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城里的秋风,已经能吹起地上干枯的梧桐叶子了。风里混着街角糖炒栗子的甜香,也卷着医院里那股独有的、让人心里发紧的消毒水味儿。
日子就像这风,时而温柔,时而凌厉,吹得人不知道下一刻是暖还是冷。对大多数人来说,生活就是一碗水,是咸是淡,都得一口口往下咽。张桂芬守在产房门口,她觉得她这碗水,马上就要被添上蜜了。
01
产房那扇厚重的门,像一张紧闭的嘴,吞掉了所有的声音。张桂芬站在门外,手心里全是汗。她丈夫走得早,她一个人靠着街角那家布料店,把儿子王建业拉扯大,又给他娶了媳妇。她这辈子,就盼着王家这根独苗能开枝散叶,给她生个大胖孙子。现在,所有的盼头都在这扇门后面。
时间像水滴一样,一滴一滴砸在她的心上,慢得熬人。儿子王建业在她身边走来走去,鞋底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搅得她心烦。他搓着手,脸上挂着老实人的那种,带着点不知所措的焦急。张桂芬瞪了他一眼,他便不敢再动,像根木桩一样杵在那儿。
终于,门开了。一个戴着口罩的护士,抱着一个红色的襁褓走出来,扯着嗓子喊:“孙莉的家属!六斤八两,是个大胖小子!”
张桂芬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这一瞬间酥了。她拨开儿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脸蛋。是孙子,是她张桂芬的亲孙子。她活了五十六年,从来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踏实。喜悦像烧开的水,在她胸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烫得她眼眶都红了。
进了病房,儿媳孙莉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看见张桂芬进来,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张桂芬心里软了一下,嘴上还是那套场面话:“辛苦了,莉莉,你可是我们王家的大功臣。”
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丝绒盒子。盒子打开,黄澄澄的金光一下子照亮了半个病房。那是一套早就打好的纯金饰品,一对雕着龙凤的镯子,一个刻着福字的长命锁,还有一个小巧的金饭碗。这是她跑遍了城里所有的金店,花了足足二十万,给未出世的孙子准备的。
“来,莉莉,这是妈给你的奖励。”张桂芬拿起那对分量十足的金镯子,当着同病房其他产妇和家属的面,亲手戴在了孙莉的手腕上。金子冰凉的触感让孙莉哆嗦了一下,她看着手腕上那两道耀眼的金光,眼睛里亮晶晶的,连声说:“谢谢妈,谢谢妈。”
周围的病床投来一片羡慕的啧啧声。张桂芬听着这些声音,腰杆挺得笔直。她这辈子,就活个面子。现在,她有孙子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儿媳的哥哥孙勇,一直站在旁边。他比王建业这个亲爹还要激动,跑前跑后地倒水、拿东西,嘴里不住地夸张桂芬大方,夸他妹妹有福气。那股热情,有点过了头,像一勺油腻的猪油,让张桂芬心里泛起一丝说不出的怪异。她看着孙勇那张笑得过分灿烂的脸,心里想,也许是穷地方出来的人,没见过这么多金子,替妹妹高兴昏了头吧。
张桂芬很快就把这点不舒服的感觉甩开了。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抱起襁褓里的孙子。孩子闭着眼睛,小嘴一张一合。她把他凑到自己脸前,闻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奶香味。这是她王家的根,是她张桂芬生命的延续。她沉浸在这巨大的幸福里,没有察觉到,病床上的儿媳孙莉,在她转过身后,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和哀伤。
02
住院的日子,张桂芬忙得脚不沾地。她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鲫鱼和土鸡,回家炖上几个小时,再用保温桶提来医院。她一口一口地喂孙莉喝汤,看着她苍白的脸渐渐有了血色,心里也跟着舒坦。她对孙子更是宝贝得不行,换尿布、喂奶,样样亲力亲为,连王建业想插手,都被她嫌弃手脚笨给推到一边。
可喜悦的劲头过去后,一些不对劲的事情,就像灰尘一样,慢慢浮了上来。
孙莉的话很少,总是怔怔地出神。张桂芬去打个热水的功夫,一回头,就看见孙莉和她哥孙勇又凑在走廊的角落里,压着嗓子说话。他们的神情很紧张,一看到张桂芬过来,就立刻分开,孙勇脸上重新堆起那种过度的笑容,孙莉则飞快地低下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有天夜里,张桂芬起夜,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孙莉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旁空着的那一侧床沿。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眼泪,泪水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洇湿了一小块。张桂芬心里一咯噔,轻声问:“莉莉,是伤口疼吗?”孙莉吓了一跳,慌忙擦掉眼泪,摇着头说:“不是,妈,我就是……就是有点想家了。”
这个理由很牵强,可张桂芬找不到更好的解释。她只能安慰自己,女人刚生完孩子,情绪总是不稳定的。
最让张桂芬心里起疑的,是一件事。护士每天会把新生儿集中抱去洗澡。有一次,她跟着过去看,无意中瞥见护士在核对婴儿脚腕上的塑料环。她孙子的脚环是天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清晰的字母“A”。她把这个细节记在了心里。下午,她给孙莉整理床头柜,想把乱放的梳子收起来,就在抽屉的缝隙里,她看到了一抹同样的天蓝色。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拿,孙莉却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一把将抽屉关上,动作快得惊人。孙莉喘着气说:“妈,没什么,就是点不用的东西。”
张桂芬看着她,没说话。她刚才看得分明,那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塑料脚环,上面印着的,是一个字母“B”。
同病房住着一位姓赵的大姐,比张桂芬小几岁,人很爽朗,也刚当上奶奶。这几天,赵大姐看张桂芬的眼神,总带着点同情和犹豫,好几次想说什么,都把话咽了回去。张桂芬心里觉得奇怪,但也没往深处想。
出院的日子到了。张桂芬一大早就来了,高高兴兴地收拾着东西,准备把她的金孙子和“功臣”儿媳接回家。王建业去楼下办出院手续了。孙莉和她哥孙勇说要去跟主治医生道个别,也一起出了病房。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张桂芬把最后一件婴儿衣服叠好,放进包里。就在这时,赵大姐从自己的病床上坐起来,走到她身边,拉住了她的胳膊。
“大姐。”赵大姐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么了?”张桂芬问。
赵大姐凑到她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句地说出了那句让张桂芬血液都凝固了的话:“我得告诉你个事……你别声张。其实,您儿媳生的是双胞胎,另一个……被她哥偷偷抱回娘家了。”
03
赵大姐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张桂芬的后脑勺上。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扶着床沿才没倒下去。她的第一反应是不信,这怎么可能?光天化日之下,医院里抱走一个孩子?
她看着赵大姐,嘴唇哆嗦着:“你……你别胡说。”
“我没胡说,大姐。”赵大姐的表情非常肯定,“你儿媳进产房那天,我老伴就在走廊里等着。他亲眼看见,护士推了两个保温箱出来,对着你那个大舅子说‘恭喜啊,龙凤胎!’。可你那个大舅子,飞快地使了个眼色,把护士拉到一边,塞了什么东西,嘀咕了几句。然后,他就抱着其中一个孩子,没走正门,从旁边的消防通道匆匆忙忙就下去了。我老伴觉得奇怪,跟我说了这事。这几天看你这么高兴,我们一直不敢说。”
龙凤胎……消防通道……那个“B”号脚环……孙莉夜里的眼泪……所有零碎的疑点,在这一刻瞬间串成了一条线。张桂芬的心,像被人扔进了一口冰窖,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王建业和孙莉他们回来了。张桂芬看着孙莉那张依旧挂着浅笑的脸,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那么可怕。她强压着心里的惊涛骇浪,什么也没说,像往常一样,指挥着王建业拿东西,办完了出院手续。
一路上,车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张桂芬抱着孙子,一言不发。孙子睡得很熟,小脸红扑扑的。她看着这张酷似王建业的脸,心里的痛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如果赵大姐说的是真的,那还有一个孩子,她的另一个孙辈,现在在哪里?
回到家,安顿好孙莉和孩子,张桂芬把王建业叫进了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盯着儿子的眼睛问:“建业,你跟我说实话,莉莉到底生了几个?”
王建业一脸茫然:“妈,你说什么呢?不就一个吗?你亲眼看到的啊。”
“你再好好想想!”张桂芬的声音陡然拔高。
“就是一个啊!医生护士都这么说的。”王建业被她的气势吓到了,还在为他媳妇辩解,“妈,你是不是听谁胡说八道了?莉莉刚生完孩子,你别吓她。”
看着儿子这副窝囊没用的样子,张桂芬一肚子的火瞬间顶到了喉咙口。她明白了,指望他,什么都问不出来。这件事,只能靠她自己。
她找了个借口,说自己的一条金项链可能落在医院病房了,得回去找找。然后,她揣上钱包,又匆匆赶回了医院。她没有去病房,直接去了医院的行政楼。她有个远房侄子,在医院的信息科工作,管着监控。
张桂芬火急火燎地找到侄子,把他拉到没人的角落,塞给他一个厚厚的红包,声音都在发抖:“小伟,姑姑求你个事,你无论如何都得帮我。帮我调一下妇产科三楼走廊,三天前下午三点到五点的监控。”
侄子面露难色:“姑,这不合规矩……”
“就当姑求你了!”张桂芬的眼泪都快下来了,“这事关你弟弟的命根子!看完我就删,绝不外传!”
侄子拗不过她的哀求,叹了口气,答应去试试。张桂芬在楼道里等了半个小时,感觉像半个世纪那么长。终于,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侄子发来了一段用手机翻拍的监控视频,并附带一条信息:姑,快看,看完就删,千万别惹事。
视频的画面有些昏暗,还带着抖动。张桂芬死死盯着屏幕。她看到了,孙勇,果然是孙勇!他抱着一个襁褓,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走向消防通道的门。就在他推开门的一瞬间,产房的门开了,一个穿着宽大病号服的身影冲了出来,一把拉住了孙勇的胳膊。
那个身影很瘦小,背对着摄像头,看不清脸。她似乎在哭,在哀求,把一个什么东西拼命往孙勇怀里塞。孙勇的态度却很坚决,他用力推开了那个身影,头也不回地闪进了消防通道。
那个穿着病号服的人,瘫倒在地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是孙莉吗?不,不对,孙莉刚剖腹产,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的动作。张桂芬把视频反复播放,眼睛都看酸了。她将画面定格在那个人影追出来的一瞬间,用两根手指,拼命将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
图像变得模糊,充满了马赛克。可就在那一片模糊之中,那张因为哭泣而极度扭曲的脸,还是顽强地显现了出来。当她将画面放大到极限,看清那张脸后,张桂芬震惊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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