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完成了许多漫长的大岩壁与艰难的运动攀结组线路之后,始祖鸟运动员大魏(魏广广)想将自由攀登与大岩壁结合,探索自己新的边界。于是,他重返优胜美地。
这次他的目标是完全自由攀登酋长岩(El Capitan)著名线路Freerider(搭便车)。事情发展超出他的预料,难点远不止攀登。
尽管变数很多,但在搭档阿翔的支持和讨论下,他们最终还是完成了线路。大魏希望自己的这次攀登也同样能鼓励国内心怀野心的大岩壁攀登者们,了解自己的边界,追求高效而自由的攀登,成为自己的自由骑士。
撰文|李小雅
编辑|了了
设计|天宇
图片来源|(除特别标注外)始祖鸟
· 本文为《户外探险》原创内容 ·
自由的序章
头灯的光芒下,大魏看向目标点,稍微蜷缩身体,像空手道选手一般一脚踢过去,稳住自己的重心,之后伸手抓住目标裂缝——这象征着难点的结束。
此时,上下都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庆祝大魏通过难点。这里可不是深夜的野外抱石场,此时,大魏他们离地600米,正处在酋长岩Freerider线路最难的位置。
数年前的同一个位置,美国攀岩者亚历克斯・霍诺德(Alex Honnold)曾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只是他没有绳子、没有保护,独自攀上顶峰。
《Free Solo》里的名场面,刺激的空手道踢。图片来源/《Free Solo》剧照
这段影像后来成为奥斯卡纪录片《Free Solo》的名场面,也让Freerider彻底成为全世界攀岩者心中的传奇路线。而如今,大魏站在同样的地方,扛着两天多积累的焦虑与怀疑,这一脚踢出去,他也终于感受到了这趟在岩壁上难得的自由感觉。
这条传奇路线的故事,要从1995年说起。当时,攀岩界的传奇组合——亚历山大・休伯(Alexander Huber)与托马斯・休伯(Thomas Huber)兄弟,将目光锁定在美国优胜美地国家公园酋长岩的经典线路Salathè Wall。
这条路线要穿过漫长陡峭的“Free Blast”路段后,进入一连串宽阔却耗力十足的裂缝,最终直抵高耸的顶峰。而其中三段核心难点,长期以来都是自由攀登者的“天堑”。
这里的“自由攀登”并不是Free Solo,而是与器械攀登相对的概念。比起“不择手段”,只为登顶的器械攀登,自由攀登虽然会使用绳子保护,但所有动作都必须依靠自己徒手完成,不得借用器材的力量、不能中途挂在绳子上休息,在完成一段之前更不能从岩壁上脱落。
Alexander Huber在攀爬酋长岩The Salathé Wall路线。摄影/Heinz Zak
彼时,自由攀登理念正逐步普及,这让Salathè Wall的难度再升一级。休伯兄弟没有局限于传统路线,而是带着探索精神反复勘察,敏锐发现了岩壁上被忽视的“隐秘通道”:这些支线利用更宽的岩缝、凸起的岩块或摩擦力更强的区域,巧妙避开原路线最陡峭、支点最稀缺的三段难点,既降低了技术门槛,又保留了攀登的流畅感。
经过多次分段尝试与路线调整,兄弟二人将这些支线整合,一条逻辑清晰、难度均衡的完整路线就此诞生——这便是Freerider路线。
Freerider是一条长1000米,分成29段攀爬的传统大岩壁线路。与运动攀不同,传统攀没有提前打好的固定挂片来规定线路轨迹,攀登者自己决定走向,并且放置可以移除的保护点来保护自己的安全,攀爬的方式和它的名字一样自由。
1998年,休伯兄弟再次挑战这条自己开创的路线,成功完成了Freerider的首次自由攀登。
休伯兄弟在酋长岩下。图片来源/timmatsui
此后,Freerider凭借合理的难度设计,成为酋长岩极具吸引力的经典线路,也是大岩壁新手积累经验的选择,每年约有200-300支队伍、500-600人前来尝试。
但“入门友好”只是相对而言,Freerider的自由攀登依旧严苛,尽管尝试者众多,能成功以“自由攀登”形式完成的人,寥寥无几。据统计,截至目前全球仅100-300人做到。
重返优胜美地
大魏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大岩壁了。
早些年鏖战八天的华山大岩壁、南美高海拔且环境严酷的川口塔峰(Trango Tower)项目他都参与过,并且是团队中攀岩能力最强的人,扛下了不少关键路段。
但在项目中,他更多是一位执行者,跟着团队大脑的计划走,按照团队既定节奏推进,很多路段用的是器械攀登的方式通过的。
那些经历当然重要,教会了他如何在大岩壁上生活,也给了他多日作战的底气。可时间长了,运动攀出身、每条攀岩线路都追求自由攀登的他,心中慢慢生出一种感觉:“在这些线路里,我只是跟随计划,并不自由,连攀登方式都差点意思。”
过去这几年,他其实有点彷徨。一方面,攀登履历在不断丰富,自己的攀爬能力也越来越强;另一方面,他总觉得少了一次真正属于自己的大项目。他想按照自己的想法,选择线路,制定计划,挑选搭档。
今年上半年,在格凸,他和刘佳搭档,完成了8段、5.14b的结组——“梦想之心”,这让他看到了自由攀登长线的可能性。
所以,当他把“自由”和“大岩壁”这两个概念放在一起考虑的时候,Freerider这条线路马上出现在他的脑海中。他要把自己的风格带到大岩壁上,用自由攀登的方式,完整地完成Freerider。
Freerider路线图。制图/户外探险
作为热门线路,Freerider在网上有非常多的攻略和视频。大魏把能找到的资料几乎都看了个遍。看得越多他就越确信,凭自己的技术、体能和多年积累的经验,可以轻松拿捏这条线路。甚至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许可以flash。(flash:指在地面观察线路或获得攀爬信息后,第一次尝试就成功完成线路的攀岩方式)
至于搭档,这条线路只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阿翔。
两人五年前在澳洲认识,从悉尼一路爬到墨尔本,十几天的合作几乎没遇到任何摩擦。两人性格相似,人狠话不多,还有能顶住压力的强大心理素质。后来两人在阳朔又意外重逢,再次搭档依旧纵享丝滑。
更重要的是,阿翔对优胜美地很熟悉,也完成过酋长岩的大岩壁线路。这样的搭档,不需要磨合,也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大魏很快就确定,Freerider的搭档只能是阿翔。
大魏(左)与阿翔(右)
时光飞逝,大岩壁计划正式启动。大魏比阿翔提前一周抵达美国,想在优胜美地山谷里先做些适应性攀登。但优胜美地很快给了他一个下马威。
刚到山谷,大魏就迫不及待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宽缝实力。他挑了谷地里著名的宽缝Ahab。
这条难度标着 5.10b 的线路,被公认是宽缝高手的试金石,攀登者要把半个人塞进裂缝里,全靠身体制造对抗,背部和膝盖撑住自己,艰难地蛄蛹上去。
Ahab很快给了大魏沉重的一击,准确地说,是给了他膝盖沉重的一击。从裂缝里钻出来时,他的膝盖已经血肉模糊,伤口直到离开优胜美地的最后一天才愈合。
晚上洗澡的时候,膝盖的疼痛让大魏打消了flash线路的念头,他决定老老实实分一分线。(分线:在正式开始攀登之前,提前去摸一下线路的动作和难点,提高正式攀登时的成功率。)
Freerider 的前十段是著名的Free Blast slab。slab地形通常是极度光滑的俯角花岗岩,手点小到可以忽略,一切全靠脚底那点摩擦力。在Free Solo前,亚历克斯也曾为了这一段,带着绳子反复练习。大魏几乎是轻松flash了全部段落。他对这些难点的评价很简单:“心里不觉得滑,那就不会滑。”
Free Blast slab最难的位置。
第二个必须分线的关键位置是“怪兽宽缝”(Monster Offwidth)。
这是一条能把半个身体吞进去的裂缝,需要连续蛄蛹 50 米。大魏分完之后,认为这段虽然没有难点,但也没有可以好好休息的地方,对大肌肉群的巨大消耗会让人累得喘不过气来。
分完这两段后,大魏总算心里有了底。之后几天,他和来山谷的朋友们短暂放松,做饭、聊天、休息,等待真正的挑战的到来。
“怪兽宽缝”(Monster Offwidth)
紧绷和不顺利的
前半程
出发前夜,紧张的气氛弥漫在民宿里。
这对本来就话少的搭档,在正式开始前更是格外的沉默。大魏提前上床休息,却翻来覆去,始终睡不踏实。
“阿翔应该也睡得不太好吧。”他心里这么想着。
凌晨起床收拾装备,天还没亮,两人已经摸黑赶往起步点,结果一看,前面已经有队伍在线路上了。
按照大魏给自己定的规矩,一旦在某一段脱落,就要从这段的起点重新来过,所以正式攀爬时,他格外紧张,生怕掉落。
前几段没有脱落,可身体的僵硬和不自觉的用力,让他隐隐觉得状态不太对。就在振作精神准备完成Free Blast中最难的slab时,意外状况发生了:前面的队伍被卡在了线路难点,一动不动,导致线路开始堵车。
堵车在优胜美地的热门大岩壁上是家常便饭,不过大魏前两次的大岩壁攀登都更像是孤身绝壁的探险,线路上不会有第二组人。现在却要在半空中干等,两小时下来,他的节奏被彻底打乱,心中也生出一些焦急。
终于,前面的队伍完成了难点,线路清空,大魏该出发了。
从酋长岩山脚延伸上来的裂缝,在这里突然消失。为了去到下一条裂缝,大魏必须先完成将近60米的两段slab,这也是Free Blast的重头戏。
攀岩人中有句老话:Slab面前人人平等。因为slab往往光滑且手点小到没什么用,攀爬者需要完全依赖摩擦力,在一个个脚点之间优雅的行走。
冰川切割出的酋长岩山脚,摩擦力差的让人绝望,也正因此,能依靠的手脚点都特别明显。在光滑的岩壁上,一溜向上弯曲的小月牙状凹坑连起了挂片到挂片之间的道路,这些小坑当手点烂得要命,当脚点踩上去也随时可能打滑。
大魏在分线时就有了心得:这段slab的攀爬更加取决于心理状态,要是觉得稳了,它才是稳的;心里一觉得虚,它就真的会滑。
此刻,大魏的心态本就被堵车搅得不太安稳,这也反映在了动作里。在难点位置,越过挂片横切时,动作有些急,脚点没踩实,滑了一下,大魏的心差不多提到了嗓子眼,手下意识死命一抠,抠住了一个方向很差的微小凹坑,硬是没掉下去。
后面的动作,大魏明显谨慎了许多,每一步都稳了又稳,踩了一次再确认一次。虽然动作慢了一些,但成功率得到了保证。在踩完两个虚无缥缈的脚点后,大魏总算是抓到了大点,来到平台。看到下一段裂缝系统,让他感叹slab噩梦总算结束了。
沿着裂缝爬到Freerider第十段的平台,这里有大魏他们提前放好的拖包。多日的大岩壁就像重装徒步,水、食物、睡袋和吊帐等几十公斤重的生活物资等被装在几个大拖包里,除了攀爬,他们还要把这些家当拖上去,真正的辛苦从现在才开始。
大岩壁攀登需要多日多夜苦战,拖装备也是真正的辛苦。
当晚,他们的计划再次被打乱,原本预定好的睡觉平台已经被一支捷克队伍占据。没办法,只能固定绳子,退回前一段的平台过夜。
两人合计,第二天早起,直接超过前面的队伍,别被继续堵着了。可前面的队伍也主打一个笨鸟先飞,等大魏四点钟摸上去的时候,捷克组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了。
无可奈何,大魏只能继续跟在后面。但捷克队攀爬的速度仿佛龟速,等爬到计划中本该第二天攻克的“怪兽宽缝”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当天没有完成任何一条线路上有难度的部分,给剩下的攀爬日增添了不少压力。大魏一肚子火气,直接给这俩捷克人起了个外号 ——“堵神”。
夜色下头灯闪耀的酋长岩。
漫长的拥堵和沉重的拖包,让大魏完全失去了攀爬欲望。他干脆用器械攀登的方式抵达了“怪兽宽缝”上面的Alcove营地,准备第二天早上再降下来爬。所幸Alcove够大,可以容纳下大魏和“堵神”们。
营地里,焦虑的大魏和阿翔,与悠闲的“堵神”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阿翔和大魏吃着冲泡开的冻干食品,一脸严肃,而“堵神”则像度假一样掏出了新鲜的苹果、花生酱,甚至啤酒。虽然爬得慢,但他们人还算够意思,大方地把啤酒分享了出来。交谈中,“赌神”们也表示出了对堵车的歉意,但他们的能力也仅限于此,没法再快了。
那一刻,大魏意识到:爬得快不快是一回事,但人能不能自在,是另一回事。他们用自己的节奏,也能爬得挺自由。
于是他和阿翔商量,变更计划,重整旗鼓,要在后面追回进度。
抖擞精神,
战斗的后半程
不过在这之前,还要解决一个问题。在准备物资时,大魏他们低估了重量带来的负担,带了40升水上墙,导致前一天拖包拖到腿抽筋。卸下精神上的重担的同时,他们决定卸下点现实包袱,把其中12升水留在了Alcove营地,贴了张“有需自取”的纸条。
第三天正式开爬,阿翔和大魏从营地下降到“怪兽宽缝”的起步,准备开始攀爬。清晨气温偏低,大魏把“怪兽宽缝”当作热身。
线路开始于一个抱石动作——抓着向右开口的侧缝向左下倒攀,如果正着走,可能这些动作还没有很难,反着走,就需要很强的上肢锁定能力和指力。不过这个动作对大魏来说还算轻松,这些手脚点比slab上的大多了。
倒攀后左切,大魏来到了一条漂亮的宽缝里。裂缝的宽度和脑袋差不多,只能把半个身子塞进去,就像整个人被怪兽咬住了一样。
裂缝两侧几乎没有像样的手脚点,他只能靠对抗一点一点往上挤。
他先把左手弯进缝里,用手臂和胳膊肘死死顶住岩壁,右手扣在裂缝边缘帮忙稳住身体;左脚、膝盖和屁股一起顶住缝的一侧,把自己楔紧,右脚用力打直,整只脚楔进裂缝里。等身体卡稳,他伸直右腿,把身体轻轻顶起来——原本在脸前位置抵住身体的那只手,顺势滑到胸前,再把手从胸前一点点往上挪回到脸前,重新抵住岩壁。接着双腿同时抬高,再次发力对抗,让身体再往上挪一小段。
每做一个动作都得全身发力,一次也就挪那么一点点,要把整整50米都蛄蛹完,简直就是一场垂直马拉松。
“怪兽宽缝”攀爬。
这次,大魏在身上带了一瓶水,刻意把节奏放慢:爬一会儿,就把自己卡稳,腾出一只手喝口水歇一下,再继续往上挤。等好不容易从宽缝里钻出来,瓶子里的水也刚好见底。
第二个大难点,被他稳稳拿下。
拥堵并没有缓解,但大魏的心情轻松了很多。等到了整条线路的难点——“抱石难题”(boulder problem)时,天又黑了。与持续发力的“怪兽宽缝”不同,“抱石难题”的难点仅在于那几个动作,其他地形对他来说并没有那么困难,大魏没犹豫,戴上头灯,上!
夜色中爬“抱石难题”,做出和Alex Honnold一样的动作。
他沿着细细的指缝摸黑上去,站到难点前。虽然之前没有尝试过,但是动作早已烂熟于心。左脚上高,左手反肩进一个烂缝,调脚并手,再平衡着向左推去抓包点。(抓包点:指依赖手掌摩擦力的抓握方式)
可在黑暗中,包点位置没抓准,他惊呼一声,冲坠了下去。
深夜的酋长岩上,远处隐约传来其他队伍收拾装备的碰撞声,几束零散的头灯在黑暗里晃动。那一刻,孤身一人的感觉涌上心头,可这次脱落,反倒让他愈加投入。
下降回保护站,和阿翔点点头示意。搭档立刻会意,整理绳索和装备,准备第二把。
第二次尝试更加流畅,这次大魏准确地抓住了目标点,并手,调脚,左手反提到包点下方。深吸一口气,掏粉放松,然后发力让右胳膊锁得更深,一脚踹上旁边的岩壁,左手抓住脚旁深深的裂缝。
难点过完了。
大魏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上下平台上的团队也爆发出了巨大的欢呼,庆祝大魏通过难点。
难点后就是保护站,今天最关键的任务完成,大魏轻松地下降到整条线路最好的营地——酋长岩尖塔(el cap spire)。平台又宽又平,视野宽阔,能将酋长岩最美的日出尽收眼底。大魏搭吊帐,阿翔烧水做饭,他们在尖塔上度过了一个真正放松的夜晚。
第二天一早,欣赏完日出后,两人再次从营地出发踏上征途。今天还有最后一块硬骨头:分成上下两段、总长60米的夹角线路——“耐力角落”(enduro corner)。他们在起步处等了好几个小时,太阳渐渐西沉,大魏的身体也有点凉了。趁天还没黑透,他赶紧开爬。
“耐力角落”(enduro corner)
第一段的难度是5.11d,进入难点,首先是一段边缘非常圆润的喇叭口缝,在这个位置涨手是非常舒服的,但大魏事先记下来的动作是全程侧拉,所以强行在又光又圆的角上做侧拉动作。在这种极差的受力位置,他连续做了几次费力到离谱的侧拉,硬拉了三四米,耐力被一点点榨干,第二次脱落了。
不过这次掉落,已经很难动摇他了。
他继续上到顶,把整段动作分了一遍,才发现正确思路其实很简单:一开始用涨手往上爬,等裂缝收窄、边缘变得好抓了,再改用侧拉。这段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有把握。
下降,喝了口水,再休息了十几分钟,大魏再次出发。这一次,节奏彻底对上了,丝毫不差。
第二把动作行云流水,很快就把第一段红点收工。后一段难度更高,有5.12b的难度,不仅有了仰角,涨手的缝还变得更浅,更难涨。但大魏状态正热,使用上一段学习到的思路,涨手、涨指、涨拳和侧拉灵活切换。全面的传统技术,让他直接 flash掉了更难的第二段。
爬完这一段,天已经彻底黑了。连续夜攀后,他在一段向外开的5.11d 仰角宽缝里又意外掉了一次——但此时线路真正的难点基本都已经过去。大魏不再纠结,决定先把进度推上去,到顶扎营休息。
等一切安顿好,已经是凌晨两点。身体疲惫到发麻,但他在黑暗里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安静和自在,他重新找回了自由攀登的感觉。
在岩壁上露营的大魏和阿翔。
触摸攀登的
边界与自由
次日起床,大魏感觉自己被痛打了一顿,浑身上下像生锈了一样,缓了一会才能爬起来。吃完早饭,第一件事情还是向下降,完成昨天剩下的部分。
清晨的岩壁潮乎乎的,摩擦力不算好,但天亮了,线路的细节都看得见,心里也更踏实。大魏很顺地把那一段解决掉,回到营地盘点装备。
从这儿往上,线路已经没什么真正的难点了,最难只剩下5.10的线路。大魏仿佛闲庭信步,很快就登顶了。到顶后,并没有想象的狂喜和庆祝,绷了五天的弦轻轻松开,大魏和搭档阿翔拥抱庆祝他们的登顶,这就足够了。
登顶后的大魏与阿翔。
他们分了分装备、垃圾和装了他们排泄物的袋子,轻松地走下了酋长岩。风吹在脸上,公园的热闹声响重新萦绕耳边,五天后,他们重返了文明社会。
在大家眼里,这次Freerider的攀登有一个很醒目的标签——“国人首登”。
但在当下的中国攀岩圈,这个词早已不再稀有:随着整体实力和国际视野的提升,越来越多中国攀登者远征海外,在经典线路上留下属于中国人的记录,“国人首登”已经屡见不鲜。
大魏也不觉得,这一次攀登就会让自己“封神”。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自己对过往攀登交出的一份答卷——从一开始,大魏就在不断探索自己的边界。
早年在阳朔刷运动攀,到华山、川口塔峰大岩壁,再到完成格凸5.14b的结组,大魏一步步地向更难、更大走去。
Freerider 更像是这过程中的一个必然节点,是他探索个人边界时,顺理成章走到的一站。
比起封神,大魏更愿意把这次攀登视作一种祛魅。就像格凸的“梦想之心”,在他们完攀之前,很多人觉得这条线太难,没人真去尝试;完成之后,他反而觉得:只要能力到位、计划靠谱、搭档给力,很多人是可以做到的。
大岩壁攀登,道理也大抵如此。很多人一提到大岩壁,第一印象就是“爬大岩壁的是大神”、“太苦了,一般人做不到”,从而认为大岩壁和自己无缘。
实际上对大岩壁的尝试,并不意味着一开始就要追求“最快登顶”或者“全部自由攀登”这种亮眼的结果。在大魏看来,大岩壁完全可以从更朴素的起点开始:先器械攀登、从完成长线的一部分开始,先去感受长线的节奏,熟悉绳索系统的运作……
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放到岩壁上,开始真实地累积经验。如果真的感兴趣,那为何不去试试看呢?
因为在他看来,真正决定成败的,是丰富经验与攀爬能力所赋予的适应能力。在面对天气、疲劳、突发状况时,如何快速调整自己,保证稳定的输出,这才是大岩壁项目成功的关键,也是大魏的Freerider在开局不顺利的情况下也能完成的诀窍。
站在Freerider的节点往回看,大魏用自己的经历,给当下野心勃勃、想去尝试大岩壁的国内攀登者们,指出了一条大致的路线图:
攀爬能力、体能基础、绳索技术、岩壁上的生活经验、对自身能力和风险的精准认知——每一条都是木桶的一块板,哪块太短都不行。除此之外,还需要一个像阿翔一样可靠的队友,以及背后亲友团的坚实支持。有了这些,在孤身绝壁上,他才会有坚持下去的勇气和能力。
至于大魏的下一个目标在哪,他也没想好。他还会继续坚持自由攀登,可能在酋长岩,也可能在世界的某一个还不那么热闹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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