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陆加速推进统一进程的当下,两岸时间差被不断压缩。马英九时期的核心智囊赵春山判断,如果国民党在2028年重返执政无望,或者赖清德继续不收手,台湾很可能连2028年选举都保不住,大陆会直接处理台湾问题。

曾任“国安会秘书长”的苏起估算,大陆解决台湾问题的时间大约是两三年,台湾能争取主动的大概只有半年。换句话说,北京已经按自己的节奏推进统一,不打算长期等台湾慢慢决定。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大陆也可能继续观察国民党在2026年和2028年选举中的表现,给郑丽文一些努力和操作的空间,只是不会让台湾问题无止境拖下去,两岸终究必须统一、也必然会走到统一这一步。

就在这种背景下,国民党却因为一场“急统”风波陷入内外交困。郑丽文接任国民党主席,才刚上任不到一个月,就被路线之争压住。一边是大陆加快推进统一,一边是岛内选票对“统”极度敏感,党内围绕到底只谈“促和”,还是要更主动“促统”,甚至有人喊到“急统”,分歧一次爆开。

这场风波的导火索,是有陆配背景的中常委何鹰鹭。她平日就被视为统派中较进的一员,最近在社交媒体写了一句,希望台湾早日回到祖国怀抱。话说出去没几天,11月18日国民党考纪会就对她作出停职处分,所有党内职务一并停止。

更让人错愕的是,这次开铡由考纪会主委张雅屏主导,他在洪秀柱担任主席时曾任组发会主委,是党内知名统派代表,如今却对另一位统派挥刀,引发党内外疑惑。

矛头很快指向郑丽文本人。她从参选党主席到胜选,多次公开表示,两岸关系的终局就是谋求统一,认为统一是顺理成章的方向;她一再强调,两岸同属一个中国,台湾人本来就是中国人,要让台湾社会可以大方说自己是中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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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选后,她延揽李乾龙、季麟连、张荣恭、萧旭岑四人担任副主席,被形容几乎是清一色统派;她重用洪秀柱的人马,还亲自参加统派团体在吴石烈士就义地举行的纪念活动。前阵子接受日本《日经亚洲》专访时,她提出,岛内既然可以有人主张台独,当然也应该允许有人主张统一,这番谈话让该媒体给她贴上“统一女神”的标签。

可就是这样一位主张终极统一的主席,面对党内一位讲出“早日回到祖国怀抱”的中常委,却让考纪会按下停职按钮,国民党对外统一论述与党内处分之间的矛盾立刻被放大。

11月19日,她接受媒体人王伟忠专访,被直接追问这起风波。对方开门见山问,何鹰鹭是不是因为“促统”才被停职,党是不是觉得这样的促统不妥。郑丽文的回答是,这起案件牵涉到违反党章,关键在于她认同的不是中华民国,这与党的基本立场相违背。

再被追问到底是哪一条党章,她仍强调问题在“不认同中华民国”。这番说法被外界质疑,是不是把“回到祖国怀抱”等同于不认同中华民国,也让国民党长期喊的一中各表底线更加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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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鹰鹭随即出面喊冤。她说,自己这些年对党中央租借办公空间、筹措资源都尽心尽力,如今却因为一句统一表态被停职,难以接受。

她一再重申,自己主张的就是两岸统一,这和国民党坚持的“两岸同属一中”、和郑丽文讲的“终局统一”并没有冲突;她也从未鼓吹以军事手段解决问题,如果真是鼓吹武力统一,那当然有违国民党党纪,但事实并非如此。在她看来,这次会被考纪会动刀,民进党的炒作与举报,加上岛内整体氛围对统一的敏感,很可能是背后压力来源。

这种事一发生,绿营当然不会放过。接着有人冷嘲热讽,指出何鹰鹭讲的“早日回到祖国怀抱”和郑丽文强调“要让台湾人可以自豪地说自己是中国人”并无本质不同,却前者被停职,后者当上主席,在他们眼中就是双重标准,甚至被形容为对自己同志下手冷血。

国民党原本想透过处分案向外界展示“不是急统”的界线,结果反而被竞争对手抓住话柄,指控它夹在统独之间演两面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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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麻烦的是,这个处分在党内最高权力核心里也站不住脚。11月20日,中常会对这份停职案明显不买账,认为考纪会的处理需要重新检讨。当天郑丽文宣布,将案件撤回考纪会重审。国民党秘书长兼副主席李乾龙亦证实,中常委普遍希望考纪会重新评估何鹰鹭的资格与处分。

“何鹰鹭事件”于是已不再是单纯人事问题,而是观察国民党两岸路线的风向标:最后如何定调,会被外界拿来判断国民党到底要走多远、走多快,而党内目前正为此激烈拉扯。

国民党对外两岸论述也出现微调。11月21日,副主席萧旭岑接受主持人朱凯祥专访,被问到大陆不断在推动统一,国民党此时去大陆交流,会不会被解读为在“接促统的球”。他的说法是,国民党在两岸之间要扮演忠实传递岛内民意的角色,核心主张是两岸和解与和平,而不是急着去配合某种统一节奏;

至于外界的“促统疑虑”,可以通过持续交流与对话来化解。党内分工上,他与另一位副主席张荣恭负责两岸政策论述与对外沟通,他此番发言,很大程度可以视为郑丽文与党中央的立场。

在这之前,萧旭岑曾依据“中华民国宪法”提出“一国两区”的说法,就已经被绿营集中火力攻击,指控国民党在配合大陆统战。也正因为稍微往前跨一步就会被对手放大检视,国民党在两岸话术上变得更加小心,一方面不愿放弃长期坚持的“终极统一”目标,另一方面又必须设法压低外界对“急统”的想象,以免整个政党被打成站在台湾主流民意对立面。

同样是在11月21日,郑丽文本人也公开谈到两岸统一议题,试图用更清楚的条件把路线说明白。她强调,国民党认同美国提出的原则,统一必须以和平、非胁迫的方式处理,前提是两岸人民都同意、都乐见其成,因此台湾人民的意愿一定要被充分尊重。

她把和平方式和台湾民意并列为统一的必要条件,一方面向岛内保证不会接受以武力逼迫,另一方面也向外界传递讯号:国民党谈统一,并不是要立刻押上时间表,而是强调程序、民意与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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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一连串事件拼在一起,可以看出郑丽文主掌下,国民党两岸路线的大致轮廓。第一,在价值立场上,仍坚持两岸同属一中,强调台湾人也是中国人,明确排斥台独,同时不否认两岸关系的终极目标是统一。

第二,在节奏安排上,不认同“急统”,主张走渐进式统一,先缓解岛内对统一的恐惧与疑虑,再水到渠成。

第三,在方式选择上,强调和平统一,反对以武力方式解决问题。

第四,在现实政治上,当下最急迫的任务,是重建国共沟通、降低误判风险、维持基本现状,同时把重点押在2026年“九合一”选举与2028年重返执政,希望既稳住与大陆的政治互信,又避免被民进党成功贴上“急统”标签,导致选票流失,因此对党内过于激进的统一主张,包括各种急统声音,都会保持高度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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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正面看,这样的路线保留了终极统一目标,也试图在统一与选举之间找到操作空间,既向大陆展现某种策略性统一意愿,又不至于立刻被岛内主流民意否决。但从另一面看,它仍深受选举算计牵动,对标签的恐惧,有时会盖过对长期方向的坚持,引发党内统派对其步子太小、太怕事的不满。

在大陆加速推进、时间窗口被不断压缩的情势下,可以预见,郑丽文掌舵的国民党,两岸政策的重点仍会放在如何降低紧张、维护和平,把“未来的统一”当成终极目标挂在远方,而把“现在的安全与稳定”当成必须先顾好的优先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