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个价吧,多少钱都行,只要你肯救天天的命!。”
王丽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嘶哑又尖锐,划破了这间昂贵公寓里近乎凝固的空气。
她死死盯着我,浑浊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仿佛一头濒临绝境的母兽,既有乞求,又有不加掩饰的怨毒。
“哦?”,我晃了晃手中的高脚杯,殷红的液体在水晶灯下漾开一圈圈诡谲的光晕。
“我的骨髓,在你眼里,原来也是可以用钱来标价的吗?继母?。”
我故意加重了“继母”两个字。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旁边的父亲林国栋立刻上前一步,露出他那标志性的、和事佬般的廉价笑容。
“微微,别这么说,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家人?”,我嗤笑一声,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句地说道:“林先生,我五岁那年,被你们像扔垃圾一样扔出这个家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我的目光越过他们,投向窗外无边的黑夜,那里,一场更大的暴风雨正在酝酿。
01
那个男人又来了。
他总是在这种黏腻潮湿的雨天出现,像一株长在墙角阴影里的巨大蘑菇,带着腐朽又固执的气味,撑着一把洗得发白褪色的黑布伞,漠然地立在我的设计事务所对面那棵老槐树下。
他一来,雨就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幕墙上,啪啪作响,像无数只绝望的手在不知疲倦地叩击。
我的助理小安第三次探头进来,欲言又止。
“林总监……。”
我头也没抬,盯着电脑屏幕上繁复的建筑结构图,声音冷得像手术刀。
“让他站着。”
“可是外面雨太大了,他还一直看着我们这边……。”
“那就让他看。”
我终于抬起头,目光穿透玻璃,与那道沉默的视线在雨幕中交汇。
那时我的父亲,林国栋。
一个在我生命中缺席了二十三年的男人。
如今,他像一个讨债鬼,隔三差五地出现在我的世界边缘,用他那副被岁月和懦弱磨平了棱角的面孔,无声地提醒我,我们之间那笔烂到骨子里的陈年旧账。
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不再是二十三年前那个把五岁的我连推带搡赶出家门的王丽。
这个女人看起来更年轻,也更精致,挽着林国栋的手臂,撑着一把颜色鲜艳的Dior天堂鸟,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焦急与无措。
他们像一出蹩脚的舞台剧演员,自顾自地在我的世界外上演着一幕名为“亲情”的苦情戏。
我拉上了百叶窗,隔绝了那两道令人作呕的视线,也隔绝了窗外那个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混沌的世界。
晚上十点,我结束了加班,开着我的阿斯顿·马丁DB11驶出地库。
那两个人果然还在。
他们没有开车,或者说,林国栋那辆开了快十年的老旧帕萨特,根本没资格停进这栋顶级写字楼的停车场。
车灯划破雨夜,像两道犀利的剑,笔直地刺向他们。
那女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林国栋则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堆起了我最厌恶的那种笑容。
我没有停车。
引擎的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车轮卷起地上的积水,毫不留情地溅了他们一身。
从后视镜里,我能看到那个女人气急败坏地跳着脚,而林国栋,只是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眼神更加黯淡了。
回到位于城市之巅的顶层公寓,刚洗完澡,门铃就响了。
我不用看监控,也知道是谁。
这套公寓的安保系统是全城最顶级的,没有我的允许,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们能上来,只能说明一件事——我那位名义上的父亲,用他那张老脸,和那套“我是她亲生父亲”的说辞,博取了保安的同情。
我慢条斯理地擦干头发,换上一身丝质睡袍,才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林国栋和那个年轻女人。
不,不止他们。
还有一个我几乎快要认不出来的女人,王丽。
二十多年的岁月,像一把最刻薄的刻刀,在她脸上留下了纵横交错的痕迹。
她发胖了,臃肿得像一只被水发过的面包,曾经引以为傲的皮肤松弛地挂在颧骨上,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她浑身湿透,头发狼狈地贴在额头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一种……祈求。
看到我开门,她像是看到了救世主,浑身一软,就要往下跪。
“扑通”一声。
不是她跪下了,是我眼疾手快地侧身躲开了。
她的膝盖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冰冷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都能感觉到疼。
“林微!你救救天天!你救救你弟弟!。”
她凄厉地哭喊起来,抱着我的小腿,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我嫌恶地皱了皱眉,想把脚抽出来,她却抱得死死的。
林国栋在一旁搓着手,满脸愧疚和尴尬。
“微微,你……你继母她也是急糊涂了,你弟弟他……他得了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
哦,白血病。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毫无波澜。
我冷静地看着脚下这个曾经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女人,看着她此刻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
风水轮流转,真是这世间最有趣的戏码。
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一股夹杂着消毒水味道的寒气瞬间将我吞噬。
那也是一个冬天,比现在冷得多。
雪下得很大,像要把整个世界都埋葬。
五岁的我发着高烧,蜷缩在没有暖气的小偏房里,冷得牙齿都在打颤。
我的亲生母亲在我三岁那年就病逝了,一年后,林国栋娶了王丽。
王丽进门时,也带着一个比我大两岁的男孩,是她和前夫的孩子。
但林国栋对外宣称,那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从王丽进门的那天起,这个家就再也没有我的位置了。
她会当着林国栋的面,给我夹最大块的红烧肉,背地里却把我推到墙角,用指甲掐我的胳膊,骂我是“小贱种”、“拖油瓶。”
02
那天,我烧得迷迷糊糊,不小心打碎了她摆在客厅博古架上的一个水晶天鹅摆件。
那对水晶天鹅,据说是她最珍贵的东西,是她和某个“重要的人”的定情信物。
她疯了一样地冲过来,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拖起来,狠狠地扇了我好几个耳光。
“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你妈还不够,还要来克我!”,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要刺破我的耳膜。
我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
林国栋闻声从书房里出来,看到满地的碎片和我脸上的巴掌印,只是象征性地说了句:“算了,孩子还小,不懂事。”
王丽却不依不饶,她指着我的鼻子,对林国栋说:“林国栋!今天这个家,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
然后,我就被赶出了家门。
在那个飘着鹅毛大雪的傍晚。
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怀里抱着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一个布娃娃。
我哭着拍门,喊爸爸,喊开门。
门里传来王丽恶毒的咒骂,和林国栋无力的叹息。
最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我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
手脚都冻得没有了知觉。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冬天的时候,一双温暖粗糙的手把我从雪地里抱了起来。
是陈奶奶。
一个靠捡废品为生的孤寡老人。
她把我带回了她那个破旧但温暖的小屋,用雪给我搓着冻僵的手脚,给我熬了热乎乎的姜汤。
从那天起,我有了新的家。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给了我全世界温暖的家。
陈奶奶靠着捡废品的微薄收入,把我养大,供我读书。
她告诉我,女孩子要读书,读了书,才有本事,才不会被人欺负。
我一直很努力,从小学到大学,再到出国留学,我拿遍了所有的奖学金。
我成了国际知名的建筑设计师,有了自己的事务所,住进了自己设计的顶层公寓。
我以为,我已经把过去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没想到,他们还是找来了。
用一种我最意想不到,也最讽刺的方式。
思绪回到现实。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依然跪在我面前的王丽。
她的哭声渐渐小了,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林国栋也一脸期盼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白血病?”,我淡淡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是……是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医生说……医生说只有骨髓移植才能救他的命……我们……我们都去做了配型,都不成功……医生建议找兄弟姐妹……微微,你是他姐姐,你是他亲姐姐啊!。”
王丽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掉眼泪。
亲姐姐?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冷冷地勾起唇角。
“我姓林,他也姓林,我们就一定是亲姐弟吗?。”
林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微微,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和他当然是亲姐弟!你们是同一个爸爸的!。”
“同一个爸爸?”,我转向他,目光如炬。
“林国栋先生,在你眼睁睁看着你的亲生女儿被赶出家门,在雪地里自生自灭的时候,你尽过一秒钟做父亲的责任吗?现在,你有什么资格,以‘父亲’的名义来要求我?。”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张惯于逃避和懦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龟裂的痛楚。
王丽见状,又开始歇斯底里地嚎啕大哭。
“林微!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救天天!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全家你才甘心!你这个没良心的畜生!。”
她开始口不择言地咒骂,用上了所有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
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等她骂累了,哭声也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哽咽,我才慢悠悠地蹲下身,与她平视。
“王丽女士。”
我伸手,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跪在这里,哭得这么惨,我就应该忘记过去的一切,圣母心泛滥地去救你的宝贝儿子?。”
她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松开手,站起身,掸了掸睡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我的命,是陈奶奶从雪地里捡回来的,和你们林家,没有半点关系。所以,我没有义务去救一个所谓的‘弟弟’。”
“你……你这个魔鬼!”,王丽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就是要眼睁睁地看着他死!那又怎样?”,我笑了起来,笑得无比灿烂。
“当年你们把我赶出去的时候,不也是想让我去死吗?现在,我只是把你们当年对我做的事情,还给你们而已,很公平,不是吗?。”
林国栋终于忍无可忍,他冲上前来,扬起了手。
“你这个逆女!。”
他的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
因为我的眼神比他更快,也更狠。
那是一种淬了冰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杀气。
他举在半空中的手,微微颤抖着,最后还是无力地垂了下去。
这个男人,懦弱了一辈子,到了现在,依然如此。
“滚。”
我指着门口,下了逐客令。
“在我改变主意,叫保安把你们扔出去之前,立刻从我的房子里消失。”
王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坐在地上。
林国栋过去扶她,她却一把推开了他。
“是你!都是你!林国栋!当年你要是肯为她说一句话,她今天就不会这么恨我们!是你害了天天!是你害了你的儿子!。”
她像疯了一样,捶打着林国栋。
林国栋默默地承受着,一声不吭。
这出闹剧,真是越来越精彩了。
03
我靠在吧台上,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红酒,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狗咬狗。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大概是闹够了,也演够了。
林国栋扶起失魂落魄的王丽,两个人像两条丧家之犬,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他们同时回过头,眼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我缓缓地走到他们面前,看着王丽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
“其实,想让我救你儿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王丽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微微一笑,红唇轻启,吐出了那句我已经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
“可以,把你在二环那套市值5000万的四合院,改到我的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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