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冬季的洛杉矶比弗利山庄，有一张照片留存了时光。91岁的于凤至端坐在轮椅之上，白色的头发紧挨着消瘦的面颊，厚实的羊绒毯也无法遮蔽她身体的单薄。她朝着门口望去，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女儿张闾瑛站立在旁边，手中握着刚刚收到的有关张学良近况的信件，没有立刻递交给母亲，母亲已经等待了将近五十年了。
这豪宅是一场等待了半世纪的迎接。于凤至特意购买了两栋相连的别墅，一栋是英格丽·褒曼居住过的旧居，另一栋曾是伊丽莎白·泰勒的。她按照北京顺城王府的样式来进行装修，有雕花木窗以及苏式屏风等，连屋角的瓦当都从上海老宅空运而来。还贴心地为赵一荻准备房间。朋友问为何破费，她就微笑着说他回来得先认家门。这么看来哪里是房产投资，分明是她用半生搭建的诺言
命运总爱开玩笑。1940年她离开中国，还以为是暂时分开。彼时她刚陪张学良度过四年软禁生活，从浙江奉化转至湖南郴州，甚至还曾替张学良抵挡刺客。直至查出乳腺癌，张学良哭着求她去美国治病，称等她病越再设法。临行前她在张学良手心书写“活着等你”四字，还悄然带走蒋介石发给张学良的《不抵抗日军》电文，此乃给丈夫留存的保命符。
到了美国之后她闯过两道关卡。首先经历三次乳腺癌手术，左乳被全部切除，头发脱落殆尽，体重不足90斤。随后又强行进入华尔街股市，有资料提及她专门购买处于跌停板的冷门股票，用5万美金抄底通用汽车，半年时间就实现了23倍的增长。之后转向房地产领域，最为传奇的是买下洛杉矶郊区的一片荒地，六年后被他人以数百倍的价格售出。或许这位东北大小姐的经商天赋早在帅府管账的时候就已经显露出来了
但财富积累背后存在着意想不到的失去，三个儿子先后离世，长子张闾珣于二战时被德军空袭炸伤，37岁便离世；次子张闾玗遭遇车祸致残，40岁时辞世；小儿子张闾琪10岁便夭折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她未曾对外人提及过。反倒觉得自己将所有情感都倾注于那座空别墅里，每日擦拭灰尘、收集台湾报纸，如同当年在软禁地为他整理衣领一般自然。
1964年，有一桩风波刺痛了她。台湾杂志忽然登出署名张学良的《西安事变忏悔录》，于凤至立刻就认出那是被改写成认罪书的原文《杂忆随感漫录》。她随即在美国发起演讲予以谴责，却招来蒋家的要挟：不离婚张学良便会有危险。她最终签了字，但是对外还坚称自己是张学良的妻子。这种状况恰似她的一生：退让却不认输
更为心酸的是1988年那一件事，被称作“转机”。东北军的老部下前来，称台湾正打算为张学良举办90岁寿宴，或许意味着能够获得自由。91岁的于凤至激动得坐直身子，眼泪一直往下流。可是没隔多久，女儿张闾瑛前往台湾拜见父亲，带回一封离婚信。依据在场之人所说，于凤至沉默了好一会儿，仅仅说道“他自由了，便好”。那张她专门让女儿带给张学良的别墅合影，最终没等到主人来取。
1990年3月，于凤至于睡梦中辞世，遗嘱中她将6亿美金资产全数留给张学良，墓旁留有一空穴且刻有“张于凤至”。一年后张学良获准赴美国，立于墓前老泪纵横，而其最终选择与赵一荻合葬于夏威夷，那空穴至今仍在洛杉矶玫瑰园静候着
1928年沈阳冬天梅花正开放的时候，于凤至对女儿说她爸刚接管东北，大帅府里一切都很新鲜，只是没说新鲜劲会过去、梅花会凋谢，就有那么一些人愿意用一辈子去等待一个等不回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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