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管那也叫男人。一个臭开车的,让你守一辈子活寡。你图他什么。”
“妈,他是我男人。就算他真是个臭开车的,那也是给我林晚开车的。”
我的声音不大,像蚊子哼哼,却把一碗滚烫的参茶推了过去,溅出来的茶水烫在母亲的手背上,她尖叫着跳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肥猫。
我没看她,只是盯着那碗在桌上摇摇晃晃的参茶,茶水里浮着几根暗红色的须子,像垂死挣扎的虫。
我叫林晚,名字里有个晚字,仿佛就注定了什么事都要比别人晚上半拍。
比如我的婚事。
我的男人叫李浩,是个军人。
用我妈张桂芬的话说,他就是个给部队开车的。
一个司机。
一个一年到头看不见人影,把整个人都扔在方向盘上的司机。
张桂芬的嘴巴像一把淬了毒的剪刀,总能精准地剪断我心里最柔软的那根线。
“汽车兵,说得好听,不就是个开大卡的。一个月挣几个子儿。没房没车没时间,除了身上那层皮是绿的,还有哪点比得上人家赵总。”她嘴里的赵总,是我表姐王倩的老公,一个挺着啤酒肚,脖子上挂着能拴狗的金链子,说话满嘴油腥味的包工头。
可我就是认准了李浩。
我忘不了第一次见他,他被战友推到我面前,高大的身子像一堵墙,脸憋得通红,像村里新砌的灶火。
他不敢看我,眼睛盯着自己的大头皮鞋,那鞋上沾着黄泥,已经干裂了,像一张龟裂的地图。
他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皱巴巴的苹果,红得发亮,上面还有他手心的温度。
他说:“你,你吃。我们驻地自己种的,甜。”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手心里的那个苹果,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所以当李浩终于攒够了一个长假,提着两瓶军供茅台和一袋子叫不上名字的山里干货,像一根电线杆子似的戳在我家客厅中央时,我就知道,这婚是结定了。
张桂芬的脸拉得比驴还长。
她的眼睛像两把探照灯,把李浩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一遍,仿佛要在他那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上烧出两个洞来。
“小李啊,不是阿姨说你,你这工作,一年能回几趟家啊。”她的声音尖细,像指甲划过玻璃。
李浩站得笔直,声音却很憨厚:“报告阿-姨,不-固-定。有任务就走,没任务就能休。”
“那一回能休几天啊。”
“报告,也不固定。”
“那一个月工资多少啊。”
“报告,津贴加补助,大概七千多。”
张桂芬冷笑一声,那笑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我的神经。
“七千多。呵,王倩身上那件貂,都不止这个数。小晚跟着你,吃什么,喝什么。喝西北风吗。连个自己的窝都没有,总不能让她跟着你去住宿舍吧。”
李浩的脸又红了,红得像一块烙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那双握紧的拳头,青筋暴露,像盘踞的虬龙。
就在这时,门开了,表姐王倩扭着水蛇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那个浑身散发着火锅底料味的赵总。
“哎呀,一家人都在呢。小晚,你家李浩来了啊。快坐快坐,别站着了,跟个门神似的。”王倩的嗓门又亮又脆,像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一个崭新的车钥匙拍在茶几上,钥匙上的宝马标志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赵总刚给我换的,说我那辆旧的开着不舒服。唉,男人啊,就得懂得疼老婆。”她说着,眼睛却瞟着李浩脚上那双沾着泥的皮鞋,嘴角撇了撇,那轻蔑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赵总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自己滚圆的肚子,说:“小李是吧。部队好啊,锻炼人。不过现在这社会,光锻炼人没用,得会挣钱。你看我,大字不识一箩筐,手底下也养着几百号人吃饭呢。女人嘛,就得富养。”
张桂芬的腰杆瞬间挺直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忙着给赵总递烟点火,那副谄媚的样子,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站起来,走到李浩身边,握住他那只冰冷又汗湿的大手。
“妈,我跟李浩的事,我们自己定。我不要貂,也不要宝马。我就要他。”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这潭油腻的死水里。
张桂芬的脸瞬间垮了,王倩的笑僵在脸上,赵总的嘴里叼着烟,愣在那里,像一尊劣质的弥勒佛。
李浩转过头,看着我,他那双总是躲闪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那光很亮,像雪山顶上的星星,把我的整个世界都照亮了。
婚礼的筹备,像一场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李浩提亲后的第三天,就接到了“紧急任务”的电话。
他走的时候是半夜,天上下着冰冷的雨。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头里。
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烟草、汗水和淡淡机油的味道。
他说:“小晚,对不起。等我回来。”
然后他就走了,背影消失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里,像一滴墨水融入了大海。
于是,拍婚纱照,是我一个人去的。
摄影师一脸同情地看着我,让我对着空气做出各种甜蜜的表情。
最后,他们把李浩的一张证件照P了上去,他的脸呆板又严肃,和我身边那个穿着洁白婚纱、笑靥如花的我,显得格格不入。
王倩拿到照片后,在家族群里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配文:“我这表妹,结了个婚,跟P了个图一样,可怜见的。”
订酒店,是我和闺蜜去的。
酒店经理看着我一个女孩子跑前跑后,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八卦。
张桂芬全程跟在后面,唉声叹气,那叹息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我的肉。
“造孽啊。这哪是结婚,这是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人家结婚,男人忙前忙后。我们家倒好,新郎官影子都见不着一个。”
亲戚们的闲言碎语更是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在我耳边飞。
“听说小晚那对象,就是个司机兵,常年不着家的。”
“是啊是啊,这不,婚都不结了,跑了。”
“林晚这孩子也是犟,放着好好的医生公务员不要,非要找个当兵的,还是个开车的。”
我把所有的委屈和酸楚都咽进肚子里,那滋味,比黄连还苦。
我只是每天晚上,抱着手机,翻来覆去地看李浩那张唯一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军装,背景是一片荒凉的戈壁,他的皮肤被晒得黝黑,嘴唇干裂,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我知道,他不是跑了。
他只是去了我不知道的地方,在做我不知道的事。
但我信他。
就像我信,天总会亮。
婚礼那天,天阴沉沉的,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婚礼办得不隆重,只请了最亲的几桌人。
李浩是在婚礼开始前一个小时才风尘仆仆地赶到的。
他瘦了,也黑了,眼窝深陷,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身上的军装还带着一股风沙的味道。
他看到我穿着婚纱的样子,愣住了,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提着裙摆朝他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他的怀抱还是那么硬,那么暖,像一座可以遮风挡雨的山。
“我回来了。”他在我耳边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怎么也止不住。
李浩的战友来了两桌,清一色的寸头,皮肤黝黑,坐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排排沉默的青松。
他们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动筷子,只是安静地坐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和我们这边吵吵嚷嚷,推杯换盏的亲戚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王倩和赵总当然是全场的焦点。
赵总豪气地甩出一个砖头厚的红包,嗓门洪亮:“祝我小姨子新婚快乐。以后有什么事,跟姐夫说,在咱们这一亩三分地上,没有姐夫办不成的事。”
王倩则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着李浩,嘴上说着恭喜,眼神里的轻蔑却藏都藏不住。
“小晚啊,你可算嫁出去了。以后可得让李浩对你好点。你看他这黑的,跟从煤炭堆里扒出来似的。当兵就是苦啊,哪像我们家老赵,天天坐办公室,白白胖胖的。”
张桂芬的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但那笑意却怎么也达不到眼底。
整个婚礼,她都像一个提线木偶,表情僵硬,动作机械。
我知道,她还在为我选了李浩而耿耿于怀。
婚礼仪式很简单,司仪在台上说着千篇一律的祝福语,我和李浩并排站着,接受着众人的注视。
我能感觉到李浩的手心全是汗。
他紧张得像个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
当司仪让我们交换戒指的时候,他哆哆嗦嗦地把戒指套在我手上,那冰凉的触感让我打了个激灵。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映着我的影子,那么清晰,那么专注。
那一刻,我觉得之前受的所有委屈,都值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场子里的气氛正热烈。
赵总喝高了,搂着他那帮生意伙伴吹牛,唾沫星子横飞。
王倩穿梭在各桌之间,炫耀着她新买的钻石项链。
张桂芬被几个老姐妹围着,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真切的笑容。
李浩正笨拙地给我剥着一只虾,他的手指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黑泥,剥个虾壳比拆个炸弹还费劲。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那震动声不大,却像一声惊雷,在我耳边炸响。
我看到李浩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凝重和决绝,仿佛瞬间从一个憨厚的丈夫,变成了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战士。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站了起来。
同桌的那两桌战友,也像收到了无声的指令,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声响。
整个宴会厅的喧闹,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寂静给冻住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惊愕地看着我们这一桌。
李浩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转过身,紧紧地拥抱了我一下。
他的胸膛滚烫,心跳得又快又急,像一面被擂响的战鼓。
他在我耳边,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了一句:“对不起,等我回来。”
说完,他松开我,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那两桌战有也跟着他,迈着整齐的步伐,迅速地离开了宴会厅。
他们的背影,决绝得像一群奔赴刑场的死士。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宴会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看着空荡荡的座位。
我穿着大红色的敬酒服,手里还拿着李浩刚刚剥好,沾着他体温的虾仁,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张桂芬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人呢。李浩呢。他去哪了。”
王倩的笑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充满了幸灾乐祸:“哎哟我的天。这是演的哪一出啊。新婚之夜,新郎官跑了。这可是天大的新闻啊。”
赵总也醉醺醺地凑过来,打着酒嗝说:“这,这小子,也太不给面子了吧。我赵某人的面子都不给。”
亲戚们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向我涌来。
“我就说吧,当兵的不靠谱。”
“这下好了,脸都丢尽了。”
“林晚这孩子,命苦啊。”
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手脚冰凉。
但我没有哭。
我只是把那只虾仁,慢慢地,放进了嘴里。
很鲜。
也很咸。
咸得发苦。
婚礼第二天的早上,我们家的空气像凝固的水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昨晚剩下的残羹冷炙摆在桌上,散发着一股酸腐的气味,像我们家此刻的气氛。
张桂芬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核桃,从天不亮就开始哭,哭声像一把钝刀,在我心里来回地磨。
“我的老天爷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了这么个女儿,上赶着给人当笑话看。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你选的好丈夫。新婚之夜就把你扔下跑了。这日子还怎么过啊。我的脸,我们老林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她一边哭,一边捶着自己的胸口,那声音咚咚的,像在敲一面破鼓。
我爸坐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烟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像一个小小的坟场。
我一夜没睡,穿着那身大红色的新婚睡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我的心也像这天一样,灰蒙蒙的,找不到一丝光亮。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是王倩打来的。
我不想接,但手机锲而不舍地响着,像一个催命的符咒。
我按了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小晚啊。你没事吧。哎呀,姐姐知道了,你别难过。男人嘛,都一个样。不行就离。怕什么。就李浩那样的,一个臭开车的,离了你还能找个更好的。姐姐给你介绍,保证比他强一百倍。”王倩的声音里充满了假惺惺的同情,那语气,仿佛我不是刚结婚,而是刚出殡。
张桂芬听到王倩的声音,哭得更来劲了,抢过电话就开始嚎:“倩倩啊。你可得给你妹妹做主啊。我们家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啊……”
我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我不想再听下去了,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家里一地鸡毛,乱得像个垃圾场的时候,窗外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我们家住在老旧小区的五楼,楼下平时都是些大爷大妈在遛狗、下棋,吵吵嚷嚷的。
但此刻,楼下却异常的安静。
我走到窗边,撩开那层油腻的窗帘,往下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我们家那栋破旧的单元楼下,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停了三辆黑色的奥迪车。
那车黑得发亮,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三只匍匐的猛兽。
车牌号很奇怪,不是我见过的任何一种,只是简单的白色底板,上面有几个红色的数字。
几名穿着黑色西装,戴着白色手套,表情严肃得像冰雕一样的男人从车上下来,迅速在楼下拉起了警戒线。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像在演电影一样。
周围的邻居们都从窗户里探出头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脸上写满了震惊和猜测,但没有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整个小区,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张桂芬的哭声也停了,她和我爸都凑到窗边,吓得脸色发白。
“这,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来抓人的。是不是李浩在外面犯了什么事了。”张桂芬的声音哆哆嗦嗦,带着哭腔。
王倩在电话那头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急切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小晚,你家楼下怎么了。是不是警察来了。我就说李浩不靠谱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开始胡思乱想。
李浩,他到底做了什么。
就在我们全家都惊疑不定,像三只受了惊的鹌鹑一样缩在窗帘后面的时候,中间那辆奥迪车的后门开了。
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神情却异常庄重的中年男人,在另一名秘书模样的人的陪同下,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我们家的窗户,然后迈开稳健的步子,径直朝着我们的单元门走来。
楼下的警卫人员立刻向他敬礼,那姿势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我感觉我的心脏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这个人,我好像在省台新闻里见过。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不急不缓,却像三记重锤,敲在我的心上。
我们一家三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去开门。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我爸推了我一把,声音发颤:“去,去开门。”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一步一步地挪到门边,手抖得厉害,拧了好几次才把门锁打开。
门开了。
门口站着的,正是刚才那个中年男人。
他的身后,还站着几个同样表情严肃的随行人员。
楼道里昏暗的光线,打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变得柔和起来。
我看到他胸前别着一枚党徽,在昏暗中闪着微光。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认出他来了。
真的是省委的赵书记。
我们全家都傻了,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立在原地。
我妈张桂芬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是恐惧,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茫然。
电话那头,王倩还在喋喋不休:“喂,喂。小晚,说话呀。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李浩被抓了。”
赵书记没有理会我们呆滞的表情,他的目光,越过我爸妈,穿过客厅里弥漫的烟雾和酸腐的气味,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他看着我,看着我身上那件刺眼的大红色睡衣,看着我红肿的眼睛和苍白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官架子,反而充满了敬意,甚至,还有一丝歉意。
他上前一步,走进了我们家这个狭小又凌乱的客厅。
然后,在我和我爸妈完全石化的目光中,他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很干燥,充满了力量。
他看着我的眼睛,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充满着真挚情感的,无比郑重又清晰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姑娘,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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