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11月27日,由国家广播电视总局发展研究中心主办的“国家广电智库”,发布题为“《吐鲁番往事》:文明交汇之地的影像见证”的专家文艺评论。评论指出“《吐鲁番往事》激活了这片土地在当代文化图景中的生命力,为‘何以吐鲁番’这一问题,给出了充满感染力的当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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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人们对吐鲁番的想象,往往停留在火焰山的炽热、葡萄架的绿意与坎儿井的清凉之间,或是交河故城、高昌故城所代表的古丝路辉煌的一瞬。这片土地更深层的文明肌理与历史张力,却常被简化为风景明信片式的符号。
纪录片《吐鲁番往事》以影像为笔,历史为墨,绘制出一幅跨越两千年的文明交融图景,带领观众回到吐鲁番的历史现场,寻觅先人的文明足迹,重新认识这处承载着诸多传奇故事的丰饶之城。
(一)
纪传体叙事,
以人物命运解锁历史逻辑
《吐鲁番往事》在叙事方法上,借鉴了中国古代史传文学中“纪传体”的传统,将人物置于历史叙述的中心位置,突出人在历史中的主体性作用,而非陷入琐碎的历史事件和驳杂信息中,历史情节和人物命运交织,增强了叙事张力和看点。全片四集分别以汉代班勇、唐代玄奘与岑参、清代额敏与左宗棠为核心,通过个体生命的轨迹,串联起吐鲁番历史与文明的高光时刻。
例如,班勇作为班超之子,不仅是汉王朝第三次打通西域的关键人物,更以其“一手抓军事、一手抓屯田”的治理智慧,奠定了中央政权在西域的长效治理模式。片中通过写意化的情景再现,展现他在柳中城屯田练兵、联合西域诸国共抗匈奴的史实,塑造了这位早期智勇双全的治疆英雄形象。然而造化弄人,同僚的抢功让英雄沦落为罪将,他被罢黜官职,最终落寞地死在家中,史书中甚至没有记载那是哪一年。但他的远见对于后世中央王朝理解西域、经略西域打造了可供借鉴的样本。
而玄奘与高昌王麴文泰的相遇,则被赋予了文明对话的象征意义。玄奘西行本为求法,却在吐鲁番与一位深受儒家文化影响的佛教徒君主结下深厚情谊。二人论经、结义、共谋弘法,不仅是佛教东传与汉文化西渐的交汇,更体现了吐鲁番作为“儒释交融之地”的独特文明气质。很难想象没有这段邂逅,还会不会有后来的求取真经和《大唐西域记》。
还有岑参的边塞诗、额敏的报恩塔、左宗棠的新疆设省建议……这些人物在不同时代次第登场,让原本宏大的历史叙事变得更易共情;而吐鲁番也因留下了他们的足迹而更加丰盈。
(二)
视听呈现传承创新,
彰显地域特质
《吐鲁番往事》在视听元素、手法和美学上继承了创作团队《中国》《河西走廊》等前作的经验成果和美学追求,并对接数智时代的创作潮流,契合吐鲁番的地域气质与文化特点,定制了兼容人文与自然的美学表达体系。
首先,写意再现。不同于传统历史纪录片对场景的写实还原,本片注重意象的捕捉与情境的营造。例如玄奘与麴文泰在城外首次相见和在高昌国中交谈论经的场景,置景化繁为简,通过光影的流动、色彩的层次传递特定历史情境的氛围和主人公的心境,让历史叙述的仪式感大大增强。
其次,虚实相间。除了写意化、情境化的再现,作品以精致、多维的空镜呈现了吐鲁番的极致地方景观,尤其交河故城、高昌故城、火焰山、库木塔格沙漠的实拍影像,捕捉了此地人文自然风光的宏伟与细腻,让人心生“到此一游”的愿念。而基于芒果大模型所生成的绘画+AI虚拟影像,元素叠合带来的混沌与反差,给观众一种恢弘神秘的陌生化体验。虚实交织的视觉策略,既尊重了历史的不可复原性,也为观众提供了更为开放的历史想象空间。
最后,以声传情。《吐鲁番往事》的声音元素总让人联想起十年前的另一部纪录片《河西走廊》,两者堪称“姊妹篇”。片头沿用《河西走廊之梦》作为主题音乐,苍凉、恢弘、悠远的旋律,不仅联通了两部作品的精神气质,更呼应了“河西走廊的伟大,本质上是因为新疆的伟大”这一“地理—文化”命题。曾在《河西走廊》中扮演张骞的演员刘川,此次在片中承担了“探访体验者”的角色,代表了现实视点,女声旁白则承担了历史视点,两者互补,共同完成历史与当下的跨时空对话。
刘川作为线索人物不仅串联起《河西走廊》与《吐鲁番往事》两部作品,让两片彼此赋能;同时,在空间叙事上建立起河西走廊与新疆的血脉关系。新疆作为古代的“西域”,是丝绸之路的核心区。河西走廊是中原通往西域的“咽喉”,吐鲁番则是西域的“门户”,两者共同保障了丝绸之路的畅通,共同构成中国西部的重要战略区域。这种空间关系的锚定,让吐鲁番作为“文明交汇之地”的形象更加凸显。
(三)
“文明交汇地”见证
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
《吐鲁番往事》的深层价值,在于它通过地域史的脉络整理和书写,揭示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过程。吐鲁番不仅是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也是中原王朝经营西域的桥头堡和战略基地、多元文明交流融合的平台。
从汉代班勇的屯田戍边,到唐代安西都护府的设立,再到清代额敏的“东迁—回归”与左宗棠的新疆设省倡议,影片清晰勾勒出中央政权对西域治理方式的演进脉络。而这一过程,并非单向的“中原化”,而是双向的“交融化”。例如高昌国虽以儒家立国,却也是佛教东传的重镇;岑参的边塞诗既带有中原文化的豪情,也融入了西域风物的异质美;额敏所代表的维吾尔部族,则在归顺清朝、东迁瓜州、再返故土的过程中,与中原王朝建立起深厚的情感与制度联结。
影片并未止步于历史叙述,而是将视角延伸至当代,并建立起另一重空间关系叙事。从湖南人王震率部驻疆开展大生产,到湖南省自1998年起对口支援吐鲁番,再到“红石榴”援疆品牌的全域绽放,“湘吐情”已成为新时代援疆事业的生动反映。历史与现实的呼应,让吐鲁番不仅是往事的载体,更成为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不断铸牢的“现场”。
(四)
从影像共鸣到实地探寻的文化动力
《吐鲁番往事》不仅是一部历史纪录片,也是一次关于“地方感”的重塑实践。它通过纪传体的叙事智慧、写意化的视听语言、深植于学术根基的文明观照,让吐鲁番从风景明信片中走出,成为具有历史厚度与文明汇流价值的文化地标。
而在“纪录片+文旅”日益成为文化消费趋势的今天,《吐鲁番往事》的价值不仅在于视听审美与知识传递,更在于它构建了一种“可行动的叙事”。镜头中交河故城的苍茫暮色、苏公塔的砖雕纹样、葡萄沟蜿蜒的藤蔓,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图像,而是向每一位观众发出的探寻邀请。
当人们带着从影像中获得的认知走向现实中的吐鲁番,历史便从抽象的往事转化为可触摸、可感知的现场。这种从“观看”到“走入”的转变,正是文化纪录片在当代所能激发的深层社会价值——它不仅是讲述故事的工具,更是连接过去与现在、屏幕与土地的桥梁。
历史的颜色,因为被重新看见而熠熠生辉;土地的意义,因为被深刻理解而历久弥新。《吐鲁番往事》激活了这片土地在当代文化图景中的生命力,为“何以吐鲁番”这一问题,给出了充满感染力的当代回答。(作者:韩飞,中国传媒大学电视学院视听传播系副主任、副教授)
来源 | 国家广电智库
作者 | 韩飞
编辑 | 余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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