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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锁心》

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将青石板路润得发亮,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鹿野的布靴。他背着半满的药篓,刚拐过巷口,两道黑影便如磐石般挡在身前,玄色衣袍上绣着的银线牡丹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鹿公子,我家小姐有请。”护卫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鹿野皱眉,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药篓的背带。这已是本月第三次被慕容熙的人“请”走,每次都伴随着不寻常的风波。他本想推辞,却见护卫腰间的佩刀泛着冷光,只能颔首应允。

马车停在巷口,乌木车厢镶着细碎的珍珠,车轮碾过积水时毫无声响。掀帘而入,沉香的暖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湿冷截然不同。慕容熙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垫上,月白色的绫罗裙裙摆垂落,绣着缠枝莲的纹样,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却透着一抹不正常的嫣红,唯有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仿佛淬了蜜,又藏着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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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鹿野进来,她指尖轻叩车壁,银质的护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语气带着惯有的娇纵:“听说你近日总往城西柳家跑?”

鹿野心头一紧,垂眸避开她的目光,声音平静:“柳姑娘身患顽疾,久咳不止,我为她诊治乃是本分。”

“本分?”慕容熙忽然笑了,笑声清脆如银铃,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的本分,难道不是留在我身边,好好照料我的身体吗?”她抬手,冰凉的指尖抚上鹿野的脸颊,指甲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你可知,柳家昨日已连夜搬离京城?若不是看在你为我调理身体的份上,他们可走不了这么痛快。”

鹿野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他想起昨日去柳家复诊时,柳家夫妇神色慌张,欲言又止,只塞给他一袋碎银,说要回乡静养。他当时只当是怕付不起后续的药费,却不知是慕容熙在背后动了手脚。

“你太过分了!”鹿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既有愤怒,也有无力。

慕容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指尖骤然用力,掐住他的下颌,迫使他与自己对视。她的力道极大,鹿野的下颌很快泛起红痕。“过分?”她的声音压低,带着偏执的疯狂,“我只是不想有人觊觎我的东西。鹿野,你忘了吗?三年前在乱葬岗,是谁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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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三年前,鹿野还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在山中采药时不慎跌落悬崖,被路过的慕容熙发现。那时她虽体弱,却执意让护卫将他抬回慕容府,动用了无数珍稀药材,才将他从死亡边缘救回。那段日子,她常常坐在他的床边,用软糯的声音和他说话,给他讲府里的趣事,眼神里满是纯粹的温柔。

可自从他身体痊愈,提出要离开慕容府行医时,她就变了。

“你的命是我救的,你的医术,你的人,都该是我的。”慕容熙凑近他,气息如兰,带着淡淡的药香,“乖乖留在慕容府,做我专属的医者,我保你一世安稳,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若是再想着别人……”

她的话语顿住,目光扫过窗外,雨势渐大,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呜咽。“我可不知道,下一个消失的会是谁。”

鹿野看着她偏执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占有欲与不安,像一头被困在华丽牢笼里的野兽。他知道,慕容熙的病不仅在身,更在心。幼时她生母早逝,父亲忙于朝堂,后母对她百般苛待,唯有医术能让她感受到一丝掌控感。而他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世界,也让她生出了强烈的占有欲,生怕这束光会照向别人。

可这样的爱,太过沉重,太过窒息。

马车在雨幕中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积水,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痕迹,又很快被雨水抹平。鹿野坐在狭小的车厢里,感受着身边人灼热的目光,只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他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怕是再也逃不出这位病娇千金的掌心了。奢华的车厢如同一个精致的牢笼,将他的挣扎与不甘,尽数锁在了这方寸之间,与窗外的雨雾一同,无边无际地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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