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那一声,像有人把天撕开一道口子,赵桥乡的老卢以为要下冰雹,赶紧把晒的红薯干往屋里拢,刚抱起竹筐,窗玻璃哗啦碎了一地,渣子蹦到脸上,生疼。两公里外的养鸡场,灯泡全炸,鸡群扑棱飞,老板以为地震,光着脚冲出来,才发现西边废弃小学上空腾起一团黑蘑菇,像谁把年三十的炮仗一次性点着了。

后来大家才知道,不是打雷,是乡里收来的“问题烟花”被集中销毁。官方通报轻飘飘一句“操作不当”,可现场那动静,把老卢家三十年前的老窗棂都震脱榫,这哪是“失误”,分明是拿老百姓的房子当试验场。有人粗算,那堆烟花少说两三吨,真按规程该拉去偏远荒沟,分批炸毁,再浇两车水灭火星,可偏偏选在学校隔壁,边上就是住户和厂房,跟把点燃的烟头塞进柴垛没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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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窝火的是善后。村干部挨家登记损失,玻璃多少块、门板裂几道,写得细,却绝口不提啥时候赔、谁出钱。老卢儿子在合肥干外卖,连夜骑摩托往回赶,一路琢磨:要是今儿炸的是父亲,算工伤还是意外?他刷短视频,看见外地说“烟花销毁”都用防爆桶、遥控引爆,再对比老家土法“直接点”,心里更凉——合着城乡差距,从生炸到死都分三六九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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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场老板更惨,三千只蛋鸡吓死一半,捡出来一筐筐软脚鸡,保险公司说“属惊吓死亡,不在理赔范围”。他蹲在地头抽烟,烟把烧到手指,忽然想起去年乡里让签“安全生产告知书”,自己按了手印,如今却没人告诉他:被告知了,损失就能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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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底,大家不是不理解查缴烟花,是受不了“我为你好”最后变成“你自担着”。危险作业本该像厨房炒菜,火开多大、油倒多少,流程写得明明白白,而不是把油锅烧红,再往里泼水。去年邻县也炸过一次,全县停了半年烟花爆竹证,当时赵桥还幸灾乐祸,如今轮到自己,才懂“看热闹”的下一秒可能就是“自己上场”。

夜里,老卢把木板钉在窗框上,咚、咚、咚,每一下都像敲给远处那间空教室听。他想起小时候在卢天庙小学念书,老师写标语“安全责任重于泰山”,粉笔字歪歪扭扭,如今那面墙早塌,只剩半截标语,被下午的气浪掀到田里,碎成白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