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正国,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几棵破瓜苗,我就种你墙根了!”

“你有本事,你现在就给我拔了!你要是敢动一下,我他妈打断你的腿!”

王正国扶了扶眼镜,斯文的脸上满是压抑的怒火。

“张武,我再说一遍,这墙根是我家的地界,你种瓜,瓜藤的根会钻坏我房子的地基!”

“我呸!”张武一口浓痰吐在王正国脚边,“少他妈拿地基吓唬我!老子就是干工地的,这破墙倒了都算逑!我今天倒要看看,谁敢动我的瓜!”

01

王正国的妻子刘芹,一个面皮白净,身段却很丰腴的中年女人,死死拽住丈夫的胳臂。

“算了,算了,正国,你跟他吵什么?他就是个混人!咱惹不起!”

王正国胸口剧烈起伏,他一个五十岁的体面人,教了一辈子书,哪里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辱骂。

可他看了看妻子发白的脸,又看了看邻居张武那身蛮横的腱子肉,和那张写满“无赖”的脸,他最后还是咽下了这口气。

“好,好,你不挪是吧。我等着。”

王正国拉着刘芹回了屋,“砰”一声关上了门。

院子里,张武发出胜利的、刺耳的哄笑声。

“哈哈哈,什么狗屁王老师!就是个孬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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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老城区的筒子楼片区,一个大院住了十几户人家。王正国和张武,就是这院子里门对门、墙挨墙的邻居。

王正国当了一辈子的高中物理老师,刚刚退休,人很清瘦,戴个金边眼镜,走路都带着风纪。

张武呢,四十五岁,正当壮年,没啥正经工作,带着一帮人在外面搞点零散的装修活,说白了,就是个包工头。他常年打着赤膊,脖子上戴个大金链子,啤酒肚高高隆起,胳膊上纹着一条过肩龙。

在这大院里,张武就是一霸。

谁家要是敢惹他,他能堵着人家门口骂三天三夜。

院子里的公共水管坏了,大家凑钱修,他家一分不掏,还第一个去接水用。

他那辆破五菱宏光,常年堵在院子唯一的出口,谁要是让他挪挪车,他就把车窗摇下来,吐一口烟。

“急什么?急着投胎啊?有本事你飞过去!”

久而久之,大院里的人都怕了他,宁愿绕远路,也不敢招惹这个瘟神。

只有王正国,刚搬来时不知道深浅,还想跟他讲道理。结果呢,道理没讲通,反倒被张武给惦记上了。

刘芹给丈夫倒了杯凉茶,手还在抖。

“正国啊,这可怎么办啊?他把瓜种在咱家墙根,那可是卧室的墙啊!这夏天一到,瓜藤爬满了,招蛇虫鼠蚁不说,那根要是真把地基钻了……”

刘芹急得快哭了。

王正国坐在小马扎上,一口一口喝着凉茶,眼睛却死死盯着窗外。

窗外,张武正得意洋洋地提着一桶水,哼着小曲,给他那几棵“胜利”的瓜苗浇水。那水,溅得王正国家墙根的白石灰上,全是泥点子。

王正国没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刘芹看他这样,心里更慌了。

“正国,你可别犯糊涂啊!他那就是个滚刀肉,你一个读书人,跟他动手,咱划不来啊!”

王正国放下茶杯,长长出了一口气。

“你放心,我不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厨房,拿起一个水瓢。

刘芹一惊:“你干嘛?”

王正国淡淡地说:“水。他那点水不够,我去添点。”

02

王正国和张武的梁子,其实去年就结下了。

那时候,街道搞什么“文明社区”评选,王正国因为是退休教师,有文化,被院里的人推举为“大院美化小组”的组长。

这其实就是个虚衔,王正国也想为邻里做点事。

他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提议清理院子里那条堆了几十年的公共通道。

那通道,本来是给大家走路、晾晒被褥的。可十几年下来,全被张武当成了他的私人仓库,堆满了破马桶、断裂的石膏线、生锈的钢筋和各种建筑垃圾。

王正国拿着街道办的红头文件,挨家挨户做工作。

别人都好说,一到张武这儿,卡住了。

那天,张武喝得醉醺醺的,一脚踹翻了王正国拿来的意见簿。

“姓王的!你个老九,懂个屁!老子这堆东西,那都是钱!你让我清走?你他妈是断我财路!”

张武指着王正国的鼻子骂:“你信不信,你明天敢清,我后天就敢把你家玻璃全砸了!”

那次,王正国没怂。

他直接找了街道的联合执法队,硬是把张武那堆垃圾给清走了。

垃圾清走那天,张武没露面。

但王正国知道,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从那天起,张武就开始变着法地恶心王正国。

往王正国家门口吐痰。

半夜喝醉了酒,对着王正国家窗户唱十八摸。

最过分的,是这院子里的几个长舌妇,以孙阿姨为首,整天聚在张武家门口打麻将。

这张武,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又天生一副“无赖”的派头,身边总围着几个拍马屁的。

“哎哟,你们是不知道。”孙阿姨一边摸牌,一边压低了声音,朝王正国家的方向努努嘴。

“那王老师啊,看着斯文,其实早就看张武哥不顺眼了。”

张武的老婆,叫洪霞,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烫着一头卷发,嘴唇涂得通红,闻言“呸”了一声。

“他敢!一个教书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他还敢不顺眼?他那是嫉妒!嫉妒我男人能挣钱!”

孙阿姨“嘿嘿”一笑,那笑声黏糊糊的。

“那可不光是嫉妒挣钱呐。”

孙阿姨的眼睛,瞟向了刚从外面买菜回来的刘芹。

刘芹今天穿了件淡黄色的连衣裙,虽然快五十了,但保养得好,皮肤白,那腰身,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

孙阿姨的声音更低了:“你们看,老王家那口子,那叫一个白净。这张武哥,夏天光着膀子在院里晃悠,那眼睛啊,就跟长了钩子似的,老往人家刘芹身上招呼。”

“哎哟,真的假的?”

“这我可亲眼看见的!有一次,刘芹晾衣服,那竹竿够不着,这张武就凑上去了,说‘嫂子我帮你’,那手都快挨着人家了……”

这些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王正国的耳朵里。

他当时正在屋里备课,手里的钢笔,差点把纸戳破。

他知道张武是无赖,却没想到,这无赖,还惦记上了自己的老婆。

所以今天,张武在墙根种瓜,王正国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占地,这是一种挑衅,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羞辱。

他要让王正国在这院子里抬不起头,要让王正国的女人,也看看他丈夫是个多没用的孬种。

03

王正国提着水瓢,打开了门。

院子里,张武正和老婆洪霞,还有几个邻居吹牛。

“……我就跟他说,你有本事就拔!他敢吗?他不敢!哈哈哈……”

笑声,在王正国开门的瞬间,卡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正国,和他手里的那个水瓢上。

张武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怎么,王老师,想通了?知道斗不过我,这是要……给我赔礼道歉,帮我浇花了?”

王正国没理他。

他走到墙根,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几棵蔫巴巴的瓜苗。

然后,他舀起一瓢水,小心翼翼地,浇在了瓜苗的根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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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慢慢渗进泥土里。

整个大院,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刘芹在屋里,透过窗户缝,紧张地看着这一幕,手心全是汗。

张武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不懂了。

“姓王的,你他妈……你这是干什么?你有病吧?”

王正国站起身,看着张武,露出了一个非常和善的微笑。

“老张,你误会了。”

“这瓜苗,既然种下了,那就是一条生命。我看你刚才浇的水不够,这天气,苗容易旱死。”

“大家邻里一场,我帮你浇点水,不客气。”

张武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混了半辈子,打过架,挨过刀,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像王正国这样的,他真是第一次见。

你骂他,他忍了。

你占他地,他也忍了。

你当众羞辱他,他现在……反过来帮你浇水?

洪霞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叉着腰,尖着嗓子喊:

“我呸!谁要你假好心!你是不是在水里下毒了?想毒死我家的瓜?”

王正国笑了笑,他直接把水瓢递过去,甚至自己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水瓢里的水,放进嘴里。

“孙阿姨家的井水,甜着呢。不信,你尝尝?”

洪霞被噎得说不出话。

张武的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在了一团黏糊糊的鼻涕上,说不出的恶心。

他本来是想彻底羞辱王正国,让王正国当众出丑。

可现在,王正国这一手“以德报怨”,反倒让他成了那个不讲道理、无理取闹的小丑。

他感觉院子里那些邻居的眼神,都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畏惧,反而带上了一丝……嘲弄?

张武恼羞成乳,一把抢过王正国手里的水瓢,狠狠砸在地上。

“滚!少他妈在这儿假惺惺!老子的瓜,不用你浇!”

王正国也不恼,他拍了拍手上的土。

“行。老张,你别动气。既然你坚持,那我就不浇了。”

“不过我提醒你,”他指了指那瓜苗,“这几棵是甜瓜,这几棵是西瓜。甜瓜喜旱,西瓜喜涝。你这水,浇得不对。而且你这土,碱性太大,得施点酸性肥。”

张武一愣:“什么酸……什么肥?”

“就是草木灰,或者……算了,你也不懂。”

王正国摇摇头,背着手,慢悠悠地回屋了。

“砰”,门关上了。

只留下张武一个人,站在院子中央,对着一地的水,和那几棵瓜苗,陷入了沉思。

他妈的,这王老九,到底在搞什么鬼?

04

接下来的日子,大院里上演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王正国,真的开始“帮”张武养瓜了。

张武不是不让王正国浇水吗?

行,王正国就不浇水了。

他每天早上,搬个小马扎,就坐在自家门口,捧着一本《植物病理学》,对着张武的瓜苗看。

张武提着水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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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正国:“哎,老张,今天阴天,湿度大,你这水浇多了,容易烂根。”

张武的动作一僵。

过了两天,出大太阳。

张武又提着水桶出来。

王正国:“老张,这瓜苗在长藤了,你得搭个架子啊。不搭架子,这瓜以后结在地上,容易生虫。”

张武:“我……我他妈用你教!”

嘴上这么说,下午,张武还是黑着脸,去砍了几根竹子,歪歪扭扭地搭了个架子。

又过了几天,瓜苗开始长虫了。

洪霞拿着农药,正要喷。

王正国又在门口幽幽地喊:“嫂子,这都快开花了,你喷这药,这瓜以后结了,你敢吃吗?有毒啊!”

洪霞吓得手一哆嗦:“那……那怎么办?”

“用点心,拿手捉。或者,弄点辣椒水喷喷。”

于是,那天下午,大院里的人就看见,张武和洪霞两口子,蹲在墙根,苦大仇深地,一个一个地在瓜叶上捉青虫。

孙阿姨在不远处“啧啧”称奇。

“这张武,真是转性了?还真伺候起这几棵破瓜了?”

另一个邻居小声说:“什么转性啊,你没看吗?这张武,是被王老师给拿捏住了!”

“王老师是文化人,那叫一个‘阳谋’。你种瓜是吧?行,我帮你种。我让你种得明明白白,种得舒舒服服。可这瓜,种得越好,你张武就越丢人!”

“怎么说?”

“你想啊,这瓜是种在谁家墙根的?是王老师家!你张武天天在这儿浇水、施肥、捉虫,你忙活了半天,最后这瓜结了,人王老师在屋里一开窗户,伸手就摘了!你说你气不气?”

“哎哟!还真是!”

这些流言蜚语,自然也传到了张武耳朵里。

他气得差点把刚搭好的瓜架子给拆了。

王正国从头到尾,就动了动嘴皮子。

张武憋屈,他感觉自己被王正国当猴耍了。

他那股无赖劲又上来了。

“妈的,老子不伺候了!这瓜爱长不长!老子就让它烂死在这儿,也要恶心死那王老九!”

从那天起,张武真就不管那几棵瓜了。

王正国看在眼里,也不说话。

只是,刘芹发现,丈夫最近有点反常。

他开始早出晚归,有时候,还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奇奇怪怪的瓶瓶罐罐,都锁在小屋里,不让她看。

而且,每天半夜,当张武家都睡熟了的时候,王正国都会一个人,提着一个小喷壶,悄悄地溜到墙根,对着那些瓜苗,悉悉索索地喷洒着什么。

月光下,他的表情,是刘芹从未见过的……兴奋。

05

日子,就在这种诡异的平静中,过了一个多月。

王正国的“反击”,似乎就是每天半夜去喷点“不明液体”。

而张武,也乐得清闲,眼看着那些瓜藤越长越茂盛,叶子比巴掌还大,绿油油的,心里那点憋屈,也渐渐被一种“丰收在望”的喜悦给取代了。

他甚至开始幻想,等瓜熟了,他要抱着最大的那个西瓜,坐在王正国家门口吃,馋死他。

就在这时,一件喜事,打破了院子里的平静。

张武的老婆洪霞,居然……怀孕了。

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张武四十五了,洪霞也四十二了,两人结婚十几年,一直没孩子,四处求医问药都没用。

现在,居然老来得子!

张武乐疯了,他直接在院子里摆了三桌酒席,请全院子的人吃饭。

鞭炮从院子口一直放到他家门口,震耳欲聋。

院子里乌烟瘴气,酒气熏天。

张武喝得满面红光,挨桌敬酒。

他手下的那帮小工头,更是借机起哄。

一个小年轻,叫小刘,端着酒杯,色眯眯地看着洪霞。

“嫂子,还是你厉害!武哥这叫什么?老当益壮啊!”

另一个小工头接话:“可不!武哥这身体,外面那些小妖精,可都惦记着呢!嫂子,你以后可得看紧点!”

洪霞被说得脸一红,啐了他们一口:“滚你们的!再胡说,撕烂你们的嘴!”

笑骂声,劝酒声,划拳声,吵得王正国家里的窗户“嗡嗡”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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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芹被吵得头疼,躺在床上直哼哼。

“真是造孽,吵死了。怀孕了不起啊?搞得跟皇上登基一样。”

王正国却坐在桌边,手里把玩着一个小盒子,若有所思。

“正国,他们家这么吵,你也不管管?”

王正国站起身:“管。当然要管。”

“人家这是大喜事,我们当邻居的,不随点礼,说不过去。”

刘芹“噌”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疯了?王正国!他们家天天欺负我们,你还上赶着去送礼?你……你是不是被气糊涂了?”

王正国微微一笑,那笑容,让刘芹看得有点发毛。

“不。我清醒得很。”

“去,把咱家那个给孙子准备的红木盒子拿出来。”

刘芹大惊:“那……那可是你爸传下来的,里面那个……你真要送?”

“拿来吧。”

王正国拿着那个巴掌大小、雕花精美的红木盒子,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吵闹声,因为他的出现,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张武喝得正高兴,一看是王正国,更是得意。

“哟,王老师!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是不是被我这喜气给熏着了?哈哈哈!”

王正国走到张武面前,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

“老张,恭喜你啊。老来得子,这是大喜事。”

“我这个当邻居的,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这点小心意,就当是给未来的大侄子,讨个吉利了。”

说着,他把那个精美的红木盒子,递了过去。

张武彻底愣住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王正国会来送礼。

这是……怕了?服软了?

一股巨大的虚荣心和满足感,涌上了张武的心头。

他哈哈大笑,一把接过盒子,重重地拍了拍王正国的肩膀。

“哎哟,王老师!这就对了嘛!我就说,远亲不如近邻!你放心,以后这院子里,有我张武一口肉吃,就少不了你王老师一口汤喝!”

旁边的小刘也跟着起哄:“武哥,面子真大!连王老师都来送礼了!快打开看看,让大伙儿瞧瞧,王老师送的什么好宝贝!”

张武得意洋洋,掂了掂手里的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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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师出手,肯定不一般。是金锁还是玉佩啊?”

王正国只是微笑,他的金边眼镜,在院子里的灯泡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武的手指,摸索着盒子上那个精巧的铜扣。

“咔哒”一声,铜扣弹开了。

“啊……”

洪霞正端着一盘菜过来,看他表情不对,好奇地凑过头去。

“是什么宝贝啊,看你那傻样……啊——!”

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洪霞手里的盘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张武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那小小的红木盒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像被雷击了一样,踉跄着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指着王正国,嘴唇哆嗦着,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变了调的话:

“你……你……你给我送的……这他妈是……是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