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去了钱塘江边。江水在流淌。大桥横跨两岸。岸边有茅以升先生的铜像。很多人来这里看他。我看这尊铜像，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位老人活了九十三岁。他花了一辈子时间，造了很多结实的钢桥。这些桥写进了历史。但在他自己的家里，那座通往亲情的桥早就塌了。
茅以升的一生有两个面。在外面，他是大师，受人尊敬。在家里，他很失败。事情的根源要回到1906年。那一年他十岁。他住在南京。端午节那天，大家去看龙舟。文德桥上挤满了人。桥塌了。几百人掉进水里。很多人死了。茅以升就在岸边。他看见了这一切。他发誓。他要造出永远不塌的桥。
他为了这个誓言去读书。1916年，他毕业了。他是唐山工业专门学校的第一名。清华学堂送他去美国。他在康奈尔大学读书。一年后，他拿到了硕士学位。他又去了卡内基理工学院。他拿到了博士学位。他是那个学校第一个工科博士。美国公司给他很高的工资。他不要。1920年，他回到了中国。他想修好这片土地上的路和桥。
他身后有一个女人。她叫戴传蕙。1919年，她嫁给了茅以升。她是大家闺秀。她性格很温和。婚后的日子不安稳。茅以升工作总是在变。家也跟着搬。从1920年到1949年，他们搬了27次家。
搬家很累人。茅以升只管工作。他不管家里的事。戴传蕙一个人扛起了这个家。她要照顾六个孩子。她还要管着几十箱书。那些书比命还重。每次搬家，她都累得不行。有一次在路上，她弄丢了母亲留下的银簪。她很伤心。她看丈夫在忙。她没敢说话。她把眼泪咽了下去。她继续干活。
1933年，茅以升要建钱塘江大桥。这很难。江底有很深的流沙。潮水很猛。外国专家说这里造不了桥。茅以升不信。他带着人干了四年。他想出了打桩的新办法。他稳住了地基。1937年9月，桥通了。这是中国人自己造的第一座现代化大桥。
战争来了。日本人逼近了杭州。军队要过江。茅以升接到了命令。他要炸桥。他在桥墩上画了点。1937年12月23日，桥炸断了。茅以升在日记里发誓。以后一定要修好它。
炸桥这件事吓坏了戴传蕙。她带着孩子躲在后方。她整天害怕。她怕丈夫出事。她怕养不活孩子。她得了神经衰弱。她晚上睡不着。她吃很多安眠药。她在惊恐中过日子。她的身体垮了。
抗战胜利了。茅以升的事业更好了。1946年，他去上海修桥。他在上海认识了一个人。她叫权桂云。她只有21岁。她很崇拜茅以升。他们在一起了。他们在上海安了家。他们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叫茅玉麟。
戴传蕙在南京。她不知道这件事。有一天，亲戚告诉了她。她当时在缝衣服。她手里的针停住了。她没有吵。她觉得身上没力气。茅以升回家说了实话。戴传蕙只说了一句。不要让孩子们知道。
戴传蕙不说话了。她的病更重了。她一直不开心。1967年，戴传蕙死了。她临死前没有看丈夫。她带着遗憾走了。
戴传蕙才死半年。茅以升做了一个决定。他把权桂云接回了家。他把私生女也接了回来。这个决定惹恼了孩子们。孩子们觉得母亲太苦了。母亲尸骨未寒。父亲就让别的女人进门。这是背叛。
大儿子茅于越受不了。他收拾了行李。他要走。他对父亲说。你心里没我妈。那也就没我这个儿子。他走了。其他五个孩子也走了。他们不和父亲联系。家里空了。
权桂云住进了茅家。日子不好过。孩子们不理她。外人说闲话。她压力很大。她想过好日子。但没人接纳她。没几年，她也病了。她得了抑郁症。1979年，权桂云死了。
茅以升老了。他在外面很风光。他设计了武汉长江大桥。他指导了人民大会堂的建设。他写书普及知识。他把奖金捐给国家。但在家里，他是个孤独的老人。两任妻子都因为抑郁死了。六个孩子不理他。家里只有他和那个小女儿。
年纪越大，他越想孩子。他给大儿子写信。大儿子在国外。信寄出去了。没有回音。他写了很多封。还是没有回音。他让小女儿去问。大儿子说。他不看。
1989年，茅以升93岁了。他病得很重。他住在医院里。他快不行了。他嘴里念着大儿子的名字。他看着门口。他等儿子来。小女儿守在床边。她不忍心。她模仿大哥的笔迹。她写了一封假信。信上只有几个字。爸爸，我不怪你了。
茅以升拿到了信。他看了很久。他的手在抖。他的眼睛里有了光。他放心了。他闭上了眼睛。
葬礼很隆重。很多人来送行。花圈摆满了八宝山。家属答谢的时候，只有小女儿一个人。戴传蕙生的六个孩子，一个都没来。父亲死了。他们还是不原谅。
茅以升造了一辈子的桥。他连接了江河。但他没能架起通往孩子心里的桥。他赢了名声。他输了家。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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