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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大公馆)
RMB交易与研究
当宏福苑的火光撕裂香港的夜空,映照出无数惊恐的脸庞时,许多人的第一反应是震惊。那是一种混杂着不可思议与刺痛的震惊——
这可是香港啊。那个曾以秩序、高效、现代为傲的“东方之珠”,那个华人世界想象中“城市”二字最具体的化身,为何会以如此惨烈、如此“原始”的方式,向世界宣告它的脆弱?
这场大火,香港回归以来最严重的火灾,至提笔之际,已确认44人遇难,279人失联。在高密度的“水泥森林”里,失联,几乎等同于遇难。更让人心碎的是,失联名单上,大量是步履蹒跚的老人。他们被困在燃烧的牢笼里,无力冲破浓烟,无力跑下漫长的楼梯。
这不仅仅是一场天灾,更是一场人祸。它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开了香港光鲜外表下的脓疮,暴露了其城市治理能力的系统性滑坡。而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这场在香港上演的悲剧,其剧本的草稿,或许早已在我们内地无数座高耸入云的“水泥森林”里写好。
一、 “香港特色”的竹棚架:传统智慧,还是管理懒政?
灾难的导火索,指向了那个极具“香港特色”的竹棚架。
在香港的城市形象宣传中,竹棚架是本土工艺的活化石,是灵活巧妙的传统智慧。工会也常年强调其成本低、可塑性强、技工队伍成熟,是香港建筑行业的文化资产。
然而,当我们将目光从宣传片移至近二十年的火灾现场,就会发现一个残酷的事实:竹棚架,特别是裹上那层廉价的、易燃的尼龙防护网后,几乎成了香港大型火灾的“常客”。
一张阻燃网90港币,一张尼龙网50港币。差价不大,却隔开了生与死。阻燃网经日晒容易脆化,不能重复使用;尼龙网则可以反复拆装,对于追求利润最大化的施工队来说,选择不言而喻。
香港的消防条例白纸黑字,规定清晰。但在现实中,法规成了一纸空文。监管部门人手削减、流程外包、责任外移,无人愿意承担那份“吃力不讨好”的监管成本。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操作,而是从上到下的系统性失职。
当“成本考量”压倒了“生命安全”,当“文化资产”沦为管理懒政的遮羞布,灾难的发生,便只是时间问题。正如一位香港朋友用粤语痛斥那些官员:“又唔识做,又唔肯做,打工都係交行货,真係班废柴。”(既不会做,又不肯做,上班就是敷衍了事,真是一群废物。)
二、 大火背后:一座“亚洲标杆”的集体焦虑
宏福苑的大火,是香港近十年持续下行的一个极端缩影。
曾几何时,“港澳台”的排序里,香港永远是那个领头羊。它是金融中心、文化中心、电影中心,是连接东西方的桥头堡。我们追港剧,看港片,崇拜港星,学习港式制度,惊叹于港府的效率、消防的专业和楼宇的整洁。
而今天,新闻里与香港绑定的词汇,变成了:楼市冰冻、移民潮、贫富悬殊、产业空心化、年轻人“北漂”、治安案件频发、政府治理能力滑坡……每一个标签,都透露着一股难以掩饰的颓败与焦虑。
从机场航班量的下降,到高等教育人才的流失;从持续扩大的财政赤字,到断崖式下行的房市;从深刻的社会撕裂,到肉眼可见的公共服务质量下降……香港似乎陷入了一个恶性循环,风暴一个接一个,让人们疲于奔命,甚至来不及停下来反思。
这场五级大火,用最惨痛的方式,强行按下了暂停键。它迫使所有人去面对那个不愿承认的现实:曾经那个高效、严谨、充满活力的香港,正在被一个迟钝、松懈、暮气沉沉的香港所取代。这场灾难,不可能没有政治后果,问责是必然的。但比问责更重要的,是整个社会的集体觉醒。
三、 镜鉴未来:内地的“高楼时代”,如何避免香港的“旧楼之痛”?
宏福苑的悲剧,绝不应仅仅被视为香港的“家事”。它更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们内地城市化进程中一个被严重忽视的巨大风险。
宏福苑建于1983年,楼龄40年。这次外墙翻新,预算高达3.3亿港币,平摊到每户要16-18万港币(约合人民币15万元)。对于住在老旧公屋的香港家庭来说,这笔钱无疑是巨款。
但如果不修呢?外墙脱落、钢筋锈蚀、结构受损,最终沦为危楼。因此,香港立法强制要求超过一定年限的楼宇必须维修。这是一个无奈但必要的选择。
现在,让我们把目光转回内地。
从2010年到2020年,是中国高层住宅爆发式建设的“黄金十年”。三十层、四十层、甚至五十层的超高层住宅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一个小区动辄上千户。我们曾为拥有这些“现代化”的家而自豪,以为买到了可以传世的资产。
但我们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高楼是有寿命的,而维护成本,是惊人的。
三十年、四十年后,当这些建筑进入“中年期”,当电梯需要更换、管道需要重铺、外墙需要翻新、消防系统需要升级时,会发生什么?
谁来出钱?按照香港的经验,一户分摊十几万只是起步。内地家庭,尤其是已经掏空“六个钱包”的普通家庭,届时能拿出这笔钱吗?你和你的邻居们,能就维修方案和费用达成一致吗?
谁来组织?如果政府强制执行,面对成千上万户的业主,会引发多少社会矛盾和冲突?如果政府不执行,任由其老化,那我们身边将遍布多少“定时炸弹”?
风险几何?内地的人口密度虽不及香港,但我们的高层更多、更高,建筑材料更复杂,施工质量参差不齐。一旦进入老化周期,其火灾、结构安全等风险,只会比香港更大。
过去二十年,房地产是中国经济的火车头。我们习惯了建设,却从未认真思考过“维护”这个漫长的后半场。宏福苑的大火,用最极端的方式,提前为我们上演了这场“高楼时代”的终局考验。
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宏福苑的火光终将熄灭,但它留下的警示,应该被长久地铭记。对于香港,这场大火是一次惨痛的警醒,是时候刮骨疗毒,重建那个以严谨和高效著称的治理体系了。
对于我们,这场大火是一记响亮的警钟。它提醒我们,城市化不是一锤子买卖,繁华的背面,是沉重的责任。我们今天享受的高楼大厦,正在为明天埋下隐患。
如何未雨绸缪,如何建立可持续的楼宇维护和更新机制,如何避免我们的未来,也陷入香港式的“旧楼之痛”,这是摆在我们面前,一道刻不容缓的时代考题。
从这场大火里,我们不仅要看到香港的伤痛,更要看见我们自己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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