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是不是搞错了，这里面都是1元纸币。"
弟媳王晓琳举起那个厚厚的红包，声音在整个婚礼大厅里清晰地回响着。所有宾客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我陈明远站在人群中，看着弟弟陈明华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尴尬，再到愤怒。这一刻，我等了整整三年。
"明远，你这是什么意思？"弟弟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闪烁着我从未见过的复杂光芒。
红包里的一元纸币散落在红色的桌布上，每一张都那么刺眼。十万块钱，一万张崭新的一元纸币，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去银行兑换收集。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妈妈从主桌上站起来，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
01
三十年前，我和明华就是这样站在妈妈面前，等着她分糖果。
那时候我七岁，他四岁。妈妈总是先给我大的那颗，然后摸摸明华的头说："哥哥让着弟弟，是应该的。"
明华从小就比我聪明，学什么都快。我要背一个小时的古诗，他十分钟就能倒背如流。但爸妈总说，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小学的时候，我的成绩一直中等，明华却总是班里前三名。老师家访时，爸妈在明华面前笑得合不拢嘴，转头看我时，眼神就暗淡下来。
"明远啊，你看你弟弟多争气。"妈妈总是这样说。
中考那年，我考了全市第五名，明华考了全市第二名。庆祝的那天晚上，爸爸破例买了瓶好酒，全家人为明华干杯。轮到我的时候，爸爸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也不错，也不错。"
我记得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房间爸妈兴奋地讨论明华的未来规划，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一清二楚。他们说明华有希望考清华北大，说我们陈家要出大学生了。
没有人问过我的感受。
高中三年，我拼命学习，想要证明自己不比弟弟差。可是明华就像天生的学霸，每次考试都比我高那么几分。差距不大，但永远存在。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我考了628分，明华考了635分。我们都能上重点大学，按理说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但是那天晚上的饭桌上，妈妈端着明华爱吃的红烧肉说："明华真是争气，清华大学！咱们祖坟冒青烟了。"
然后她看向我："明远也不错，能上个一本。"
就是那个"也"字，让我心里的某个地方彻底裂开了。
02
大学四年，我们分别在不同的城市求学。
我在普通的一本大学里拼命努力，拿奖学金，当学生会主席，参加各种社团活动。我告诉自己，我要比明华更优秀，我要让爸妈刮目相看。
明华在清华读书，成绩依然优异。每次回家，亲戚朋友见面第一句话都是："明华在清华怎么样啊？"然后才会象征性地问一句："明远在哪个学校来着？"
大四那年，我凭借优异的表现被一家知名企业提前录用，起薪八千。那时候这个数字已经很不错了。我兴奋地打电话回家报喜。
妈妈在电话里说："不错不错，明远终于也找到工作了。对了，明华被保送研究生了，还是清华的。"
"也"这个字，又出现了。
研究生两年，明华继续在学术道路上发光发热，而我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一步步往上爬。我加班到深夜，周末还要学习充电，就是为了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
功夫不负有心人，工作三年后我升职为部门主管，年薪二十万。那一年，明华研究生毕业，进了一家国企，月薪六千。
我以为，终于轮到我扬眉吐气了。
回家过年的时候，我给爸妈买了很多礼物，还偷偷在妈妈的枕头下面放了两万块钱。我想听到妈妈夸我有出息，想看到爸爸眼中的骄傲。
结果年夜饭桌上，七大姑八大姨围着明华问工作怎么样，国企稳不稳定，有没有对象。轮到问我的时候，三姑说了句："明远在私企上班，挣得应该不少。"
然后话题又回到了明华身上。
那一刻我明白了，在这个家里，在所有人眼中，明华永远是那个天之骄子，而我永远只是那个"也不错"的哥哥。
工作五年后，我跳槽到了现在这家公司，凭借之前的积累和拼命三郎的精神，短短两年就升到了高管位置，年薪五十万。我在市中心买了房，开上了奔驰，交往了现在的妻子张怡然。
明华呢？还在那家国企里做着普通职员，月薪涨到了八千，租着一居室的小房子。
但是爸妈见人还是先夸明华工作稳定，国企福利好，然后才说我"在私企混得也算可以"。
去年中秋节，我开着新买的奔驰回家，想着这次总该让爸妈有面子了吧。结果邻居王阿姨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明远开好车了啊，不过明华在国企多稳定，旱涝保收，不像你们私企，说倒闭就倒闭。"
我笑着应付着，心里却在滴血。
03
去年年底，明华带着女朋友王晓琳回家见爸妈。
晓琳是个小学老师，长相清秀，性格温和。第一次见面，她就甜甜地叫我"哥哥"，让我心里暖了一下。至少有人把我当哥哥看。
但是那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爸妈在房间里的对话。
"晓琳这姑娘真不错，人漂亮心眼好，关键是老师，稳定。"妈妈的声音很兴奋。
"是啊，我们明华有福气。不像明远，三十多了还不结婚，整天忙工作有什么用。"爸爸叹了口气。
我当时就站在门外，听着自己的亲生父母这样评价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今年春节，明华和晓琳宣布要结婚了。全家人都很高兴，开始筹备婚礼。妈妈逢人就说小儿子要结婚了，脸上的笑容比过年还灿烂。
我也宣布了自己和怡然的婚讯，但是爸妈的反应明显冷淡很多。妈妈只是"哦"了一声，说："也好，你也该成家了。"
又是"也"。
婚期定在同一个月，我的在月初，明华的在月底。筹备过程中，妈妈每天都在为明华的婚礼操心，什么都要最好的。而我的婚礼，她只是偶尔问一句："你们自己搞得定吧？"
我告诉自己，我已经习惯了，我不在乎了。
但是内心深处，那个七岁的小男孩还在等着妈妈把大糖果给他，还在等着听到一句真心的夸奖。
筹备红包的那天，我坐在银行里，看着工作人员一沓沓地数着一元纸币。十万块钱，整整一万张。
"先生，您确定要全部换成一元的吗？这样很不方便啊。"工作人员困惑地看着我。
我点点头，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
这一万张一元纸币，每一张都代表着我这些年来受过的委屈，每一张都代表着那个被忽视的"也"字。
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哥哥。
04
婚礼当天，阳光明媚。
大厅里张灯结彩，宾客满堂。明华穿着笔挺的西装，晓琳穿着洁白的婚纱，两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我坐在家属席上，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厚厚的红包。怡然在旁边轻声问我："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我摇摇头，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一对新人。
司仪开始主持仪式，各种环节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交换戒指的时候，妈妈激动得眼泪都流下来了。爸爸也红着眼圈，不停地点头。
轮到收红包环节了。
亲戚朋友们排队上前，每个人都带着笑容递上红包，说着祝福的话。明华和晓琳满面春风地接受着大家的祝福。
我看着队伍越来越短，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轮到我了。
我站起身，拿着那个特制的大红包走向台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因为我是新郎的亲哥哥，按照传统，哥哥的红包应该是最重的。
"祝弟弟弟媳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我把红包递过去，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明华接过红包，明显感觉到了重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哥，你太客气了。"
晓琳也笑着说："哥哥有心了。"
我微笑着点点头，回到了座位上。心跳如雷鸣，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的环节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睛紧紧盯着台上那个红包。
终于，司仪说到了传统的"查看红包"环节，要新娘当众展示收到的祝福。
这是我们当地的习俗，新娘要打开几个有代表性的红包，和大家分享喜悦。
晓琳拿起几个红包，挑选着要打开哪一个。她的目光停留在我给的那个红包上，因为它明显比其他的厚很多。
"就这个吧，肯定是个大红包。"司仪开玩笑地说。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和掌声。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了。
晓琳小心翼翼地撕开红包，然后……
05
晓琳的手僵在半空中。
红包里的钞票开始往外滑落，一张，两张，十张，几十张……全都是一元的纸币。
台下的笑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窃窃私语。
晓琳低头看着手中的红包，里面密密麻麻全是一元纸币。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找到了我，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明华也注意到了异常，走过来看到红包里的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解释，等待一个答案。
妈妈从主桌上站起来，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
爸爸紧紧握着拳头，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明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晓琳举起红包，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依然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哥，你是不是搞错了……"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我，接下来的话即将出口——
06
"……这里面都是1元纸币，但是我数了一下，整整一万张，这是十万块钱。"
晓琳的话音落下，整个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在快速计算着：一万张一元纸币，确实是十万块钱。
这不是侮辱，这是一个震撼的大红包。
但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明华走过来，看着散落在桌上的一元纸币，眼中的愤怒逐渐被困惑取代。"哥，你这是……"
我终于站起身，走到台前。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
"各位亲朋好友，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十万块钱，确实都是一元纸币。我花了整整一个月时间，跑了十几家银行才凑齐的。"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不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看向明华，眼中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复杂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弟弟，这些年来，我一直活在一种比较中。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不如你，觉得爸妈不爱我。"
明华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我以为给你这样的红包，能让所有人看到我的愤怒和不满。但是当我看到你和晓琳的反应时，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转向台下的亲友们。
"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用一万张一元纸币吗？"
07
"因为我想告诉大家，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比真心更珍贵。"
我从桌上拿起一张一元纸币，举在手中。
"这每一张一元纸币，都代表着我对弟弟的一份祝福。一万张，就是一万份祝福。"
台下的议论声逐渐平息，大家开始认真听我说话。
"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自己被忽视，被轻视。我拼命工作，拼命挣钱，就是想证明我不比任何人差。但是今天，看到弟弟和晓琳脸上纯真的笑容，我突然明白了。"
我看向明华，眼中的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明华，对不起。这些年来，我一直把你当成竞争对手，却忘了你首先是我的弟弟。我嫉妒你的成绩，嫉妒爸妈对你的偏爱，却忘了每次我遇到困难时，第一个站出来帮我的也是你。"
明华的眼眶也红了，走过来紧紧抱住了我。
"哥，我从来没有要和你比较过。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最敬佩的人。你比我勇敢，比我坚强，比我更懂得在社会上打拼。我一直以有你这样的哥哥而骄傲。"
两兄弟拥抱在台上，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妈妈也走了过来，眼泪流满了整张脸。
"明远，是妈妈不对。这些年来，妈妈总是担心你太要强，怕你累着自己，所以话说得不够直接。但是妈妈心里最骄傲的就是你。你看，你多有出息，买房买车，马上也要结婚了。妈妈逢人就说，我儿子明远最争气。"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偏爱，只是母亲表达关心的不同方式。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忽视，只是我自己内心的偏见。
爸爸也走过来，拍着我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
"明远，爸爸也有错。这些年光看着你坚强，忘了你也需要鼓励。你是我们陈家的骄傲，是你弟弟的好榜样。"
08
婚礼重新开始进行，但氛围变得更加温馨和感人。
晓琳把那一万张一元纸币小心翼翼地收好，说这是她收到的最特别、最有意义的红包。
"哥哥用这种方式让我们明白，爱不在于数字的大小，而在于心意的真诚。每一张一元纸币都是一份祝福，比任何昂贵的礼物都珍贵。"
明华在致辞时说："今天我不仅得到了一个好妻子，还重新得到了我最好的哥哥。这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婚礼结束后，我们一家人坐在一起聊天。
妈妈告诉我，其实这些年来她一直为我骄傲，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她说我从小就懂事，从不让家里操心，所以她总觉得我不需要太多的关注。
"明远，妈妈这些年亏欠了你。以后妈妈一定改，会更多地关心你，夸奖你。"
我摇摇头，握住妈妈的手。"妈，您没有亏欠我什么。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了。"
爸爸说，他一直以我为榜样教育明华。"你看你哥哥多努力，多上进。"这是爸爸经常对明华说的话。
明华笑着说："爸，我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追赶哥哥的脚步，想要成为像他一样优秀的人。"
原来，在我眼中完美的弟弟，也一直把我当成标杆。
那一万张一元纸币，最后被我们全家人一起数了一遍，然后存进了明华和晓琳的账户。晓琳说，她要把这些钱用来买房，因为这是哥哥对他们小家庭最真心的祝福。
从那以后，我们家的关系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妈妈开始平等地关心我们兄弟俩，不再有任何偏颇。爸爸也学会了表达对我的骄傲和欣赏。
明华和我成了最好的朋友，经常一起吃饭聊天，分享彼此的生活和工作。
我和怡然的婚礼上，明华给了我一个特制的红包——里面装着一万张一元纸币，每张上都写着一句祝福的话。
那一刻，我真正明白了什么叫兄弟情深。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万张一元纸币确实改变了我们全家人的命运。它让我放下了心中的包袱，让家人学会了更好地表达爱意，让我们这个家庭变得更加和谐美满。
有时候，最朴素的方式，反而能传达最深刻的情感。
有时候，我们以为的忽视和偏爱，只是爱的不同表达方式。
有时候，放下执念，才能真正拥抱幸福。
那一万张一元纸币，是我给弟弟最好的结婚礼物，也是我给自己最好的人生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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