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2012年,我跟着表哥,从河南周口,来到了广东惠州。
那年我十九岁,高中没念完,就辍学了。
不是我不想念,是家里穷,我爸妈说,让我出来挣钱,供我弟上大学。
我弟成绩好,是全家的希望。
我,就是个牺牲品。
表哥把我介绍进了他所在的“德赛电池厂”。
那是个大厂,几万人的那种。
进去的第一天,我就被那阵仗给吓住了。
一眼望不到头的厂房,密密麻麻的流水线,还有穿着蓝色静电衣,像蚂蚁一样忙碌的工人。
我感觉自己,不是来打工的,是来坐牢的。
表哥是厂里的老油条了,他跟我们车间的线长关系很好。
在他的“关照”下,我被分到了一个最清闲的岗位——看机器。
我的工作,就是坐在那里,盯着一台机器的屏幕,看上面的数据有没有异常。
一天十二个小时,除了上厕所,屁股都不能挪窝。
这活,不累,但熬人。
我感觉自己,就像那台机器的一部分,没有思想,没有灵魂。
跟我一起看机器的,是个女孩。
她叫林晓晓,广西人,比我大一岁。
她长得不高,有点微胖,扎着个马尾辫,脸上总带着笑,有两个甜甜的酒窝。
她跟我是老乡,我们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在那种枯燥得能把人逼疯的环境里,跟她聊天,成了我唯一的乐趣。
我们聊家乡,聊理想,聊那些遥不可及的未来。
我才知道,她也是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才出来打工的。
我们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慢慢地,我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上她了。
我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笑。
只要有她在身边,那十二个小时的煎熬,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漫长了。
02
在工厂里,爱情是件奢侈品。
但也是唯一的,能给灰暗生活,增添一抹色彩的东西。
我鼓起勇气,向林晓晓表白了。
在一个周末的晚上,我约她去厂门口的公园。
我花了一个星期的饭钱,给她买了一支玫瑰花。
“晓晓,我……我喜欢你。”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话都说不利索。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只是脸,一下子就红了。
她接过那支玫瑰花,低着头,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在一起了。
我们像厂里所有的小情侣一样,开始了我们的恋爱。
我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我会把我的鸡腿夹给她。
我们会一起去逛夜市,我会用我省下来的钱,给她买她喜欢的小饰品。
我们会在周末,手牵着手,去逛公园,或者去看一场廉价的电影。
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虽然,我们很穷。
虽然,我们的生活,依旧枯燥乏味。
但是,因为有彼此,一切都变得,有了意义。
我开始,对未来,有了憧憬。
我跟她说,我们努力攒钱,等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开个小店,结婚,生个大胖小子。
她每次都笑着点头,说好。
我以为,我们的爱情,会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按部就班,走向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我忘了,流水线,也会有出故障的时候。
03
我们车间,有个出了名的“恶霸”。
他叫刘强,是厂里一个大领导的亲戚,也是我们车间的副组长。
他仗着有后台,在车间里横行霸道,谁都敢惹。
调戏女工,更是家常便饭。
车间里长得稍微有点姿色的女孩,几乎都被他骚扰过。
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
因为,得罪了他,就等于得罪了那个大领导,随时都可能被穿小鞋,甚至被开除。
林晓晓虽然长得不算惊艳,但她爱笑,性格又好,自然也成了刘强的目标。
他开始,有事没事,就往我们这边凑。
一会儿说我们的数据有问题,要检查。
一会儿又说我们的机器有异响,要看看。
他的那双贼眼,总是在林晓晓身上,不怀好意地扫来扫去。
还时不时地,说一些下流的黄段子,来挑逗她。
林晓晓每次都吓得不敢说话,脸涨得通红。
我气得想揍他,可每次都被林晓晓拉住了。
“阿强,别冲动。”
她说,“我们惹不起他。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看着她那副委屈求全的样子,心疼得要命。
我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懦弱。
我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我算个什么男人!
04
我以为,我们的忍让,能换来安宁。
可我错了。
我们的退缩,只换来了刘强的,变本加厉。
有一天晚上,我们下班回宿舍。
刘强带着几个小混混,把我们堵在了路上。
他喝了酒,满身酒气。
“林晓晓,跟哥走,哥带你去个好地方,快活快活。”
他嬉皮笑脸地,就想去拉林晓晓的手。
“你干什么!放开她!”
我再也忍不住了,冲上去,一把推开了他。
“呦呵,小子,英雄救美啊?”
刘强被我推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
“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大手一挥。
“给我打!往死里打!”
他那几个小弟,一拥而上,对着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我虽然也拼命反抗,可双拳难敌四手。
很快,我就被打倒在地。
他们用脚,狠狠地踹我的头,我的肚子。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快被踹断了。
“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林晓晓哭喊着,扑到我身上,用她那瘦弱的身体,护住了我。
可那些人,已经打红了眼,连她也一起打。
我看着她替我挨打,心如刀绞。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抱住了刘强的小腿,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下去。
“啊!”
刘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我感觉自己的嘴里,充满了血腥味。
我没有松口,我死死地咬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工厂的保安,闻讯赶来了。
那群人,才停了手,一哄而散。
就在这时,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这场混战的结局,远比我想象的要残酷。
我和林晓晓,被送进了医院。
我被打断了两根肋骨,轻微脑震荡。
而林晓晓,为了保护我,伤得比我更重。
她的手臂,骨折了。
刘强,也被我咬掉了一块肉,缝了十几针。
事情,闹大了。
第二天,厂里的领导就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刘强的那个大领导亲戚。
他没有问我们的伤势,也没有提打人的事。
他只是,把两份辞退通知书,和一万块钱,扔在了我的病床上。
“拿着钱,滚蛋。”
他的语气,冰冷而不容置疑。
“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要是敢报警,或者敢出去乱说一个字,我保证,你们在整个珠三角,都混不下去。”
我看着那两份刺眼的辞退信,和我用血换来的,那一万块钱“封口费”,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05
我没有要那笔钱。
我把它,扔回了那个领导的脸上。
“我们不要你的臭钱!”
我红着眼,对他吼道,“我们要一个公道!”
“公道?”
那个领导笑了,笑得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在这个地方,我,就是公道。”
说完,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看我们一眼。
我气得想从病床上跳起来,跟他拼命。
可我一动,肋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阿强,算了。”
躺在隔壁病床的林晓晓,拉住了我的手。
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我们斗不过他们的。”
她的声音,很虚弱,却很平静。
“我们……我们回家吧。”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只打着石膏的手臂,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恨。
我恨这个世界的不公。
我恨那些人的仗势欺人。
我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出院后,我们拿着那份不光彩的辞退信,灰溜溜地,离开了那个我们生活了一年多的工厂。
我们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那一万块钱,最终,我们还是要了。
因为,我们没钱治伤,更没钱回家。
我们用那笔屈辱的钱,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在那段最黑暗,最绝望的日子里,我们相依为命。
我每天,拖着受伤的身体,去给她买菜,做饭。
她每天,打着石膏,给我洗脸,擦身。
我们谁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只有彼此了。
06
一个月后,我们的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我们面临着一个最现实的问题。
接下来,该怎么办?
回老家吗?
我们不甘心。
我们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怎么跟家里人交代?
我们会被人笑话死的。
留在深圳吗?
我们又能去哪里?
那个领导的威胁,还言犹在耳。
我们很可能,真的,在这里混不下去了。
我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绝望。
有一天晚上,林晓晓突然对我说:
“阿强,我们……我们去告他们吧。”
我愣住了。
“去哪里告?”
“去劳动局,去法院!我就不信,这个世界,没有王法了!”
她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
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我沉寂已久的心,也开始,重新燃起了斗志。
是啊。
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就该忍气吞声?
凭什么做错事的人,可以逍遥法外?
而我们这些受害者,却要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好!”
我握紧了她的手。
“我们去告!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也要为我们,讨回一个公道!”
07
我们开始了漫长而艰难的,维权之路。
我们没有钱请律师,就自己去图书馆,查阅相关的法律条文。
我们一遍又一遍地,写申诉材料。
我们去劳动仲裁部门,去信访办,去法院。
我们一次又一次地,被拒之门外。
那些人,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不耐烦和敷衍。
他们觉得,我们是在无理取闹。
他们觉得,我们两个小小的打工仔,想扳倒一个有背景的大领导,简直是天方夜谭。
我们的钱,很快就花光了。
我们开始,吃最便宜的泡面,住最潮湿的地下室。
有时候,我们甚至,要去捡别人丢掉的菜叶子。
身边所有的人,都劝我们放弃。
他们说,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可我们,没有。
我们就像两只倔强的,不肯低头的蚂蚁。
我们坚信,只要我们坚持下去,总有一天,能看到希望。
08
就在我们快要山穷水尽的时候,转机,终于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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