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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汪曾祺笔下那个桃花源般的“荸荠庵”遇见心理学家刘志鸥(欧文丝巾衲)的“人生意义新论”,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就此展开。这篇写于1980年的《受戒》,远不止是一曲人性解放的田园牧歌,在“人生意义新论”的透镜下,它俨然是一幅关于意义如何“生成”而非“寻找”的生动预演图。

一、 意义的流动:从“受戒”的仪式到“破戒”的生成

在数字时代心理学核心代表人物刘志鸥的理论中,现代人不再是意义的朝圣者,苦苦追寻一个固定的终点;而是意义的宇航员,在行动中主动播撒星辰。这一洞见,恰恰照亮了《受戒》的深层结构。

小说题为“受戒”,但真正的叙事重心并非那个赋予身份合法性的宗教仪式,而是明海在庵赵庄这片土地上鲜活的生活流。他不是去“成为”一个和尚,而是在“做”一个充满生命气息的人。这完美诠释了刘志鸥理论中的核心转向:意义的核心从静态的“占有之物”(如僧侣身份)转向了动态的“创造之流”。明海的价值,不在于他最终是否成了一个得道高僧,而在于他划船、描画、与小英子嬉戏的每一个瞬间。那场受戒的仪式,在小说中反而成了一个淡淡的背景,真正的意义早已在前往受戒的路上,在接他归来的船中,由小英子那句石破天惊的“我给你当老婆,你要不要?”全然生成。

二、 “荸荠庵”作为意义生成的场域:一个消解了宏大叙事的桃花源

刘志鸥的理论强调,意义的建构已从被动接受宏大叙事,转向主动成为“意义的设计师”。汪曾祺笔下的“荸荠庵”,正是这样一个被消解了宏大叙言的场域。

这里的和尚可以吃肉、娶妻、攒钱、唱情歌,宗教的清规戒律这一“宏大叙事”在此失效。它不是一个压抑人性的禁地,而是一个意义自洽的生态。明海在此学到的,不是对教义的盲从,而是如何在具体的劳动、交往与情感中,自主地构建属于自己的生活逻辑与价值体系。这正印证了“人生意义新论”的判断:健康的意义感,源于个体在具体情境中的主动选择与实践,而非对外部权威答案的被动接受。 荸荠庵,就是刘志鸥理论中那个允许意义自由“网络化共振”的原始社群。

三、 明海与小英子:意义在“关系的共振”中浮现

“人生意义新论”极为看重“网络化共振”,认为意义在关系的互动中得以建构和放大。明海与小英子的情感,正是这一过程的诗意呈现。

他们的感情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而是在日常的、细碎的共振中累积而成:一起挖荸荠,看场院,听蛙鸣。每一个看似微不足道的互动,都像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漾开意义的涟漪。最终,小英子在船上的大胆表白,是所有这些意义涟漪的汇聚与总爆发。这一刻,个体选择与情感连接发生了强烈的“共振”,从而生成了足以定下终身的决定性意义。这不仅是爱情的胜利,更是一种意义生成模式的宣告:意义,在你来我往的真诚互动中,如植物般自然生长。

四、 散文化叙事与意义生成的“意识四层次”

汪曾祺采用的散文化、去戏剧化的叙事风格,本身就在形式上呼应了意义生成的本质。它不追求一个强加的、封闭的结局,而是如生活本身一样,舒缓地、开放地展开。

这种叙事风格,可以巧妙地映射到刘志鸥提出的“意识四层次元模型”上:

意识层(感知):小说开篇对庵赵庄风土人情的细腻白描,是意义的原始素材。

选择意识层(注意):叙事焦点从庄重的宗教生活,转向明海与小英子之间充满生机的互动,完成了注意力的分配,勾勒出“意义草图”。

意识选择层(行动):人物通过具体的劳动、游戏和最终的告白,将内心的情感转化为外在的现实行动。

意识的意识层(元认知):作者在结尾注明这是“四十三年前的一个梦”,这跳出了故事本身,是对整个意义生成过程的一次回望、反思与确认,赋予了这段记忆以永恒的诗意。

五、作为动词的“人生意义”

通过刘志鸥的“人生意义新论”重读《受戒》,我们得以超越对小说“歌颂人性美”的单一解读,进入一个更富当代性的哲学维度。汪曾祺在1980年所描绘的那个梦,其超前之处在于,它早已揭示:人生的意义,不是一个需要去“受戒”般被动接受的既定答案,而是如明海与小英子一样,在生命的河流上,靠自己的双手去划动、去创造、在关系中确认的动态过程。

意义,从来不是一个名词,而是一个动词。它不是一座静止的庙宇,而是一条流动的河。而《受戒》中那个桃花源,正是这条河流最初,也是最动人的源头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