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婉清啊,我和你爸来看你们了"
婆婆佟秀芝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十二年来从未踏进这个家门的女人,声音很冷:"进不来。"
"沈婉清,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来养老的,你敢不让我们进门?"公公的声音从楼道里传来。
我推开门,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老公的电话:"贺云川,回来办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婆婆的脸瞬间白了。
01
周五下午五点半,我刚把排骨汤端上桌,女儿贺念慈正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外婆,这道题我不会。"
我妈江素兰放下手里的毛线活,凑过去看。她戴着老花镜,一笔一画地在草稿纸上演算。窗外的夕阳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门铃响了。
我擦了擦手,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站着两个人,身后还摆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女人穿着枣红色的羽绒服,男人穿着深灰色呢子大衣。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打开门的那一刻,佟秀芝脸上挂着笑:"婉清啊,我和你爸来看你们了。"
"看我们?"我看着那两个行李箱,"这是要住多久?"
"住下来。"公公贺国栋接过话,"我们商量好了,来城里跟你们一起住。"
我没让开身子:"您二位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
"打什么招呼,这不是自己家吗?"佟秀芝推开我就要往里走。
我伸手拦住她:"等一下,这事我得先跟云川商量。"
"商量什么?"贺国栋的声音提高了,"养儿防老,天经地义!你个当媳妇的,还想拦着不成?"
客厅里,江素兰听到动静站了起来。她摘下老花镜,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妈,您收拾东西,明天跟我回老家。"佟秀芝直接对着江素兰说。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在我心口。
"进不来。"我把门又往回拉了拉。
"沈婉清,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来养老的,你敢不让我们进门?"贺国栋的脸涨得通红。
我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贺云川的电话。
"喂,婉清?"
"贺云川,回来办离婚。"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三秒钟后,贺云川的声音传来:"你先别激动,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看着面前脸色煞白的佟秀芝。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又亮,空气凝固得像冰。
02
说起来,我和贺云川结婚那年,两家人只见过一次面。
那是在订婚宴上。贺国栋和佟秀芝从河南老家赶来,穿着明显不合身的西装和旗袍,脸上写满了不自在。席间,我妈主动敬酒,说两家人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多走动。
佟秀芝端着酒杯,笑得很勉强:"亲家客气了。"
那顿饭吃得很快。饭后,我妈提出要去逛逛商场,给两位亲家买身合身的衣服。佟秀芝婉拒了,说家里还有农活要忙。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坐火车回去了。
婚礼那天,佟秀芝穿的还是那身不合身的旗袍。敬茶的时候,她接过茶杯,嘴上说着吉利话,眼神却一直盯着桌上的红包。
新婚夜,贺云川搂着我说:"我妈那人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笑着说没事。那时候我还年轻,觉得婆媳关系都是可以慢慢培养的。
怀孕三个月的时候,我给佟秀芝打了电话,说想让她来照顾我。
"婉清啊,不是婆婆不想去,实在是走不开。你爸腰不好,地里的活都指着我呢。"
"那等我生了,您能来吗?"
"到时候再说吧,秋收可忙着呢。"
挂了电话,我愣愣地坐在沙发上。贺云川安慰我:"要不让你妈来?"
"我妈还在上班,怎么来?"
"辞职呗,反正她那工作也不挣什么钱。"
这句话让我心里很不舒服,但我没说什么。第二天,我给妈妈打了电话。
江素兰在县城的一家纺织厂上班,干了二十多年,马上就要退休了。听说我需要人照顾,她二话没说就去办了提前退休手续。
"妈,您的工资......"
"别说那些没用的,闺女要紧。"
预产期那天凌晨三点,我羊水破了。贺云川开车送我去医院,一路上给佟秀芝打了三个电话,都没人接。
早上六点,佟秀芝回了电话:"生了吗?男孩女孩?"
"还在手术室。"贺云川说。
"那我就不来了,来回折腾太累。等满月了再说。"
我是剖腹产,在手术台上听到护士说"是个女孩"的时候,眼泪止不住地流。不是因为性别,是因为那一刻突然觉得很孤单。
产房外,江素兰从县城赶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妈,您怎么来了?"
"傻孩子,这种时候我能不来吗?"
月子里,江素兰寸步不离地照顾我。半夜喂奶,是她抱着孩子送到我床边;孩子哭闹,是她抱着在客厅里来回走;洗尿布、做饭、打扫卫生,全是她一个人。
满月那天,佟秀芝打来电话:"孩子满月了,红包我让云川转给你。"
"妈,您不来看看吗?"
"这不是忙吗?等农闲了再说。"
我等着那个红包,等了一个星期。贺云川支支吾吾地说:"我妈说钱已经给了,让我自己看着办。"
"那钱呢?"
"这个月房贷、车贷都要还,我寻思着先垫上了。"
我抱着孩子,心里凉了一截。
03
贺念慈六个月大的时候,我要回单位上班了。
江素兰那时候已经在我家住了大半年,她的退休金只有两千多块,每个月还要给我爸寄一千回去。我看着她越来越白的头发,心里很不是滋味。
"妈,要不您先回去,我请个保姆。"
"保姆要多少钱一个月?"
"至少五千。"
"那还不如我来,钱省下给孩子买奶粉。"江素兰笑着说。
我再次给佟秀芝打了电话:"妈,我下周就要上班了,您能来帮我带带孩子吗?"
"婉清啊,不是我不想去,你也知道农村忙。再说了,你妈不是在吗?她反正也退休了,闲着也是闲着。"
"可是......"
"就这样吧,我这边还有事。"
电话挂断,我握着手机,手指发白。
那天晚上,贺云川回来得很晚。我把这事跟他说了。
"我妈那边确实走不开,你就让你妈多辛苦辛苦呗。"他边脱衣服边说。
"辛苦?我妈已经辛苦半年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妈丢下地里的活不管吧?"
"地里的活?你每个月给你妈寄两千块,她用那些钱干什么了?"
"那是我妈的养老钱!"贺云川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很陌生。
客厅里传来江素兰哄孩子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一首摇篮曲。
第二天早上,江素兰对我说:"你安心上班,孩子我带。"
"妈......"
"别说了,都是当妈的,我懂。"
这一带,就是十二年。
贺念慈两岁那年冬天,半夜发高烧。江素兰抱着孩子,在零下五度的街头拦了三辆出租车才拦到一辆。到了医院,孩子烧到四十度,医生说再晚来半小时就危险了。
打完点滴已经凌晨三点。江素兰抱着孩子坐在输液室的长椅上,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我赶到医院,看到江素兰眼睛红肿,嘴唇干裂。
"妈,您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大半夜的,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再说了,孩子有我在呢。"
我抱着女儿,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次生病,贺云川给佟秀芝打了电话。佟秀芝在电话里说:"小孩子发烧是正常的,不用大惊小怪。"
挂了电话,贺云川说:"我妈说了,让你别太紧张。"
我看着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贺念慈上幼儿园后,江素兰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给孩子做早饭,七点半送到幼儿园,下午四点再去接。风雨无阻,从未迟到过一次。
幼儿园的家长都认识江素兰,有的还以为她是孩子的奶奶。
"您孙女真乖。"
"这是我外孙女。"江素兰纠正道。
"哦,外婆啊。您真是有福气,能帮女儿带外孙女。"
江素兰笑笑,没说话。
那年冬天,江素兰的腰开始疼。一开始她不说,后来疼得实在受不了了,我才发现她已经好几天没法直腰了。
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腰椎间盘突出,问最近是不是经常搬重物或者抱孩子。
"是长期抱孩子落下的病根。"医生说,"要多休息,不能再劳累了。"
回家的路上,江素兰说:"没事,贴点膏药就好了。"
"妈,您得好好休息。"
"孩子谁带?"
我沉默了。
那天晚上,我又给佟秀芝打了电话:"妈,我妈腰出问题了,您能来帮忙带几个月孩子吗?"
"哎呀,我也腰疼啊。前几天还去镇上看了,医生说不能干重活。"
"那您平时在家干什么?"
"做做饭,浇浇地,都是轻活。"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妈已经帮我带了四年孩子了,您就一次都不能来吗?"
"婉清啊,不是婆婆不想帮忙,实在是身体不允许。你妈比我年轻,身体肯定比我好。再说了,外婆带外孙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这句"理所当然",像一把刀,割在我心上。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江素兰端着膏药走过来:"贴上就好了,没事的。"
"妈......"
"别说了,孩子要紧。"
江素兰继续带孩子,只是动作变得小心翼翼。有时候抱孩子,她会先扶着墙站稳,然后才弯腰。那个画面,我至今记得。
04
贺念慈上小学后,功课开始变多。江素兰虽然只有初中文化,但辅导小学作业还是够用的。每天晚上,她都坐在孩子身边,一道题一道题地教。
有一次,贺念慈问她:"外婆,为什么我没有奶奶?"
江素兰愣了一下:"谁说你没有?你有奶奶。"
"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她。"
"奶奶住得远,所以见不到。"
"那她为什么不来看我?"
江素兰沉默了很久,才说:"可能是太忙了吧。"
贺念慈点点头,没再问。但我知道,这个问题在她心里埋下了种子。
每年过年,贺云川都会提出回老家。每次我都拒绝。
"为什么不回去?"贺云川不解。
"你妈欢迎我们吗?"
"怎么不欢迎?那是我家!"
"你家。"我咬重了这两个字,"你妈这十年来,来看过孩子几次?过年过节给过红包吗?孩子生日,她记得吗?"
贺云川语塞。
"她不记得孩子,我为什么要带孩子去认她?"
"婉清,你怎么这么记仇?"
"我不是记仇,我是要给我妈争口气。"我看着他,"你每个月给你妈寄两千,十二年了,一共寄了多少钱?二十八万八千块!你给过我妈一分钱吗?"
贺云川的脸涨得通红:"你妈帮你带孩子,那是应该的!"
"应该?"我冷笑,"应该是应该在哪条法律上写着?"
我们吵了一架,最后不欢而散。
那年春节,我们没有回老家。贺云川自己回去了,带了一万块钱的礼物。
佟秀芝在电话里说:"婉清怎么没来?还有孩子呢?"
"她说不想来。"
"这个媳妇,真是没规矩。"
电话那头传来佟秀芝的抱怨声。我站在客厅里,听着这些话,心如死灰。
大年三十那天,江素兰包了饺子。贺念慈搬着小板凳坐在旁边,学着外婆的样子捏饺子皮。
"外婆,为什么爸爸不在家过年?"
"爸爸回奶奶家了。"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
江素兰的手停了一下:"因为外婆在这里,你要陪外婆过年。"
贺念慈点点头:"那我以后每年都陪外婆过年!"
江素兰摸了摸孩子的头,眼眶红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佟秀芝的电话。她的声音很不高兴:"婉清啊,你这样做,让云川在亲戚面前多难看。"
"难看?"我冷冷地说,"您这十年让我妈在小区里抬不起头,您觉得难看吗?"
"什么叫抬不起头?"
"小区里的人都以为我妈是孩子的奶奶,每次她纠正说是外婆,别人都很惊讶——怎么会是外婆在带孩子,奶奶呢?我妈每次都笑着说您身体不好,来不了。您说,她难不难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佟秀芝,我不是不让你们见孩子,是你们自己不想见。十二年了,你们主动来看过孩子几次?零次!"
"我们也想来,但是......"
"别找理由。"我打断她,"我妈从县城来省城,坐火车要四个小时。你们从老家来省城,坐火车也是四个小时。距离一样,为什么我妈能来,你们不能来?"
佟秀芝说不出话。
"我不奢望你们能像我妈那样照顾孩子,但最起码,过年过节给个红包,打个电话问候一下,这不过分吧?"
"婉清,你......"
"就这样吧,以后别再说我没规矩。我妈帮我带了十二年孩子,吃了十二年的苦,我就算一辈子不认你们,也对得起天地良心。"
我挂了电话,手在发抖。
客厅里传来江素兰和贺念慈的笑声。饺子煮好了,热气腾腾的,香味弥漫整个房间。
那个春节,我们三个人过得很温暖。
05
去年秋天,贺念慈上了六年级。功课突然变得很难,江素兰有些力不从心了。
"妈,您歇着吧,我来辅导。"
"不行,你白天上班已经很累了。"江素兰坚持坐在孩子身边。
她的老花镜度数又深了,看书的时候要凑得很近。有时候讲一道题,要反复看好几遍才能弄明白。
那天晚上,我看着江素兰佝偻的背影,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她今年六十八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上的老年斑密密麻麻,关节有些变形。
这十二年,她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我和孩子。
而她自己呢?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我给她买的衣服,她总说太贵,穿不了几次就坏了,不划算。
她的退休金现在涨到了三千多,但她还是每个月给我爸寄一千五。剩下的钱,她用来买菜、买日用品,从来不乱花一分。
有一次我带她去商场,看到一条羊绒围巾,很适合她。价格是八百块。
"妈,我给您买一条。"
"太贵了,不要。"江素兰拉着我就走。
"妈......"
"我有围巾,不用买新的。"
我知道她说的那条围巾,是十年前我给她买的。已经洗得发白了,边角都起毛了,但她还在用。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江素兰看到了,慌忙说:"你哭什么?我是真的不需要。"
"妈,您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我连一条围巾都不能给您买吗?"
"傻孩子。"江素兰摸了摸我的头,"只要你过得好,我就知足了。"
那天,我买了那条围巾,还买了一件羽绒服,两双棉鞋。江素兰说我乱花钱,但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回家的路上,她一直摸着围巾,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那个画面,我记了很久很久。
今年春节前,贺云川又提出回老家。我还是拒绝了。
他有些恼火:"婉清,你到底要怎样?"
"我不要怎样,我只是不想去一个不欢迎我的地方。"
"我妈哪里不欢迎你了?"
"你问问你妈,这十二年她对我妈做了什么?"
贺云川不说话了。
就在我以为这件事又要不了了之的时候,那个周五,佟秀芝和贺国栋突然出现在门口。
06
楼道里,佟秀芝脸色煞白,嘴唇发抖。
"婉清,你别冲动,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冷笑,"我妈在这个家住了十二年,您一句话就要让她走,您跟我好好说了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你们来养老,我妈就要给你们腾地方?凭什么?"
贺国栋想说话,被我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我告诉你们,这个家,我妈住到什么时候,那是我说了算。你们要是想住,可以,租房子去。"
"租房子?"佟秀芝的声音提高了,"我们是云川的父母,凭什么要租房子?"
"那我妈是我妈,凭什么要给你们让地方?"
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江素兰走了出来。她看了看两个行李箱,又看了看我,轻声说:"婉清,要不我先回老家住一段时间?"
"不行。"我斩钉截铁地说,"妈,您哪儿都不去。"
"可是......"
"没有可是。"我转头看着佟秀芝和贺国栋,"我说得很清楚了,这个家没有你们的地方。"
贺国栋终于忍不住了:"沈婉清,你别太过分!云川是我儿子,这房子有他一半,我们来住怎么了?"
"对,这房子有他一半。"我点点头,"那我现在跟他离婚,房子一人一半,你们爱住哪边住哪边。"
"你......"贺国栋指着我,手指发抖。
这时候,电梯门开了。贺云川走了出来。
他看到门口的场景,脸色变了变:"这是怎么了?"
"你来得正好。"我把手机递给他,"民政局明天上班,我们去办手续。"
"婉清,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我看着他,"十二年了,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客厅里,贺念慈站在江素兰身边,小脸煞白。她看着门口的这一幕,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妈......"
我走过去,抱住女儿:"没事,妈妈在。"
贺念慈哭着说:"我不要奶奶来,我要外婆!外婆不能走!"
这句话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佟秀芝的怒火。
"你这个白眼狼!"她指着贺念慈,"我是你奶奶,你怎么说话的?"
"你不是!"贺念慈大声说,"你从来没有来看过我,你不是我奶奶!"
"你......"佟秀芝气得浑身发抖。
我把女儿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佟秀芝:"听到了吗?这就是你孙女说的话。十二岁的孩子,连自己奶奶长什么样都记不清,你不觉得可悲吗?"
佟秀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贺云川站在中间,脸色难看得要命。他看看父母,又看看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川,你表个态。"贺国栋沉着脸说,"我们到底能不能住?"
贺云川张了张嘴,看着我。
我平静地说:"你要是让他们住进来,我现在就带着我妈和孩子走。离婚协议我明天就拟好,房子给你,存款一人一半。"
"婉清......"
"别叫我。"我打断他,"你选吧,要父母,还是要妻子女儿。"
空气凝固了。
贺云川的额头冒出了汗。他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又看着我决绝的表情,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我......"他艰难地开口,"我需要时间想想。"
"三天。"我说,"三天后,我要答案。"
说完,我转身进了屋,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07
那天晚上,贺云川没有回家。
我给江素兰和贺念慈做了晚饭,三个人静静地吃着。贺念慈一直在掉眼泪,饭菜一口都没吃。
"外婆,你会走吗?"她小声问。
江素兰摸了摸她的头:"外婆不走。"
"可是奶奶......"
"别想那么多,吃饭。"江素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晚上九点,贺云川回来了。他进门就往卧室走,我拦住了他。
"想好了吗?"
"婉清,你能不能别这么偏激?"他的声音很疲惫,"他们是我爸妈,我总不能不管吧?"
"我没让你不管,我让他们自己租房子住,你给钱养着他们,这不叫管吗?"
"可是......"
"别可是了。"我看着他,"贺云川,我问你,这十二年,是谁在照顾这个家?是谁每天接送孩子?是谁半夜起来照顾孩子发烧?是谁辅导孩子功课?"
贺云川不说话。
"是我妈。"我一字一句地说,"不是我,不是你,更不是你爸妈。是我妈,一个外人,用十二年的时间,把这个家撑了起来。"
"她不是外人......"
"对,她不是外人,她是这个家最亲的人。"我打断他,"而你爸妈呢?十二年了,他们为这个家做过什么?除了每个月收你两千块钱,他们还做过什么?"
贺云川的脸涨得通红。
"你知道小区里的人怎么看我妈吗?"我继续说,"他们都以为我妈是孩子的奶奶,每次我妈纠正,都要解释半天。你知道她心里多难受吗?"
"我......"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冷笑,"你只知道你爸妈养你不容易,你要尽孝。那我妈呢?她养我不容易吗?她帮我带孩子不辛苦吗?"
贺云川沉默了。
"贺云川,我今天把话说清楚。"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妈在这个家住一天,你爸妈就别想进来。你要是想让他们住,那我们就离婚。房子给你,你爱让谁住让谁住。"
"你真的要离婚?"
"我说到做到。"
那天晚上,我们谁都没再说话。贺云川睡了客厅,我和江素兰、贺念慈挤在一张床上。
黑暗中,江素兰小声说:"婉清,要不我真的回去吧,别因为我让你们夫妻不和。"
"妈,您别想太多,这事跟您没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我握住江素兰的手,"妈,我不会让您受委屈的。"
江素兰没再说话,但我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二天是周六,贺云川一早就出门了。他没说去哪,我也没问。
下午,佟秀芝打来了电话。
"婉清啊,昨天的事,是婆婆考虑不周。"她的语气软了很多,"婆婆跟你道歉,你别生气。"
"道歉?"我冷笑,"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佟秀芝,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你们要来,可以,但不能住我家。"
"那我们住哪?"
"租房子,买房子,随便你们。但就是不能住我家。"
"婉清......"
我挂了电话。
手机又响了,是贺国栋打来的。我直接按掉了。
连续三天,佟秀芝和贺国栋轮番打电话。有时候态度软,有时候态度硬,但我的态度始终没变。
第三天晚上,贺云川回来了。
他的脸色很不好,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想好了?"我问。
"婉清,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们先住进来,我保证不会让你妈受委屈。"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贺云川,你听到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这样对你妈不公平,但是......"
"没有但是。"我打断他,"你的答案我已经知道了。明天我们去民政局。"
"婉清!"贺云川急了,"你真的要因为这事离婚?"
"对,我就是要离婚。"我平静地说,"不是因为这件事,是因为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太自私了。"我看着他,"十二年了,你从来没有为我妈想过。她为这个家付出了那么多,你给过她什么?你每个月给你妈寄两千,给过我妈一分钱吗?"
贺云川语塞。
"不是我不让你尽孝,是你的孝道建立在牺牲我妈的基础上。"我继续说,"你想让父母住进来,却要让我妈走,你觉得这公平吗?"
"我没说让你妈走......"
"那你的意思是让两边老人一起住?"我冷笑,"你问过我妈愿不愿意吗?十二年了,你妈从来没给过她好脸色,你让她怎么和你妈一起住?"
贺云川不说话了。
"贺云川,我今天把话说透。"我看着他,"你要是真的孝顺,就自己出钱给你爸妈租房子,或者买房子。但他们不能住我家,不能赶走我妈。"
"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钱?"我打断他,"这十二年,你给你妈寄了二十八万八千块。如果这些钱存下来,够付一套小房子的首付了吧?"
贺云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所以啊,不是没钱,是你把钱都给了你妈。现在你妈要来养老,你没钱安置他们,就想赶走我妈。你说,你自不自私?"
贺云川颓然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我转身进了卧室,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
那天晚上,贺云川一夜没睡。我听到他在客厅里来回走动,手机响了好几次,都是他爸妈打来的。
第四天早上,他红着眼睛对我说:"婉清,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
"我去借钱,给我爸妈租房子。"
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有些松动:"你真的愿意这么做?"
"我没别的办法了。"他苦笑,"我不想离婚。"
"那好,我等你。"
贺云川出门了。接下来的几天,他到处借钱。找同学、找朋友、找同事,凑了三万块钱。
这些钱够租一年的房子了。
我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没想到,一周后的那个晚上,佟秀芝和贺国栋又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给贺念慈检查作业。
打开门,佟秀芝和贺国栋站在外面,手里提着水果,脸上堆着笑容。
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婉清啊,我们来看看孩子。"佟秀芝主动开口,声音里带着讨好。
我没让开路,皱眉问:"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孙女了?"贺国栋说着,就要往里走。
"等一下。"我拦住他们,"说吧,到底什么事?"
佟秀芝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看了看贺国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客厅里的江素兰。
江素兰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到动静抬起了头。
佟秀芝走过去,声音变得很轻:"亲家,这些年...辛苦您了。"
江素兰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佟秀芝从包里掏出一沓钱,足足一万块,双手递到江素兰面前:"这点心意,您收着。都是我们不好,这些年让您受累了。"
江素兰看着那沓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国栋也走了过来,难得低下了头:"亲家,以前是我们不对,没有尽到做公婆的责任。"
气氛突然变得很奇怪。
我看着这两个前几天还态度强硬的老人,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贺云川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恳求,有愧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江素兰接过了钱,手有些发抖。她看着佟秀芝,又看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佟秀芝的眼眶红了。她看着江素兰,嘴唇颤抖着,突然开口说道:"亲家,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件事要告诉您......"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哽咽起来:"我上个月去医院检查,查出了......"
贺念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躲在我身后。
江素兰的脸色变了,她看着佟秀芝,又看着贺国栋。
贺云川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的心突然悬了起来。空气像凝固了一样,所有人都在等佟秀芝说完那句话。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邻居的脚步声,很快又远去了。客厅里的钟表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佟秀芝抬起头,眼泪滑下脸颊,她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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