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位同事小康于9月1日返乡工作,开启人生新征程。为让其铭记泰山脚下人生经历,也圆我多年夙愿,遂带他夜爬泰山,同行者还有来自家乡的几位故友。
22点57分,我们从单位步行出发,出北门十分钟,便到游客红门中心。恰逢七夕,游客中添了许多嬉笑的年轻情侣,甜蜜融融;沿路商贩卖力兜售商品,一位大姐向我推销拐杖助力夜爬,我摆手拒绝,暗自觉得自己尚不需借助拐杖,此刻的自负,却在后来的疲惫中显得格外轻率。
行至一天门,周围灯光渐暗,商贩声渐远。23点27分,顺利通过安检与检票口,真正的登山之旅自此开启。我轻触台阶上第一盏昏黄如荧火般小路灯,暗忖:开爬!
虽已处暑,“秋老虎”仍威。上身很快被汗水浸透,汗珠顺脸颊滑落,挥之不及;有人索性裸背前行,同行者也欲效仿,被我及时制止,修养本就需在克服自身舒适中建立。天公不作美,时而飘来几滴雨,时而露出几颗星,空中的半月更是时隐时现。“乱蝉惊虫鸣,蛙音伴潺流”,秋蝉肆意鸣叫,驻足时能听见石间蟋蟀声,不远处溪水潺潺,更有游人的互相鼓励与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独特的夜爬乐章。
凌晨0点57分,我们登上中天门。这里如集市般热闹,灯光明亮,商超客驿林立,游人熙攘,人人都带着徒步至此的兴奋。反复浸透的汗水让我们决定小憩,在一家饭馆前的小石桌旁坐下,点了几样小菜,打开随身携带的易拉罐,轻酌几口便觉甘霖沁腑。此时雨点忽落忽停,起初似“沾衣欲湿杏花雨”,最后却又大又急,老板赶忙为我们撑起圆形太阳伞。雨打伞顶如“雨打芭蕉”,我与同伴对饮闲谈,远望泰安城万家灯火,心中畅然,疲惫尽消。
雨渐停,凌晨2点17分,我们动身向南天门进发。我婉拒了同伴递来的雨披,决意“无蓑烟雨任平生”。此后的台阶愈发陡峭,游人也稀疏起来,先前的嬉戏打闹消失无踪,想来是困了、累了,又因路滑只顾着脚下安全,不时能看到三三两两的游客斜靠围栏、歪坐角落,甚至半躺在狭小的平坦处。我的腿也发沉重,每迈一级台阶都要身体前倾、手扶膝盖,满心盼着能到平缓处稍歇。从中天门到南天门,尽是“陡峭台阶+平缓路段”的反复,不知走了多少段,我脚下一滑险些失足,这时才想起当初拒绝的拐杖,若此刻有它,心中定多几分安全感。
前行中,台阶中间多了供人攥握的粗铁索,我借铁索助力攀爬。到对松山时,我斜靠围栏休息,小姜与小康随后赶来递水,我让他们不必等我,尽管自顾前行,毕竟已爬完四分之三的行程。半瓶水下肚,我继续向上,行至对松亭前,困意与疲惫再度袭来,腿沉得像灌了铅,放弃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我立刻告诫自己:这点苦累都扛不住,何谈历练心性?这样的动摇闪过两三次,都被我按了下去。
很快到了泰山最陡最令人望而生畏的十八盘,我稍作休整,准备一鼓作气征服它。时而走“之”字形节省体力,时而借沿阶铁索向上,抬头望去,十八盘上挤满了游客,如长龙蠕动。人虽多却格外安静,没人再嬉笑,只剩三五成群的相互鼓励,前边有人拉、后边有人推,皆是咬牙坚持的模样。凌晨4点17分,我终于登顶南天门,长舒一口气。
天仍阴云密布,但我尚抱着看日出的希望。从南天门经天街、碧霞祠、孔子小天下处,最终抵达日观峰,这里早已挤满了和我一样“心存侥幸”的人,大家或坐或靠、或躺或趴在石缝与崖边。我挤了许久,才在一处半壁石坎上勉强坐下,虽距“孔子小天下处”仅几米,浓重的困倦却让我没了“小天下”的豪迈。
众人低声议论着,期待日出能如期而至。预报显示5点14分日出,还差十一二分钟时,我竟在硌得屁股疼的石坎上迷糊过去,还做了个古怪的梦。突然人群骚动,我猛然惊醒,只见大家都望向东方,激动地喊着“太阳要出来了”,此时正是5点13分。可惜事与愿违,只看到云层半掩的几抹金黄。一分钟、两分钟过去,依旧阴云蔽日,只剩余晖万道,不少人失望离去,我心有不甘,揉着酸涩的眼睛继续眺望,5点17分左右,太阳终于挣脱残云,露出浅红带暗白的“笑脸”。虽无晴天日出东海的震撼,却也别有风味,我心中再度豁然:坚持或许没有如期的成就,但一定会有收获,哪怕只是经历与体验,也为“行万里路”添了几分新感悟。
人群散去后,我也起身返程。途经碧霞祠时,诵经声萦绕耳畔,我稍作停留;沿石阶下至蓬元牌坊处,向南望去,云海尽收眼底,杜甫“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的意境,此刻竟具象化了。
“路长人困骞驴嘶”,一夜未眠且全程未停,我早已疲惫至极,没了多余兴致。排了一小时队坐索道下山,乘车返回单位时已是上午9点07分。简单吃了点东西洗浴后便躺下休息,再次醒来,已是下午5点17分。
夜爬泰山至今已过一月,我才提笔成文——除了因“此身非吾有”的繁忙停笔几次,更想借时日沉淀心绪,以泰山之“石”,攻心中之“郁”。其间拜读了姚鼐《登泰山记》,聆听了健吾老师的《雨中登泰山》散文朗读,甚感欣慰。一为惜别之谊!二为弥补体验,三为半百明志,四为山水之间!
文/李珍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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