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月4日凌晨,病床上的陈毅元帅已气息微弱,却突然紧紧抓住前来探望的王震的手腕。他嘴唇微动,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那个茶陵汉子……当年差点杀了我……可他是真革命者……别让他受委屈……” 王震握着那只慢慢变凉的手,眼泪模糊了眼睛。他立刻明白陈毅说的“茶陵汉子”是谁——三十五年前在湘赣边界深山里,把陈毅绑在木桩上三天三夜,甚至把砍刀架在他脖子上的谭余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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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1899年,湖南茶陵洮水乡的一间破茅屋里,谭余保出生在世代种地的贫苦农家。1926年,茶陵农民协会也跟着成立。谭余保连夜成了农协骨干,身强力壮又会说话的他,很快成了乡亲们信任的“谭大哥”。第二年2月,他正式加入中国共产党,可马日事变后,白色恐怖很快蔓延开来,大批同志被抓被杀,谭余保遭到通缉,只能躲进深山,住破庙、啃树皮、喝雨水。

中央红军长征后,谭余保带着不到五百人的队伍,靠着熟悉地形、灵活战术和百姓的信任,在深山里把“湘赣红旗”扛了三年没倒。他们搭棚子扎营,吃地瓜藤、野菜根,穿破布缝的衣服和草鞋,白天躲着晚上行军四十里突围是常事,假扮樵夫摸进敌营、用两把破枪抓了十多敌人的事,在乡下到处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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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11月,全面抗战爆发,国共合作的消息穿过封锁线传到南方。陈毅带着项英的亲笔信,专程去九陇山找游击队传达任务。可在深山里和外界隔绝三年的谭余保,早被战火磨出了极高的警惕性——敌人总打着“合作”的幌子来劝降。当看到戴礼帽、穿皮鞋、说着斯文官话的陈毅坐轿上山,谭余保的疑心一下子到了顶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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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草棚里很快挂起“绞死叛徒”的标语,游击队员举着竹刺围成圈。谭余保一把扯开陈毅的棉袄,看见他胸口第五次反围剿留下的疤痕,还是不肯信:“你说你是陈毅?陈毅早被蒋光头砍头示众了!”陈毅掏出项英的亲笔信,被他直接塞进竹筒:“项英的字我认识,这字迹太工整,肯定是抄了无数遍的假的!” 之后三天三夜,陈毅被绑在木桩上。陈毅一开始很生气,后来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讲中央苏区的旧事、红军长征的细节。这些只有真正的红军干部才知道的事,让看守的队员慢慢起了疑心。

第四天一早,浑身是血的湘赣省委交通员冲进营地,高举着油印报纸喊:“国共真的合作了!看报纸!”《抗日救国十大纲领》的标题映入眼帘,“红军改编为八路军”的字样让谭余保浑身一震,手里的砍刀“哐当”掉在陈毅脚边。他当即和陈毅道歉,陈毅一把扶起他,大笑着说:“绑我四天四夜算啥?你是好同志!有你这份警惕,咱们的根据地才能保住。”

当天中午,谭余保杀了队伍里仅有的老母鸡,用陶罐炖了,两人蹲在地上分着吃。“我性子急,警惕性过了头,你别往心里去。”谭余保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陈毅拍着他的肩膀笑:“警惕性高是好事......”不久后,谭余保跟着陈毅去了苏南抗日前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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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后,谭余保当了湖南省人民政府副主席,后来又做了中共中央监察委员、全国人大常委,负责纪律监察工作。 两人见面次数少了,心里却一直记挂着对方。1979年,谭余保肺病加重在湖南病倒。王震一直记得陈毅临终的嘱托,立刻安排专人联系,亲自打电话请他来北京治病,特批了高级病房和医护团队,还多次去看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