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8年3月24日,北京人民大会堂——’单枪匹马去?’毛主席侧过脸问。”短短一句,让温玉成直冒汗,他尚弄不清自己将被派往何处。几分钟后,答案揭晓:北京卫戍区司令员。这座城市的安危,忽然落到这位从战壕里一路厮杀到副总参谋长的江西老兵肩上。
毛主席看中温玉成,并非偶然。18年前的朝鲜西线云山,40军118师两小时打残南朝鲜伪六师,这一仗把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名字重重刻在了联合国军的作战地图上。参谋人员后来统计,敌军损失五百余人、车辆大批,温玉成的“拦头、截尾、斩腰”成为范例。西线局面由被动转为胶着,就起于云山一役,因此10月25日干脆被定为志愿军出国作战纪念日。
不过,在云山之前,中国军队真正亮相朝鲜战场仅三天。渡过鸭绿江时,战士们每人只背两升炒面、一床被子。电台封存,连连长都不知道下一程路标。夜里贴河岸走,白天躲山洞睡。温玉成一边行军,一边反复叮嘱:“不许开枪,发现敌机全部卧倒。”这种极限隐蔽,让麦克阿瑟直到11月初还认为“没有一支成规模的中国部队渡江”。
而当1950年10月25日拂晓,南朝鲜第六师刚刚摸到云山北侧山脚,迎面是118师密集的轻重机枪火力。师长邓岳预先调好射界,一声令下,山谷像张铁网,敌军多线溃散。战斗结束,志愿军首战告捷。彭德怀把战报拍在桌上:“四十军先声夺人,漂亮!”这条捷报很快传到中南海,毛主席对身边工作人员说:“他们打赢了第一枪,就能打赢后面的每一枪。”
外界惊叹的是胜利,老兵们记住的却是脚底板的疼。为赶云山伏击位置,40军昼夜兼程近百公里,人称“铁脚师长”的温玉成连着三天没合眼。其实,“铁脚”这个绰号,早在东北解放战争就传开。1946年,他率独立二师追击国民党军两昼夜,敌人丢下重装备边跑边骂:“飞毛腿,我们真怕了!”
要把他的行军速度追溯到更早,得回到陕北。1935年底,红五军团骑兵团政委温玉成随中央红军到达陕北。次年10月组建西路军,他随部西渡黄河,马步芳出动数倍兵力堵截,河西走廊陷入苦战。1937年1月,高台失守,温玉成被俘。敌军以为重伤在身的他难成气候,监管松弛,谁料他翻窗逃出兰州,一路化装乞讨,硬是徒步回到平凉找到了党组织。
那些无人问津的灰暗岁月,给温玉成留下的是一条旧伤腿,却也练出了顽强耐力。抗战爆发,他调到苏中,新四军十八旅在澄锡虞地区打游击,剧本《沙家浜》后来正是借鉴这支部队。那片水网密布的芦苇荡,需要靠小船、靠双脚,更需要靠主心骨。温玉成最爱说的一句话是:“腿能走到的地方,枪就能打到。”
解放战争胜负已分时,他被任命为41军副军长。辽沈、平津、海南岛作战,他几乎没停过。正因为这种“随时能跑起来”的作风,1950年志愿军挑选军长,彭德怀点了他的名。进入朝鲜后,他坚持让侦察分队用脚丈量地形,地图只作参考。山岭间的鹿道、杂树林能否隐匿一个加强连,他亲自试走。有人问缘由,他笑,“纸上谈兵最省力,可惜打不了仗。”
三年里,40军五次战役场场参与,共毙伤敌四万余。停战协定签字那天,温玉成把部队集合在林子里,念完命令才松一口气。他对警卫员说:“我们没给中国丢脸。”一句话平平淡淡,却把血与火都压进嗓子眼。
1953年底他回国,先在广州军区任副司令员兼参谋长。广东天气潮,腿伤容易复发,上级让他休息,他摆手:“腿疼总比脑子生锈好。”1965年春,他调入总参。旋即文革波涛汹涌,许多老干部挨批,他也未幸免。可越是乱的时候,毛主席对首都安全越谨慎,于是有了1968年那场“单枪匹马去”的谈话。
北京卫戍区司令员不好当,工宣队、军宣队交织,局面复杂。温玉成接手后,先把各部队番号、驻地、弹药仓库重新登记,再到清华、北大等校暗访。一次汇报中,毛主席问:“学生怕什么?”温玉成实话实说:“他们不怕解放军,就怕工人队伍,解放军有‘五不’政策,学生摸透了。”毛主席点点头,没有指责。现场传出一句轻声评语:“他说得对。”
然而风浪未平。1970年他被降为成都军区第一副司令员,不久又因“九一三”受到隔离审查。那段日子,他每日走操场,雨雪无阻。他对身边工作人员讲:“不运动,腿真要废了。”1976年冬,他终得平反,官复原职,却已鬓角斑白。
1989年春,南京总院病房里,74岁的温玉成陷入昏迷。护士为他擦手时发现一层厚茧——多年行军留下的痕迹。7月,他与世长辞。遗体火化那天,南京雨点密集,送行的老兵把伞收起:“让司令员听听雨声,云山那夜也是这么大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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