实主义固有的批判精神正在弱化。真正的现实主义应当不加修饰地忠实记录和表现现实,特别要关注普通工人、农民、市民等群体的生存状态,传达深厚的人文关怀。20世纪中国现实主义美术的主要成就体现在两个方面:革命历史战争题材和社会主义建设题材,总体上以讴歌赞颂为主调。

当下时代充满着复杂的矛盾统一:一方面,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体现在经济腾飞、科技创新、基础设施建设等各个领域;另一方面,一些社会问题给当代人带来巨大压力。然而,我们的艺术创作在热情讴歌时代成就的同时,却往往回避这些现实问题,导致现实主义最重要的批判精神逐渐失落。此外,当代现实主义创作还面临着诸多外部制约。

同时,浮躁的创作环境也阻碍了现实主义的深化。在数字技术普及的今天,“走马观花”式的写生取代了深入生活的细致观察。某些艺术项目限定艺术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多地域的采风任务,这种“快餐式”的创作机制难以孕育出打动人心的作品。真正的现实主义创作要求艺术家长期地、无条件地深入生活,在与对象的深入交流中获取真实的感动,因为作品只有先感动自己,才能感动观众。

总之,现实主义精神的发展前景依然广阔,但其未来不在于简单模仿过去的形式,而在于创新表现方法和深化精神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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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向群:主题性美术创作中现实主义的语言需要突破

观照现实、回应时代,是现实主义精神的核心要义之一。在主题性美术创作中,现实主义依然是创作的主流和重要组成部分,它的时代活力、开放格局及面临问题都是有目共睹的。今天,我仅围绕主题性美术创作中现实主义的语言探索谈两点认识。

其一,现实主义绘画语言如何发展。现实主义显然不是一成不变的,作为现实主义者,艺术家主体从来就不是一个“旁观者”,而是一个“参与者”。以俄罗斯批判现实主义大家列宾为例,他的作品之所以至今仍能打动我们,在于其将写实技法、情节叙事与典型塑造完美结合,达到了批判现实主义的一个高峰。然而,列宾之后的俄罗斯艺术家在写实的深度和高度上再难有发展和超越,转而开始向装饰性、表现性等方向转型,其中除了社会文化因素的改变之外,是否也存在本体语言自身的发展困境?

由此引发我们深思:在机械图像时代,当拍照成为日常,精准再现的图像唾手可得,传统写实主义所依赖的文学性、经典性和再现性等特质,如何突破纪实的范畴而寻求新的发展路径?当下现实主义主题性创作所为人诟病的肤浅化、同质化等问题,就是因为缺乏生活的厚度和阅历的沉淀,仅仅停留在浅层次的图像拼接和主题直译层面。所以,现实主义的当代转型成为一个必须正视的现实而重要的问题。找到既顺应时代审美要求,又契合个人体验的语言方式,显得至关重要。

其二,现实主义跨媒介表达的可能性。现实主义突破传统媒介的局限,实现跨媒介表达是具有广阔空间的。从某种角度来审视,现实主义精神具有超越技法和媒介的维度和能量。在全国美展等一些重要展览中,我们已经看到综合材料、装置艺术被纳入主题性美术创作的范畴。这些作品虽然在形式上已经突破了平面或架上局限,但其主题内核依然是对现实的深刻观照,体现着鲜明的现实主义精神。

我们当下已经步入了一个视像时代,静态的图像正逐步被动态视频所替代。阅读与观看的方式及习惯的改变,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如果继续怀念过去的表达方式,遵循固有的语言法则,艺术作品将面临失去受众、传播乏力的现实困境。所以,主题性美术创作中现实主义的语言探索,必须保持观念思维的开放性和多元性、探索表达维度的包容性和跨界性。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触及和反映当下的现实本质和精神诉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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裔萼:重振现实主义精神 抒写家国情怀

20世纪中国美术的主流是现实主义美术。21世纪已经过去四分之一了,现实主义美术还是主流吗?应该还是,但是确实出现了问题,画坛充斥着假大空的伪现实主义作品,我们需要反思,需要重振现实主义精神。

回顾20世纪中国现实主义美术的发展历程,可以看到清晰的演进脉络:20世纪初是“启蒙的现实主义”,艺术由出世转向入世,高歌红尘悲欢,表达俗世情怀;20世纪三四十年代是“救亡的现实主义”,美术为国难写真,为民族呐喊;20世纪50至70年代是“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也是现实主义美术的鼎盛期,美术为人民传神,为时代写照;改革开放至今,或许可以定义为“开放的现实主义”,今天的美术在坚持现实主义精神内核的基础上,题材和手法都呈现出前所未有的开放性。

我认为现实主义艺术的精神内涵应包含三个核心要素:第一,关注社会现实;第二,反映时代精神;第三,推动社会进步。这三者缺一不可。关注社会现实是现实主义区别于现代主义、后现代主义等艺术的根本特征;反映时代精神则要求我们把握时代进步的方向,在时代性中既有精华也有糟粕,只有代表前进方向的内容才可称为时代精神;而推动社会进步,正是现实主义艺术的宗旨所在。

对于当代从事现实主义创作的艺术家而言,最需要具备的三点优良品质是忧患意识、批判精神和悲悯情怀。只有这样的艺术家,才能够生动而深刻地反映现实,聚焦当下,肩负起新时代的艺术使命:抒写家国情怀,振奋民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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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洋:美术创作中的现实表达与艺术真实

作为一种艺术表现风格,现实主义手法一直以来是美术创作呈现历史与现实,通过观察与反映现实社会生活,关注现实人生、社会与自然的表达方式。如何在今天以造型艺术的方式展现与反思现实,如何在跨学科语境和多元化价值观下,与时俱进地理解文艺创作中“现实主义”的内涵,成为当下的美术创作者需要共同面对的课题。

追溯“现实主义”概念在近现代中国美术创作领域的兴起,“现实主义”概念的含义与外延,显然已经具有了多元化与开放性的趋向。具体到造型艺术的现实叙事,题材内容与表现风格的双重“现实”诉求,已然成为当今美术界尤其是主题性美术创作的核心命题。美术创作的主题性与艺术性的关系,不仅仅体现在“画什么”与“怎样画”之间的问题。那么,我们今天如何理解艺术创作中“现实”的含义?在当下的时代语境中,如何真正做到“深入生活、扎根人民”?今天为何缺少真正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并在呈现社会与人文现实的同时探及人性深度的作品?

究其原因,我认为首先是创作主体对于生活的体验不够深入,对于题材对象的理解与情绪的聚积不够充分。与现实主义表现手法相关,造型艺术的“真实”与“现实”,分别指向艺术创造的两个层面,也展现出审美形态的双重语境。造型艺术的本质与视觉真实的幻象密切相关,“真实”常被作为面向美术创作的重要价值标准。特别是当下的主题性美术创作,经常会涉及“艺术真实”与“历史真实”的关系问题,这里的“真实”往往具有复合性的特点。五四时期文艺界对于“真实”的理解偏重于“为人生”的层面,强调以真诚的态度展示、表现大众的现实人生;此后革命文艺思潮的“真实”带有某种激进理想主义的色彩;到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初期,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真实”则体现为典型性与理想化的结合。由此我们可以看到,美术创作乃至整个文艺创作领域的“真实”呈现出动态的、渐变的特点,不同个体、不同时代对于“真实”的理解也存在差异。

美术创作论层面的“写实”,强调对于表现对象“模仿”“再现”的客观反映及主客观对应。也正因如此,以“写实”的手法表现“现实”,也应在关注日常生活视觉经验的同时,提防陷入过度“制作化”“精致化”的泥沼,而忽略作品的整体情境与气局;同样需要警惕的,还有在当下全媒体时代面对图像的泛滥,美术创作过于“照片化”“图像化”的时弊。因此,今天的美术创作者既不能刻舟求剑,也不能邯郸学步,唯有在坚守艺术本真的前提下,打开视野,守正创新,以全心投入的真情实感灌注于自身创作,方能以艺术创作召唤真实、贴近现实,以艺术之力介入社会、融入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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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明:当代艺术语境下的现实主义精神

今天我们所讨论的主题是“当代美术创作中的现实主义精神”。我们知道,关于现实主义的概念可以从两个维度来看:一是作为艺术手法,也就是作为技巧的现实主义,通常是指19世纪的画家库尔贝、米勒等人创立的以精确、客观的写实技巧描绘日常生活和社会场景的艺术流派,是从视觉上追求“真实”和“写实”的表现;另外一个维度是精神的现实主义,其核心要义不是“像不像”,而是“真不真”,所强调的是艺术对于现实世界的介入、关怀和批判,它聚焦于现实主义的精神。作为精神维度的现实主义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内容,比如说关注现实,揭示现实问题,表达人文关怀,进行批判性反思,等等。现实主义精神在库尔贝、俄罗斯的巡回画派,乃至中国的徐悲鸿、林风眠等艺术家作品中都可以见到。

在中国,尤其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来,很多经典作品都是具有现实主义精神的,比如我们耳熟能详的《开国大典》《红军不怕远征难》《起家》《占领总统府》《父亲》《西藏组画》等等,数不胜数。在这当中,“社会主义现实主义”的概念是我们最为熟悉的,长期以来也是主流的创作思想。在现实主义艺术的发展历程中,“两结合”的提出、“油画民族化”的探索以及中国画的改造,背后都有现实主义精神的影响。现实主义在当代美术中也并未缺席,在当下艺术形式、媒介、观念不断更新的背景下,现实主义以更复杂的形式存在,这就给我们提出一个问题:当代艺术语境下的现实主义精神是什么?

现实主义精神并非只体现为写实的手法、现实的题材,而有着更广阔的含义,其根本的意义在于关怀现实、表现现实,核心是“真实”。自西方现代主义艺术兴起之后,就存在着两种真实:物理的真实与心理的真实,前者属于视觉形态的范畴,后者则属于精神范畴。比如,同样是表现历史事件,王盛烈的《八女投江》以写实的技巧来进行抗日女英雄的图像叙事,而毕加索的《格尔尼卡》却以立体主义的手法来表现法西斯的残暴,两者的表现手法截然不同,但都在作品中体现出现实主义精神。在当代艺术中,现实主义往往体现为一种心理现实、社会情绪或历史记忆,它不一定直接描绘现实,而是以艺术的方式介入现实,多元化的艺术语言则为现实主义精神拓宽了疆域。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现实主义不仅体现为艺术家身体的“在场”,更体现为精神的“在场”,它是艺术家和现实之间的纽带,也是防止艺术创作滑入形式主义和虚无观念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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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鹏:现实主义精神在当代美术创作中的传承与演进

来参加今天这个座谈会之前,我重读了郎绍君先生在30多年前写的文章《我们有过怎样的写实主义》,顿感其仍具有强烈的现实意义。文中谈到“矫饰的写实主义应当摒弃,真诚的写实主义需要发扬”,提出我们需要的写实主义应是个性、多元而非模式、划一的,应具有真诚的责任感而非超世、玩世、欺世的,同时须具备“深广的真实性”,担负为人民立言、为人民请命之重任,呼唤“真实、正义与人道”,这些观点在新时代的今天仍是现实主义美术创作的关键问题。

近现代开始了直面现实人生的现实主义文艺实践,讨论当代美术创作中的现实主义精神,我认为应在近现代以来的文艺发展史脉络中予以考察。现实主义美术创作的核心是“为人生的艺术”,这一文艺传统源自20世纪30年代的左翼文艺,鲁迅、茅盾、田汉等前贤的文艺思想与艺术实践导其先路。百年来,这一精神资源在美术领域的学理梳理、经验总结方面仍有广阔空间,亟待研究者深耕细作。历史真实与艺术真实的平衡,是这一领域延续至今的重要课题。当下的现实主义创作,在语言技法层面已无复杂难题,核心困境集中于形而上的思想立场与情感表达等方面。我们亟须摆脱浅表、机械的描摹,赋予作品时代温度与悲悯情怀,构建更具开阔视野和时代胸襟的现实主义。同时画家在主题性创作中深入构思的能力有待培养。当下不少美术创作还在执着于二三十年前的固有题材,而对新时代正在发生的建设工程、现实生活等缺少真切可感的笔墨丹青实录。基于这些,我认为今天的现实主义文艺创作,包括主题性美术创作应该再深入一步、再缩小一点、再细致一些。画家仅止步于工厂大门和建筑,未能深入到真实的车间流水线;宏大题材的“大而不当”与细节刻画的粗疏,会制约作品的感染力——不妨让宏大叙事适当“缩小”,在细节处再下功夫,让真实通过具体场景直抵人心。从百年前的“为人生而艺术”到今天的时代书写,现实主义精神始终是文艺创作的灵魂。唯有坚守真诚的文化责任、追求深广的生活真实,既承续文脉,又扎根当下,方能让现实主义美术在新时代焕发出持久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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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永汇:扎根时代 心系人民——我对现实主义的实践与思考

当代美术的现实主义,不在于“画什么”,而在于“为何而画”与“为谁而画”。作为一名以主题性创作为主要方向的版画工作者,我愿结合自己的创作历程,谈谈我的一些浅见。

一、在“刀笔”间追寻“意”与“真”的统一。在我以往的创作中,版画的“刀味”与“木味”,本身具有一种强烈的“物质感”和“塑造感”。我不想仅仅停留在表面的“写实”。于是借鉴了中国画“以形写神”的精髓,在刻画每一位工匠的眼神、手势和姿态时,追求的不仅是解剖结构的准确,更是其精神世界的饱满与专注。这便是我所理解的融合路径:以当代之“器”(题材、对象),载传统之“道”(神韵、意境);以严谨的“写实”为骨,以深厚的“写意”为魂。现实主义精神赋予我们洞察社会的锐度,而深厚的民族艺术传统则赋予我们表现这种锐度的文化厚度与情感温度。

二、让“人民”成为画面的绝对主角。在我创作这类反映社会民生题材的作品时,我会走进普通劳动者的生活,长期观察生活中的细节。我发现,真正的“人民性”藏在那些未被修饰的细节里:是人们穿梭在楼宇间忙碌的身影,是烈日下脚手架上工人额头的汗珠,是最淳朴的农民收货时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些瞬间,远比任何宏大的概念都更真实、更动人。因此,艺术家的使命,不是为自己营造象牙塔,而是要做一座桥梁,连接个体的命运与时代的洪流,彰显平凡中的伟大。这才是“人民性”表达的终极价值。

三、 AI时代下守护“人”的在场与温度。我认为,AI是强大的工具,但也是一个危险的替代者。它可以作为艺术家搜集素材、激发灵感的“超级资料库”,帮助我们突破想象力的某些局限。在我的版画创作中,每一刀都承载着我当下的情绪、判断与修养。这种“手感”和“偶然性”,是艺术最珍贵、最不可复制的部分。而AI生成的图像,是数据与算法的产物,它没有与工匠们交谈时内心的震动,更没有在漫长创作中反复斟酌、痛苦抉择的精神历程。现实主义艺术所追求的“真实”,是经过艺术家心灵过滤、饱含情感与思考的“第二自然”,而AI提供的,更多是一种空洞的视觉仿像。因此,我们面临的挑战,不是如何用AI画得更“像”,而是如何坚守艺术中“人”的主体性。

综上所述,现实主义创作道路,是一条需要虔诚行走的漫漫长路。它要求我们既要有直面现实的勇气,又要有提炼升华的才情;既要扎根于脚下这片土地和人民,又要保持对技术和时代变迁的敏锐。在我的刻刀与木板之间,追寻属于这个时代的、真实而动人的艺术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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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柯:以雕塑之实 承现实之力

作为一名雕塑实践者,我想从创作实践的角度,谈谈对现实主义的理解。

首先,“现实”二字分量千钧,直面现实,把握现实的张力。“实”强调真实、充实,连接本质,“现”是当下的时代精神指向。现实的张力从不是表层描摹或简单再现所能获得的,正如珂勒惠支的作品,批判与温情同在,疼痛中生出爱、冰冷中流淌温暖,这种矛盾统一的呈现才是现实的力量。我曾被“中国人本”摄影展深深震撼,那些质朴表象下蕴含的丰富信息与深刻情感,正是现实张力的来源。对雕塑家而言,我们不能仅用泥巴复刻图像,那样的作品甚至不及一张照片有感染力,唯有挖掘现实的本质力量,才能让作品拥有直击人心的张力。

其次,现实主义是“无边”的,反映出它的方法论的开放性。针对图像盛行的创作问题,应重视艺术本体与审美心理的关系。可结合多元抓手呈现丰富维度。就像叶毓山的雕塑作品《红军魂》并非再现具体事件,而是以散落丛林的雕塑营造悲怆的美,召唤精神共鸣;在我做雕塑《岜沙人的芦笙节》时,不想停留在节日狂欢的表面塑造,而希望聚焦“沉重与苦涩的生命行进”,发挥雕塑本体的力量。我想,艺术本体与审美心理的勾连尤为关键。我们应警惕忘掉艺术本体的感染力,不能过度依赖图像叙事,却忽视了雕塑的结构、空间等核心语言。现实主义不应是图像的转化,而应通过艺术本体激发观者的审美共情,这才是创作的核心。

最后,现实主义的落脚点是做“真实可信的人”,而情感是作品的灵魂。上学时老师常说“做的人要真实可信”,这并非单纯的温情表达,而是对情感本质的坚守。潘鹤的雕塑作品《艰苦岁月》聚焦老红军与小红军的爷孙情,这种真挚情感触发了观者的内心共鸣。今年我在创作《烽起磐石——杨靖宇》题材作品时,我深刻体会到写实与结构之间选结构、结构与感觉之间选感觉的道理。起初我执着于典型形象的塑造,后来发现唯有强化雕塑的结构语言,才能撑起作品的精神内核;而着色阶段,情感注入让作品从客体与本体的重视再走向主体表达。无论是烟火气息还是家国情怀,情感都是作品的驱动力,是连接创作者与观者的桥梁。作为雕塑实践者,我坚信现实主义的力量。它要求我们直面现实本质、坚守艺术本体、传递真挚情感,在具象的塑造中承载时代精神与人性温度。唯有如此,雕塑作品才能超越表象,成为有张力、有灵魂、有力量的现实主义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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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治:AI技术重构下的现实主义之思

我认为此次座谈会其中的一个议题“AI技术对现实主义美术创作的影响与挑战”极具探讨价值,可以从三个方面来谈。

一、现实主义在技术变革中再次被提出的重要意义。现实主义作为艺术史上的一个核心观念,从来不是对外在世界的简单摹写,而是一种“通向真实的方式”。正如卢卡奇所言,现实主义的任务是揭示“生活的本质性总体性”,展现个体命运与时代结构之间深层的联系。

今天,我们所面对的现实已经发生重大变化:算法正在塑造我们的注意力与情绪;虚拟现实改变了我们对“在场”的定义;AI生成图像使视觉生产不再依赖人类经验。在这样的背景下,传统的现实主义观念被迫重新定义:现实不再是被看见的对象,而是被构建、被操控、被算法筛选出来的一种“技术现实”。因此,当代美术必须重新提出现实主义,并使之成为理解前沿技术的思想武器。

二、布莱希特式“间离效果”的时代意义。布莱希特所提出的“间离效果”提醒我们:艺术应通过形式处理创造出距离,使观者从沉浸中醒来,从而重新思考社会结构。

20世纪,“间离”是戏剧的技术手段,在21世纪,它成为对虚拟沉浸式体验的一种伦理抵抗。当VR可以创造完全沉浸式的幻境,当AI可以制造真假难辨的图像,当数字图像取代现实经验时,艺术更需主动引入“间离”:让观众意识到他们所看到的图像是如何被技术生产的;让图像背后的权力结构显露出来;让作品重新激发个体对真实经验的敏感度。这种批判性的“间离”,正是艺术在AI时代维系自身价值的关键。

三、AI时代的现实主义:从“再现”到“机制批判”。在AI参与视觉生产的时代,现实主义不能再停留于再现生活的层面,而必须上升到对“现实如何被建构”的层面。我认为,AI时代的现实主义包括三重维度:1.表层现实的再现。继续关注人民、关注时代、关注社会现场;2.感知结构的揭示。阿恩海姆告诉我们,视觉形式本身就是思维方式。在AI时代,艺术要揭示“算法如何决定我们看什么”;3.技术机制的批判。不只表现现实,还要“表现现实是如何被技术塑造的”。也就是说,现实主义的核心不再是镜子,而是显微镜与X光片,它透视技术背后的结构性力量,揭示数据、算法、平台如何决定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在技术飞速发展的背景下,艺术的根依然在人民,力量依然来自生活,现实主义不仅是一种艺术样式,更是一种价值立场与社会责任。在AI时代,唯有将技术反思融入现实观照,才能让现实主义美术焕发出更具深度与广度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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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祥奇:当代现实主义创作的本质坚守与时代思考

现实主义在中国的形态,是忽明忽暗、或隐或现,也恰恰印证了其时代性特征。时代在变,现实主义的内涵与外延也会不同,甚至会差异很大。现实主义是一种思想观念,更是构建现代民族国家的重要方式,是在特定历史进程中形成的、具有明确要求的意识形态。我们必须明确,现实主义与单纯的现实题材创作有着本质区别:后者侧重造型、语言与风格的表达,而前者的核心是思想层面的深刻认知,绝非对现实生活场景、人物的简单描摹。

首先,现实主义创作需要“脱开”表层现实生活。现实生活是创作的素材、母题,而非本质核心。美术家的日常状态往往与“真实的现实”存在距离,这也是我们始终强调“深入生活”“下乡写生”的根源——这种深入不仅是空间上的移动,更是对自身的思想改造。唯有让身体融入火热的劳动实践,让心灵贴近劳动人民,才能跳出生活碎片的局限,触及现实的本质。尤其在市场浪潮冲击下,不少艺术家已脱离真实生活,更需要通过持续深入现实的方式,让现实主义理念真正扎根内心。缺乏这种思想沉淀与生活积累,即便描绘再多现实生活场景,也难以抵达现实主义创作的核心要求。

其次,现实主义与历史有着密不可分的深层关联。对历史悲剧的反思是现实主义的重要指向,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历史警示,以及“中国人本”摄影展中展现的孤独、贫困与遗忘,这些超越时空的真实,让艺术跳出形式桎梏,成为承载历史记忆的载体。当下的创作中,这类深刻的历史意识正在逐渐消失,而《激荡四十年》等纪录片中“昂扬精神与苦涩片段”的对比,也揭示出一个关键问题:现实主义创作中始终存在国家叙事与个体经验叙事的张力。如何在这种张力中找到平衡点,挖掘出触动人心的深刻内核,是我们需要深入思考的课题。

所以,现实主义是历史记忆的一部分,真正的现实主义作品必然是历史的真实,只有对现实主义进行深刻的认识,才能让我们成为更好的人,才能让国家、民族更好。现实主义以艺术之名书写国家与民族的历史,本身就是构建现代民族国家的重要路径。从创作实践来看,当代现实主义的核心命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历史叙事与现实题材的融合创作。现实主义远高于写实、表现、抽象等艺术语言、形式和手法,是一种高维度的价值追求。我们呼唤现实主义,本质上是呼唤一种能让人成为更好的自己、让民族和国家不断进步的精神力量。唯有坚守其意识形态内核,扎根历史与现实的深层土壤,才能创作出真正具有时代价值的现实主义精品。■

(本报记者贺玮、杨晓萌、闫君参与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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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嘉宾合影 张婷婷/摄

编辑 | 李振伟

摄影 | 张婷婷

制作 | 殷 铄、刘根源

校对 | 安亚静

初审 | 殷 铄

复审 | 冯知军

终审 | 陈 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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