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雍正三年,新皇的雷霆手段震慑天下,可贪腐的毒草,似乎永远也烧不尽。

在人人自危的官场,山西临汾府知府周延龄,却以“两袖清风”闻名朝野。

一纸嘉奖,八百两雪花白银从天而降,他转身便施粥救民,一时间被誉为“在世菩萨”。

黄昏时分,血色残阳笼罩着知府衙门,紫禁城深处却传出一道冰冷的密令,直指这位清官书房中最隐秘的角落。

这究竟是一场对清廉的终极试探,还是一场早已布好的惊天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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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雍正三年的深秋,夜色像泼开的浓墨,将紫禁城浸染得一片死寂。

养心殿内,烛火摇曳,映着雍正皇帝那张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脸。

他面前的奏折堆积如山,每一本都仿佛浸透了帝国的脓血。

“年羹尧倒了,隆科多也圈了,可这天下的贪官,怎么就像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杀不尽!”

盛怒之下,他将手中的朱笔重重地摔在紫檀木的御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侍立在一旁的粘杆处首领戴铎,立刻将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位以铁腕著称的新皇,登基不过三年,砍下的官吏头颅比康熙朝三十年加起来还多,可这贪腐的火焰,似乎越扑越旺。

“江南,苏州府,今年的税银又短了三成。”雍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知府陶文瑞上折子,说是百年不遇的水灾。可朕的密探快马加鞭报上来,那里风调雨顺,稻谷丰登。这个陶文瑞,倒是很会给朕讲故事。”

戴铎小心翼翼地抬起眼,试探着问:“皇上,那要不要……”

他抬起手,在自己脖颈处做了一个无声的、利落的切割手势。

“急什么?”雍正眯起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寒光一闪而过,“朕还要看看,他这条鱼,能养多肥。倒是另一件事,朕让你查的山西临汾府知府周延龄,查得怎么样了?”

一提到这个名字,戴铎立刻躬身,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回皇上,都查清楚了。周延龄,三十五岁,二甲进士出身,在临汾府任知府已有五年。臣派人明察暗访,当地百姓都称他为‘周青天’,说他为官五年,不收分毫,爱民如子,两袖清风。”

“两袖清风?”雍正冷笑一声,那笑声里不带一丝温度,“当官的说自己清廉,那是自吹自擂;百姓说他清廉,那这里面,就有鬼了。”

“皇上圣明。”戴铎赶紧附和,“臣也觉得其中大有蹊跷。一个区区五品知府,每年的俸禄加养廉银,不过百十两。他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妻儿,府里还养着十几个仆役,这点银子,如何能撑得起这么大的开销?”

雍正缓缓点了点头,手指在御案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所以,朕让你暗查,你查到了什么?”

戴铎的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迟疑了片刻才开口:“回皇上,臣的人查了三个月,确实没查到他任何贪污受贿的证据。银钱往来,干净得就像一张白纸。”

“但是,”他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音,“臣发现了一件怪事——周延龄的书房里,藏着一间密室。那密室的入口极为隐秘,连他的夫人和跟了他多年的老管家,都不知道。”

“密室?”雍正终于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

“是的,皇上。臣手下最顶尖的探子,几次想趁夜潜入,都因为机关复杂而失败了。而且我们发现,周延龄几乎每隔三五日,就会在深夜独自一人进入密室,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从不让任何人靠近。”

一个声名在外的清官,却有一间连枕边人都不能窥探的密室。

雍正沉思了片刻,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又重新浮现。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传朕的旨意,就说朕听闻周知府为官清廉,乃地方百官之楷模,特赏赐他白银八百两,以示嘉奖。”

戴铎闻言,猛地一愣,脸上写满了不解:“皇上,您这是……”

雍正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的眼眸深处,投下两点幽幽的火焰。

“朕要看看,一个穷了五年的‘清官’,在突然得到一笔天降横财之后,他会做什么。”

“朕更要看看,这八百两银子,最终是会流进他的口袋,还是会流进他那间神秘的密室。”

半个月后,圣旨抵达了山西临汾府。

知府衙门的后堂里,周延龄正端着一碗稀粥,就着一碟黑乎乎的咸菜,吃得正香。

他年约三五,面容儒雅,只是眼角过早地爬上了细密的皱纹,一身半旧的青色常服洗得有些发白,与他五品知府的身份格格不入。

“老爷!老爷!京里来人了!圣旨到了!”

老管家周福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一张老脸上满是激动和紧张的红晕。

周延龄闻言,不慌不忙地放下碗筷,用袖子擦了擦嘴,这才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略有褶皱的衣冠,前去接旨。

当宣旨的太监用尖细的嗓音念出“赏白银八百两”时,周延龄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愣了足足三秒钟,才在周福的悄声提醒下,反应过来,跪地叩首。

“微臣……谢主隆恩。”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双手,从太监手中接过了那几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银票。

送走了宣旨的太监,周福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凑到周延龄身边,压低了声音,兴奋地说:“老爷!八百两!这可是八百两银子啊!咱们家这几年都快揭不开锅了,夫人的首饰都当了好几件,您看这笔银子……”

周延龄看着手中的银票,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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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八百两银子,对他而言,确实是一笔天文数字。

他当了五年知府,所有的俸禄和养廉银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两。

要养活这一大家子人,要维持知府衙门的体面,他早已是捉襟见肘,甚至暗中欠下了一些外债。

这笔钱,无疑是雪中送炭。

“老爷!老爷不好了!”

就在这时,一个衙役神色慌张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城外……城外突然聚集了上百号流民,黑压压的一片,看样子是从河北那边逃荒过来的,一个个都快饿死了,堵在城门口,不肯走!”

周延龄的脸色瞬间一变,他想也没想,立刻把那几张银票揣进怀里。

“走,去看看!”

临汾府的城门外,哀鸿遍野。

上百名流民或坐或卧,挤在一起,人人衣衫褴褛,面黄肌瘦。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和绝望的气息。

一个看起来是头领的五十多岁汉子,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看到周延龄的官轿过来,立刻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爷啊!求您发发慈悲,救救我们吧!”

“我们是从河北大名府逃过来的,那里大旱了两年,颗粒无收,官府还不管我们的死活,照样催缴税银。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啊!”

“求大人给口饭吃,一口就行!我们给您做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周延龄从轿子里走下来,看着眼前这些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流民,看着那些在母亲怀里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周福,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

“回府,立刻把库房里所有的粮食都拿出来,在城外搭棚施粥,救济这些灾民。”

“老爷!”周福闻言,大惊失色,“库房里总共就剩下三百斤粮食了,那是咱们整个府里上下几十口人半个月的口粮啊!都拿出来,我们吃什么?”

“人命关天,还顾得上这些?”周延龄的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面孔,声音变得无比坚定。

他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那几张还带着他体温的银票,塞到周福手里。

“拿着这八百两银子,马上去城里最大的粮行,把他们的粮食全买了!再多雇些人手,搭粥棚,务必让每一个流民,今天都能喝上一碗热粥!”

周福捧着那几张银票,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老爷,这……这可是皇上御赐的银子啊!您就这么……”

“正因为是皇上赏的,才更要用在最需要的地方,才不算辜负了圣恩!”周延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这是大清的子民,是皇上的子民,我身为临汾知府,岂能见死不救?快去办!再啰嗦,家法伺候!”

周知府将皇帝御赐的八百两白银,悉数用于救济流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临汾城。

百姓们无不交口称赞,说他们的“周青天”,果然是心怀百姓的活菩萨。

就连那些曾经在背地里议论他“装清高”的商户士绅,此刻也纷纷沉默,心中生出几分敬佩。

粥棚搭起来的第二天,一个身穿长衫的中年文士,来到了知府衙门,递上名帖求见。

此人名叫方谦,是临汾城里小有名气的秀才,早年考取过举人,后因故被革除功名,便在城中开了家私塾,在本地士绅圈子里颇有声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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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后堂里,周延龄客气地请他坐下,亲自为他沏了茶。

“不知方先生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方谦抿了一口茶,目光却锐利地落在周延龄的脸上。

“周大人,草民今日前来,是有一事不解,想向大人请教。”

“先生但说无妨。”

“大人新得皇上赏赐的八百两巨款,却毫不犹豫,转身便全部用来救济城外流民。这份仁心义举,草民感佩至深。”方谦拱了拱手,话锋却突然一转,“但草民也听说,大人府中已是清贫多日,夫人甚至变卖首饰度日。大人为何不从中留下一部分,以解自家燃眉之急呢?毕竟,圣人也说,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嘛。”

周延龄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着方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方先生今日,是专程来试探我的?”

方谦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坦然道:“大人言重了。草民只是好奇。这五年来,大人坐镇临汾,不取分毫,两袖清风。可您的俸禄微薄,却要养活一大家子人。草民也曾是个读书人,粗通算学,私下里算过一笔账,以大人的官俸收入,是万万不可能维持府上如今的开销的。”

他的目光,像两把尖刀,试图刺穿周延龄平静的表象。

周延龄不动声色,将茶杯轻轻放下。

“那依先生之见,我这知府衙门的开销,是从何而来?”

“草民不敢妄言。”方谦盯着周延龄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草民只是听到一些坊间传闻,说大人的书房之中,另有乾坤,藏着一间密室。不知那密室之中,藏的究竟是金山银山,还是另有玄机?”

“啪!”

周延龄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冰冷。

“方谦,你今天来,到底是谁派你来的?”

强大的官威,让整个后堂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方谦却并未慌乱,他从容地站起身,对着周延龄深深一揖。

“大人误会了。草民只是一个忧心桑梓的读书人。草民是担心,如果大人真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怕只怕,到时会牵连我临汾合城百姓啊。”

“多谢先生‘关心’。”周延令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但我周延龄自问行得正,坐得端,平生所为,无不可对人言。不劳先生费心了。周福,送客!”

方谦走后,周福忧心忡忡地凑了过来。

“老爷,这个人来路不明,言语之间句句都在试探,怕是……怕是有人派来的。”

“我知道。”周延龄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深邃。

“这临汾城里,盯着我的人,恐怕不止一个两个。这盘棋,是越来越有趣了。”

当天深夜,三更时分。

周延龄独自一人,走进了书房。

他反锁上门,走到那排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前,伸手在第三排的《资治通鉴》后面摸索了片刻,轻轻一按。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书架竟然从中间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了一扇厚重的石门。

他从怀中取出一把造型奇特的钥匙,插入石门上的锁孔,转动机关,石门悄无声息地滑开。

门后,是一间不大的密室。

密室里没有金银,没有字画,只有四壁顶天立地的木架,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数百本大小不一的账册。

周延龄点燃了墙壁上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那些账册的封面。

《山西布政使司钱粮亏空考》、《太原府盐铁私运录》、《大同镇总兵虚报兵额案》……

他走到一个木架前,取下最新的一本账册,翻了开来。

账册上,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各种人名、数字、以及旁人看不懂的暗语。

他仔细地看了一会儿,提笔在账册的末尾,添上了一行字:

“雍正三年九月,上遣使赏银八百两。河北流民至,尽出之以济。方谦来探,疑为程党。网将收,待时而动。”

写完,他合上账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将账册放回原处,熄灭油灯,走出密室,重新关好石门和书架。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密室的整个过程中,在他书房的正上方,一片不起眼的瓦片被轻轻揭开,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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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三天后,京城,养心殿。

戴铎再次跪在雍正面前,恭敬地汇报着临汾的最新动向。

“皇上,果如您所料。周延龄拿到那八百两银子,一文未留,全部用来救济流民了。临汾城现在都传他是‘在世菩萨’。”

“哦?”雍正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哼了一声,“这倒真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圣人了。”

“不过,”戴铎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臣派去的探子回报,就在当天晚上,周延龄便独自一人进了那间密室,在里面待了将近半个时辰。”

“而且,那个名叫方谦的秀才,也按计划去试探了他。周延龄的反应很激烈,当场就翻了脸。”

“看来,这间密室,确实是他最大的软肋。”雍正的手指,再次敲击起桌面。

“给朕继续盯着。朕倒要看看,他这出戏,到底要唱到什么时候。”

“另外,那个方谦,查清楚是什么来路了吗?”

“回皇上,已经查清了。”戴铎从袖中递上一份卷宗。

“方谦,年四十,原为顺天府举人,十年前因乡试舞弊案被革去功名,后流落至临汾,以开私塾为生。此人平日里与当地士绅商贾往来密切,暗地里还勾结牙行,放印子钱,名声并不好。”

“一个名声扫地的破落举人,竟有胆子去试探朝廷命官?”雍正冷笑,“他背后,定然有人指使。查!给朕顺着这条线,把临汾城里那些道貌岸然的士绅,都给朕查个底朝天!”

接下来的半个月,临汾城表面上风平浪静。

周知府依旧每日升堂理事,城外的流民粥棚也运转得井井有条。

但暗地里,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聚焦在这座小小的知府衙门。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清官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又是一个深夜,周延龄再次进入了密室。

这一次,他在里面待的时间更长,足足有两个时辰。

当他从密室里出来时,一向沉稳的脸上,罕见地带上了一丝疲惫和忧虑。

守在门外的周福,连忙端上早已备好的参茶。

“老爷,您没事吧?您的脸色很难看。”

“没事。”周延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流遍全身。

他看着忠心耿耿的老管家,突然开口问道:“周福,最近府里,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周福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府里的人都是跟了您多年的,信得过。”

“不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前几天,城外的粥棚倒是来了几个操着外地口音的壮汉,看着膀大腰圆,孔武有力,不像是饿了多日的流民。他们领了粥也不喝,就在粥棚附近转悠,东张西望的。”

周延龄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密切注意这几个人,看看他们都跟谁接触。有任何情况,立刻报我。”

就在这时,临汾城出了一件天大的事。

城东的首富,绸缎商人钱万贯的独子钱守信,光天化日之下,在自家的商铺里,被人活活打死了。

而凶手,很快就被“抓”到了。

是一个名叫李铁柱的流民,正是周延龄下令救济的那批人之一。

公堂之上,李铁柱被打得皮开肉绽,却依旧拼命地嘶吼着。

“冤枉啊!知府大人!草民冤枉啊!”

“草民没有杀人!是那个钱大少爷,他……他光天化日之下就想欺辱草民的女儿!草民气不过,就冲进去跟他理论,拉扯之间,是他自己脚下打滑,摔倒了,头撞在柜角上死的!真的不是草民杀的啊!”

堂下,钱万贯哭得老泪纵横,撕心裂肺。

“周大人!您可要为我儿做主啊!我儿就算有千错万错,也罪不至死啊!这个刁民,明明就是蓄意行凶,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您可不能因为他是您救济的流民,就偏袒他啊!”

周延龄命仵作验尸,又仔细审问了在场的所有人,发现这件案子,疑点重重。

钱守信的死因,确实是后脑遭到猛烈撞击所致。

但仵作回报,那伤口的形状和力度,不像是自己摔倒造成的,更像是被什么钝器,从背后重击所致。

而且,案发现场,除了钱守信和李铁柱的脚印外,还有一个非常模糊的、属于第三个人的脚印。

可无论是李铁柱,还是当时在场的几个伙计,都说不清那第三个人是谁。

“此案疑点颇多,尚有隐情未明。暂将李铁柱收监,待本府细查之后,再行宣判。”周延龄敲响了惊堂木。

“不行!”

一直跪在堂下的钱万贯,突然像疯了一样站了起来,声音变得尖利刺耳。

“周大人!您这是要官官相护,包庇凶手吗?我告诉您,今天您要是不给我儿一个公道,不判这个刁民死罪,我……我就算是倾家荡产,也要去京城,敲登闻鼓,告御状!”

这话一出,整个公堂之上,瞬间鸦雀无声。

告御状,那可是直接把状子递到皇上跟前。

对于任何一个地方官来说,这都是足以断送仕途的天大污点。

周延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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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钱万贯,你可知道,诬告朝廷命官,是何等重罪?”

“草民没有诬告!”钱万贯梗着脖子,一副豁出去的架势,“您救济流民,是您的仁善。可流民杀了我儿,您却百般推脱,不肯严惩,这不是包庇是什么?全临汾城的百姓,可都看着呢!”

就在这时,那个叫方谦的秀才,又鬼魅般地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他对着公堂之上,遥遥一揖,朗声说道:

“周大人清廉爱民,高风亮节,全城百姓皆知。但清廉,不代表可以罔顾法纪;爱民,更不代表可以混淆是非。”

“如果大人为了维护自己‘救济流民’的仁德美名,就对此等恶性杀人案枉法轻判,恐怕,有违圣人教诲,也难堵天下悠悠之口啊!”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人群,立刻激起了千层浪。

围观的百姓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说,周知府向来公正,肯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也有人说,知人知面不知心,那些流民看着可怜,谁知道里面有没有穷凶极恶之徒。

更多的人则在说,钱家在临汾城势力庞大,根深蒂固,周知府怕是不敢轻易得罪。

周延龄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怒火强压下去。

“本府再说一遍,此案,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死者一个公道,给生者一个交代。退堂!”

当天晚上,周延龄没有回后堂休息,一个人在书房里,对着案卷,枯坐到深夜。

周福端来宵夜,看到他家老爷的脸色,在烛光下白得像纸一样。

“老爷,您……您别太劳累了,身体要紧啊。”

“我不累。”周延龄苦笑了一声,“我只是在想,这盘棋,下得真是越来越凶险了。如果这次我处理不好,恐怕丢官罢职事小,连累了这合城的百姓,才是我最大的罪过。”

“老爷……”周福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说,“要不……要不您去查查……查查密室里的那些东西?或许……能有办法?”

周延龄猛地抬起头,目光像两把出鞘的利剑,直刺周福。

“你怎么知道密室的事?!”

“扑通”一声,周福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啊!小的……小的是有一次半夜给您送宵夜,无意中……无意中看到的,小的不敢说出去,一个字都不敢说啊!”

周延龄盯着他看了半晌,眼中的锐利才渐渐褪去,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起来吧。”

他扶起周福,声音里充满了疲惫。

“密室的事,从今往后,你烂在肚子里,就当从来不知道。记住,这世上,知道那个秘密的人,越少越好。”

第二天一早,就在周延龄宣布重新开堂审理钱守信一案时,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大……大人!不好了!钱家……钱家又死人了!那个钱万贯,今天早上被发现,暴毙在自己家中!”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周延龄立刻带着人,火速赶往钱家。

钱府之内,一片混乱。

钱万贯的尸体就躺在卧室的地上,七窍流血,口唇发紫,明显是中了剧毒而亡。

更诡异的是,钱府的大管家,那个跟了钱万贯二十多年的人,也跟着一起失踪了,不知去向。

“知……知府大人……”钱家的账房先生吓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说,“老……老爷他死前,好像……好像嘴里一直在念叨着一句话……”

“什么话?”周延龄的心猛地一沉。

“他好像在说……‘周延龄的密室’……”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周延龄的身上。

周延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人群之外,方谦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周大人,这就奇了!钱家大少爷刚死,钱老爷就跟着暴毙,临死前还提到了您的密室。这接二连三的命案,是不是都和您的密室,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振臂一呼,对着周围的百姓高声说道:“草民斗胆,恳请周大人,当着我们全城百姓的面,打开您的密室,让我们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如此,方能证明您的清白啊!”

“打开密室!打开密室!”

被他煽动的百姓也跟着起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周延龄站在人群的中央,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这是个圈套。

一个早已为他量身定做的,让他无法挣脱的圈套。

如果不打开密室,他就是心虚,就是畏罪,百口莫辩。

如果打开密室,那他五年来所有的心血,他真正的身份,就会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功亏一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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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两难境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急促而又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粘杆处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腰佩绣春刀的汉子,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强行分开人群。

为首之人,面容冷峻,眼神如鹰,正是粘杆处的首领,戴铎。

他翻身下马,径直走到周延龄面前,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起。

“皇上有旨:山西临汾府知府周延龄,涉嫌重大命案,即刻起,封锁府衙,任何人不得进出!”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周延龄的脸,吐出了最后几个字。

06

“传朕密令:连夜搜查他的书房密室!”

雍正的密令,终于还是到了。

如同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最关键的时刻,轰然落下。

周延龄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再次睁开眼时,他脸上的所有挣扎和彷徨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圣旨的方向,缓缓跪下。

“臣,遵旨。”

戴铎冷笑一声,大手一挥。

“搜!”

他身后的密探们,如饿狼扑食一般,蜂拥而入,直奔知府书房的方向。

“老爷!”周福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想冲上去阻拦,却被一个密探一脚踹翻在地。

“慢着!”

周延龄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看向他。

“戴大人,”周延龄站起身,直视着戴铎,“那间密室,机关重重,乃前朝巧匠所制。若是强行破拆,只会毁了里面的东西。到那时,皇上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吗?”

“你以为本官会信你的鬼话?”戴铎的眼中充满了戒备。

“信不信由你。”周延龄的语气依旧平静,“你现在可以派人跟着我,我亲自为你打开密室。里面的东西,是真是假,是功是罪,你一看便知。”

戴铎盯着他看了半晌,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终,他点了点头,对身后两个最精悍的密探使了个眼色。

“跟紧他。”

黄昏时分,血色的残阳,将知府衙门的青瓦,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红。

周延龄走在前面,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被拉得格外的长,也格外的孤独。

他走进那间熟悉的书房,走到那排巨大的书架前,将手,放在了机关的所在之处。

他的手,在书架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

“还不动手?想耍什么花样?”身后的戴铎,不耐烦地催促道。

周延龄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按下了机关。

“咔哒——”

书架缓缓移开,那扇厚重的石门,暴露在众人眼前。

周延龄插入钥匙,转动机关。

石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露出了那间,藏着他五年秘密的密室。

戴铎的脸上,露出一抹残忍而又得意的冷笑。

他迫不及待地一步跨了进去,想要亲眼看看,这位名满天下的“清官”,到底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金银财宝。

然而,当他借着门外透进的夕阳余光,看清密室里的一切时,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