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山漫记:匡庐云雾中的诗意栖居
汽车刚驶入赣北的群山,带着湿润草木香的风就从车窗漫了进来,混着含鄱口的云雾气息、三叠泉的清冽水声,还有牯岭镇的松针味道——这是庐山给我的第一份馈赠。它横亘在长江与鄱阳湖之间,没有尘世的浮躁,却藏着“匡庐奇秀甲天下”的千年赞誉,既有断崖绝壁的雄奇,又有溪谷深潭的清幽。四日行程里,我凭栏于含鄱口,听瀑于三叠泉,寻踪于牯岭老街,探幽于芦林湖,在云雾与朝暮间,读懂了这片土地兼蓄山水风骨与文人雅韵的独特气质。
含鄱口:云卷云舒的湖山望眼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含鄱口的守亭人老陈已在望鄱亭下等候。他穿着靛蓝的粗布褂子,手中握着一把竹编的扫帚:“这含鄱口是庐山看日出最好的地方,张口就能吞下鄱阳湖的水汽,雾大的时候站在这儿,像踩在云里一样。”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鄱阳湖如一块巨大的碧玉铺展在天际,湖面的水汽与山间的云雾交织在一起,化作流动的轻纱,缠绕在含鄱岭的山脊上,近处的五老峰隐在云雾中,只露出青黑色的山尖,如水墨画中未干的笔触。
“咱往望鄱亭上走,小心石阶上的青苔,沾了露水滑得很。”老陈领着我踏上石阶,路边的映山红开得正盛,粉色的花瓣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几位摄影爱好者已架起相机,镜头对准东方的天际,屏息等待日出。“等会儿太阳出来,云雾会被染成金红色,鄱阳湖的水面也会跟着发亮,那景色才叫绝。”老陈坐在石阶上,给我讲起他守在这里的日子,“春天看映山红漫山,夏天听松涛阵阵,秋天赏红叶似火,冬天观白雪压松,这含鄱口的景色,四季都看不够。”
说话间,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云雾渐渐被染上淡粉色。忽然,一轮红日冲破云层,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湖面与山间,云雾如被点燃的棉絮,化作一片绚烂的霞海。远处的鄱阳湖波光粼粼,渔船的剪影在水面上缓缓移动,近处的松树被阳光镀上金边,松针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快看那片云,像不像展翅的大雁?”老陈指着空中的云雾,话音刚落,那片云已被风吹散,化作另一片流动的形态。几位摄影爱好者忙不迭地按动快门,生怕错过这转瞬即逝的美景。
日上三竿,云雾渐渐散去,五老峰的全貌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老陈从布包里掏出两个温热的红薯,“这是山下农户种的,放在灶膛里焖熟的,填填肚子。”红薯的香气混着松针的清香,在山间弥漫开来。望着眼前开阔的湖山景致,忽然懂了含鄱口的美——不是亭台的雅致、山势的雄奇,是云雾的灵动、日出的绚烂、守亭人的质朴,是庐山最开阔的底色。
三叠泉:飞瀑流泉的石上长歌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通往三叠泉的石阶上,挑夫老周已在缆车出口等候。他穿着结实的粗布短衫,肩上搭着一条磨得发亮的毛巾:“这三叠泉藏在深山里,要走一千多级台阶才能到,别看路难走,等听到瀑布声,你就知道值当了。”顺着他指的方向,山间的石阶蜿蜒向下,两旁的树木枝叶交错,形成天然的绿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的瀑布声如闷雷般传来,随着脚步的临近愈发清晰。
“咱慢点儿走,歇脚的地方都有石凳。”老周陪着我往下走,路边的溪涧里水流潺潺,清澈的溪水从石缝中涌出,带着山间的清凉。“这溪水是从三叠泉流下来的,夏天用手捧着喝,比冰水解渴。”老周弯腰掬起一捧水,递到我面前,溪水入口甘冽,瞬间驱散了登山的燥热。石阶旁的岩石上,爬满了绿色的苔藓,几株蕨类植物从石缝中钻出来,叶片鲜嫩欲滴,尽显生机。
走到谷底,视野豁然开朗。三叠泉如一条白色的绸带,从百余米高的崖壁上分三叠倾泻而下,第一叠如珠帘垂落,第二叠似碎玉飞溅,第三叠则化作万斛明珠,砸在谷底的深潭中,激起层层水花。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几尾小鱼在水中游弋,全然不惧飞溅的水花。几位游客坐在潭边的岩石上,任凭水雾沾湿衣衫,脸上满是沉醉。“这瀑布的水,旱季也不会断,是庐山的血脉。”老周指着瀑布说,“以前山里人靠这水浇地、洗衣,现在守护好这水,就是守护好庐山的根。”
夕阳西下,阳光透过瀑布,在潭面上架起一道小小的彩虹。老周帮一位游客背起行囊,笑着说:“上山比下山省力,我陪你走一段。”归途的石阶上,瀑布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满身的清凉与湿润。望着身后隐在暮色中的三叠泉,忽然懂了它的美——不是飞瀑的磅礴、深潭的清幽,是挑夫的坚韧、溪水的甘甜、自然的馈赠,是庐山最豪迈的印记。
牯岭老街:青石板上的山间烟火
傍晚的霞光洒在牯岭老街的青石板上,开杂货铺的老张已在店门口摆好竹椅。他穿着干净的蓝布衫,手中摇着一把蒲扇:“这牯岭老街建在海拔一千四百多米的山上,以前是洋人建的避暑地,现在还留着不少老房子,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晚上凉快得很,不用扇扇子都舒服。”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老街两旁的房屋错落有致,红瓦石墙的欧式建筑与黛瓦木窗的中式民居相映成趣,路灯的灯柱是墨绿色的,挂着复古的玻璃灯罩,青石板路上行人悠闲,偶尔有卖庐山云雾茶的小贩走过,茶香与槐花香交织在一起。
“咱顺着老街往里走,看看那些老房子。”老张领着我往前走,路边的老槐树虬枝盘曲,树影投在墙上,如剪纸般灵动。一栋红瓦石墙的老房子前,几位老人正坐在台阶上聊天,手中端着粗瓷的茶杯,里面泡着刚沏的云雾茶。“这房子有上百年了,以前是洋人的别墅,现在住着几户人家,夏天特别凉快。”一位老人指着房子说,“晚上坐在这儿,能听见远处的虫鸣,比城里安静多了。”
走到老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台,站在这里能看见山下的万家灯火。老张从店里拿出两个刚烤好的糍粑,“这是用庐山的糯米做的,蘸点红糖吃,香得很。”糍粑软糯香甜,带着糯米的清香。平台上,几位年轻人正在弹吉他唱歌,歌声悠扬,与山间的虫鸣交织在一起。远处的云雾又开始聚集,渐渐漫过平台的边缘,如轻纱般拂过人们的脸颊。“这牯岭的雾,说来说来,像山里的精灵。”老张望着远处的云雾,眼神中满是温情。
夜色渐深,老街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灯光透过薄雾,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朦胧的光影。望着眼前的老街与灯火,忽然懂了牯岭老街的美——不是老房的别致、街巷的幽静,是居民的闲适、茶香的醇厚、烟火的温暖,是庐山最温润的印记。
芦林湖:深山明珠的静影沉璧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洒在芦林湖的湖面上,湖边的护林员老吴已在芦林桥旁等候。他穿着绿色的工装,手中拿着一本巡湖日志:“这芦林湖是庐山的‘深山明珠’,湖水是从山间的溪流汇聚来的,清得能看见水底的水草,夏天水温也凉丝丝的,是避暑的好地方。”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芦林湖如一块碧绿的翡翠镶嵌在群山之间,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周围的青松与黛山,远处的芦林桥横跨湖面,桥身的石拱与水中的倒影构成一个完整的圆,如古镜初开。
“咱顺着湖边的栈道走,小心别靠太近,湖边的泥土软。”老吴领着我踏上栈道,栈道旁的灌木丛中,野蔷薇开得正盛,白色的花瓣上沾着晨露,香气袭人。几位写生的学生正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画板上的芦林湖已初具雏形,笔触间尽是湖光山色的清幽。“这芦林湖的颜色一天能变好几次,早上是浅绿,中午是深绿,傍晚夕阳照过来,就变成金红色了。”老吴指着湖面说,“湖里的鱼都是野生的,以前山里人会来这儿钓鱼,现在为了保护水质,都不让钓了,只让它们在湖里自在游着。”
走到湖中心的小亭,老吴停下脚步:“这亭子叫‘望湖亭’,坐在这儿看湖最清楚。”亭下的石凳上,一位老人正闭目养神,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壶热茶。“我每天都来这儿坐会儿,听听鸟叫,看看湖水,心里就踏实。”老人睁开眼,笑着说,“这芦林湖的水养人,空气也养人,在这儿住久了,身体都硬朗。”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鸟鸣,清脆婉转,湖面的水鸟受惊,贴着水面飞了起来,激起一圈圈涟漪。
正午的阳光洒在湖面上,湖面波光粼粼,如撒满了碎金。老吴从背包里拿出两个馒头和一小袋咸菜,“这是我带的午饭,在湖边吃着,比在屋里香。”馒头的麦香混着湖水的清凉气息,格外爽口。望着眼前平静的湖面与远处的群山,忽然懂了芦林湖的美——不是湖水的清澈、桥梁的雅致,是护林员的守护、写生者的专注、老者的闲适,是庐山最清幽的气息。
离开庐山那天,车窗外的云雾与群山渐渐远去,鼻尖似乎还萦绕着松针的清香、瀑布的湿润与云雾茶的醇厚。这趟旅程像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长卷,初尝是雄奇的风骨,回味是雅致的诗意——含鄱口的开阔、三叠泉的磅礴、牯岭街的烟火、芦林湖的清幽,它们都藏在庐山的肌理里,在赣北的云雾朝暮间,永远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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