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除夕,李叔都会准时出现在我家餐桌上。

父亲总会拿出珍藏多年的好酒,两人推杯换盏直至深夜。

母亲则默默温着黄酒,备好解酒汤,脸上带着习以为常的平静。

主卧永远为李叔留着,那套紫砂茶具专泡他最爱的龙井。

我曾以为这只是父辈间深厚的友谊,直到那个不一样的除夕夜。

父亲醉得格外厉害,抱着李叔痛哭失声。

他反复念叨着一个陌生名字:"韩保国"。

还有那句让我心惊的话:"我对不起仁德。"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埋藏多年的秘密之门。

我这才意识到,李叔常年住在我家的背后,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

而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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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除夕的傍晚,雪花纷纷扬扬地落在老北京的胡同里。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萧丽华熟练地准备着年夜饭。

她将切好的姜丝撒进冒着热气的砂锅里,动作轻缓而专注。

"妈,李叔今年还是来咱家过年吧?"我接过她手中的香菇。

母亲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继续忙着手中的活计。

窗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父亲曹年和李叔一前一后走进院子。

"丽华,仁德带了两瓶好酒!"父亲的声音透着喜悦。

李叔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酒和点心,脸上堆着温和的笑容。

母亲擦擦手迎出去:"仁德哥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这样的场景,在我记忆里重复了二十多年。

餐桌很快被丰盛的菜肴摆满,红烧肉冒着热气,糖醋鱼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父亲迫不及待地打开酒瓶,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整个房间。

"来,仁德,第一杯必须敬你。"父亲郑重地举起酒杯。

李叔笑着摆手:"年年都这样,太见外了。"

但父亲执意要敬,两人一饮而尽。

母亲默默为他们添酒,眼神里带着说不清的复杂。

我注意到她特意将李叔的酒杯斟得浅一些。

酒过三巡,父亲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还记得那年在北大荒吗?零下四十度,咱们仨挤一个炕头。"

李叔抿了口酒,眼神有些飘忽:"那么久的事,不提也罢。"

"怎么能不提?"父亲提高音量,"没有你仁德,我曹年早就不在了。"

母亲轻轻碰了碰父亲的胳膊:"少喝点,明天还要早起拜年。"

李叔笑着打圆场:"丽华说得对,咱们慢慢喝。"

但父亲已经有些醉意,执意要继续倒酒。

我看着他们推杯换盏,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为什么每年除夕,李叔都不回自己家?

为什么父母对他的照顾,甚至超过了对自家亲戚的关心?

窗外爆竹声阵阵,屋内酒意正浓。

母亲又端来一壶温好的黄酒,轻声对李叔说:"仁德哥,吃点菜垫垫。"

她的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比对待父亲还要细心。

李叔点头致谢,目光与母亲短暂交汇。

那一刻,我隐约感觉到某种默契在他们之间流动。

父亲已经醉眼朦胧,搂着李叔的肩膀:"这辈子,我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李叔轻轻拍着他的背:"又说醉话了,兄弟之间哪有什么对不住。"

母亲突然站起身:"我去看看解酒汤好了没有。"

她的动作有些匆忙,像是在逃避什么。

我望着她的背影,心里的疑问更深了。

这个每年重复的除夕夜,似乎藏着我不曾读懂的秘密。

02

记忆中的李叔,永远是我家最特殊的客人。

打我记事起,他就经常出现在家里,有时一住就是半个月。

最让我不解的是,他总是睡在主卧,而父母却挤在次卧。

小时候我曾天真地问母亲:"为什么李叔能睡大房间?"

母亲总是摸摸我的头:"李叔是爸爸最重要的朋友。"

后来我才知道,那间主卧是特意为李叔准备的。

里面的被褥永远是崭新的,衣柜里挂着他的几件换洗衣物。

窗边的茶几上,摆着父亲珍藏的龙井茶和一套紫砂茶具。

每天清晨,李叔都会坐在窗前慢慢品茶。

那套茶具除了他,谁也不准碰。

记得我十岁那年,表哥来家里做客,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

平时温和的父亲当场发了很大的火。

母亲急忙拉着表哥道歉,神情是从未有过的慌张。

最后还是李叔出来打圆场:"碎碎平安,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但第二天,父亲还是特意去买了套一模一样的紫砂茶具。

李叔爱喝茶,更爱喝酒。

每次他来,父亲必定要陪他喝到尽兴。

两人常常从傍晚喝到深夜,话题总是围绕着过去。

"还记得咱们在机械厂的时候吗?"李叔抿着酒问。

父亲笑着点头:"怎么不记得,你总是帮我顶班。"

"那会儿你刚结婚,急着回家陪丽华。"李叔的眼神温暖。

母亲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

她的目光总是追随着李叔,带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母亲在厨房准备解酒汤。

她站在灶台前发呆,连水烧开了都没察觉。

"妈,水开了。"我轻声提醒。

母亲吓了一跳,急忙关火:"怎么还不睡?"

"您对李叔真好。"我忍不住说。

母亲的手顿了顿:"李叔对你爸爸有恩。"

什么恩情能让一家人对待一个外人如同至亲?

这个问题在我心里埋了很久。

高中时,李叔有次生病住院,父母天天往医院跑。

父亲甚至请了年假,日夜守在病床前。

我去医院送饭时,看见父亲正细心地给李叔擦脸。

那种情谊,已经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李叔出院后,在家休养了整整一个月。

母亲变着法子给他补身体,炖汤熬药从不间断。

有次我听见他们在阳台上的对话。

"丽华,这些年辛苦你了。"李叔的声音很轻。

母亲沉默片刻:"应该的,是我们欠你的。"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在我心里激起涟漪。

但我们到底欠了李叔什么?没有人告诉我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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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母亲对李叔的照顾,细致得让人惊讶。

每天清晨,她总会第一个起床,为李叔准备早餐。

知道他胃不好,粥总要熬得软烂,小菜也格外清淡。

父亲有时会开玩笑:"丽华对仁德比对我还上心。"

母亲总是淡淡回应:"仁德哥是客人。"

但李叔真的只是客人吗?客人的牙刷会长期放在卫生间?

客人的拖鞋会一直摆在门口?客人的照片会挂在客厅墙上?

那张照片是父亲和李叔年轻时的合影。

两人穿着军装,肩并肩站着,背景是茫茫雪原。

照片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好,镶在精致的相框里。

母亲每天擦拭相框时,总会盯着照片出神。

有一次我好奇地问:"妈,这是在哪里拍的?"

母亲的手微微一顿:"北大荒,很多年前的事了。"

"李叔和爸爸是战友?"

"嗯,他们一起当过兵。"母亲的语气有些回避。

我注意到照片里还有第三个人的身影,但被相框遮住了一半。

只能看见那人的肩膀,和搭在李叔肩上的一只手。

母亲从不主动提起这张照片的来历。

就像她从不解释为什么对李叔如此特别。

李叔每次来,母亲都会提前晒好被褥,准备好新毛巾。

就连他爱吃的点心,也会准时出现在茶几上。

父亲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比母亲还要热情。

"仁德喜欢吃什么你就多做点。"他经常这样嘱咐母亲。

而母亲总是默默记下李叔的喜好。

冬天给他织毛衣,夏天准备薄衫,比对我这个女儿还要细心。

最让我不解的是,每次李叔和父亲喝酒,母亲从不阻拦。

反而会温好酒,备好下酒菜,安静地坐在一旁。

有时父亲喝多了,母亲也只是轻轻叹气,然后去煮解酒汤。

但如果是父亲单独喝酒,母亲一定会严厉制止。

这种差别对待,让我隐隐觉得不安。

大学时我交了个男朋友,带回家见父母。

男朋友礼貌地给李叔敬酒,父亲却突然沉下脸。

"小孩子喝什么酒!"父亲的语气异常严厉。

场面一时尴尬,李叔笑着打圆场:"年轻人适量喝点没事。"

那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父母的对话。

"你刚才太失礼了。"母亲的声音带着责备。

父亲叹气:"我是怕...怕孩子们走上我们的老路。"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

父亲没有回答,漫长的沉默在夜色中蔓延。

我站在门外,心里充满疑惑。

到底是什么样的过去,让父母如此讳莫如深?

04

父亲和李叔酒后最爱回忆往事,尤其是年轻时的岁月。

"那会儿在北大荒,真是苦啊。"父亲抿着酒说。

李叔点头:"零下四十度,出去巡逻一趟,眉毛都结冰。"

"要不是你把我从雪地里背回来,我早就冻死了。"

"说这些干什么。"李叔摆摆手,"换了你也会这么做。"

母亲在一旁默默地给他们添酒,眼神闪烁。

我好奇地问:"北大荒到底是什么样子?"

父亲的眼神变得悠远:"一望无际的雪原,白桦林,还有狼群。"

"晚上能听见狼嚎,一开始害怕,后来就习惯了。"李叔接话。

但每当话题深入,他们就会默契地转移方向。

比如我问起他们是怎么认识的,父亲总是含糊其辞。

"就是在那队里认识的,都是北京去的知青。"

李叔则会补充:"那会儿年轻人在一起,很快就熟了。"

可他们的口音明显不同,父亲是地道的北京话。

李叔却带着点河北口音,虽然已经很淡了。

有一次我直接问:"李叔不是北京人吧?"

父亲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你李叔老家是河北的。"

"那怎么去了北大荒?"

"那时候分配到哪里就去哪里。"李叔淡淡地说。

母亲突然打断对话:"汤快凉了,先吃饭吧。"

这样的回避不止一次发生。

就像刻意在掩盖什么,又像是在保护什么。

父亲书柜里有一本旧相册,从来不许我碰。

有次我趁他不在家,偷偷打开看了。

里面大多是知青时期的照片,很多已经模糊不清。

有一张三个人的合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父亲、李叔,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三人勾肩搭背,笑得特别开心。

那个陌生人是谁?为什么从没听他们提起过?

相册最后一页夹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

上面写着"韩保国亲启",字迹是父亲的。

我正想细看,门外传来脚步声,急忙把相册放回原处。

父亲进屋时,特意看了眼书柜的方向。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书房待到很晚。

透过门缝,我看见他拿着那张三人合影,久久不语。

月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背影显得格外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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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末替父亲整理书桌时,我再次看到了那本旧相册。

这次父亲不在家,母亲去菜市场了,家里很安静。

我小心地抽出相册,轻轻拂去封面的灰尘。

照片大多已经泛黄,但保存得很仔细。

每一张下面都有钢笔写的小字标注着时间和地点。

"1972年,北大荒,与仁德、保国合影。"

这是那张三人照片的注释,字迹娟秀,像是母亲的笔迹。

照片上的三个年轻人都穿着军大衣,站在雪地里。

父亲站在左边,笑容腼腆;李叔在右边,眼神明亮。

中间那个叫"保国"的年轻人最高大,一手搂着一个。

他的笑容最灿烂,露出洁白的牙齿,眉眼间透着英气。

这应该就是信上提到的"韩保国"了。

我小心地翻到最后一页,那封信还在原处。

信封没有封口,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了信纸。

信纸已经脆化,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保国大哥:见字如面。仁德的事我一直愧疚难安..."

刚看到这里,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我急忙把信塞回去,将相册放回原处。

母亲提着菜篮进来,脸上带着疲惫。

"妈,我帮你。"我接过她手中的袋子。

母亲看了眼书桌,眼神微微闪烁:"你动爸爸的东西了?"

"只是整理了一下。"我尽量保持平静。

母亲没再追问,但整个下午都显得有些心神不宁。

晚饭时,她突然问:"梓涵,你觉得李叔对你怎么样?"

"很好啊,李叔一直很疼我。"

"那就好。"母亲点点头,"李叔是个好人。"

父亲在一旁沉默地吃饭,罕见地没有加入谈话。

晚上,我路过父母房间,听见他们在低声交谈。

"她今天动相册了。"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

父亲叹气:"孩子大了,有些事瞒不住的。"

"可是仁德他..."

"我会找时间跟孩子说的。"父亲打断她。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隔墙有耳。

我悄悄退回自己房间,心里疑云密布。

仁德?李叔的名字不就是李仁德吗?

为什么母亲提起这个名字时,语气那么奇怪?

还有那个韩保国,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从未听父亲和李叔提起过这个人?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进来,我在床上辗转难眠。

那些零碎的线索像拼图碎片,却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真相。

06

社区新来的退休干部韩保国,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社区组织的重阳节活动上。

父亲作为老住户代表发言时,韩保国一直认真听着。

活动结束后,他主动走向父亲:"您是曹年同志吧?"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礼貌的笑容:"您是?"

"我叫韩保国,新来的退休干部。"老人伸出手。

我注意到父亲握手时动作有些僵硬。

更奇怪的是,当李叔走过来时,韩保国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盯着李叔看了很久,眼神充满震惊和不可置信。

"这位是?"韩保国的声音有些颤抖。

父亲急忙介绍:"这是我的老朋友李仁德。"

李叔微笑着点头致意,但眼神有些躲闪。

韩保国喃喃自语:"太像了...真是太像了..."

父亲立刻打断:"韩主任,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着就拉着李叔匆匆离开,连告别都显得仓促。

我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疑问。

韩保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接下来的日子,韩保国几次试图接近父亲。

有时是在社区活动中心,有时是在晨练的公园。

但父亲总是找借口避开,态度客气而疏远。

有一次我下班回家,正好遇见韩保国在小区门口。

"小姑娘,你是曹年的女儿吧?"他叫住我。

我点点头:"韩主任好。"

"你李叔...在你们家住了很多年?"

"是的,李叔就像我们家人一样。"

韩保国眼神复杂:"他...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我爸和李叔感情特别好。"

老人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摆手走了。

这件事我没告诉父亲,但暗自留了心。

周末李叔来家里吃饭时,我特意观察他的反应。

当提到社区新来的干部时,李叔的手抖了一下。

茶水洒在桌上,母亲急忙拿抹布擦拭。

"那个韩保国..."李叔试探地问,"是什么样的人?"

父亲立刻接过话头:"就是个普通退休干部,不用在意。"

但李叔明显心神不宁,连最爱的龙井都没喝几口。

晚饭后,我借口倒垃圾,在小区里散步。

果然在凉亭里看到了韩保国的身影。

他独自坐着,望着我们家的方向出神。

我鼓起勇气走过去:"韩主任,您认识李叔?"

老人吓了一跳,随即苦笑:"算是...认识吧。"

"可李叔说他不认识您。"

韩保国深深叹气:"他当然说不认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

夜色渐深,老人起身离开,背影萧索。

我站在凉亭里,突然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个老人,和那张旧照片里的年轻人,一定有着某种联系。

而父亲和李叔的反应,更让我确信事情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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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今年的除夕夜比往年都要寒冷,北风呼啸着穿过胡同。

母亲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年夜饭,但气氛有些微妙。

父亲开酒时手一直在抖,酒洒出了杯沿。

"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父亲自嘲地笑笑。

李叔接过酒瓶:"我来吧,你坐着。"

两人像往常一样推杯换盏,但对话明显少了。

窗外爆竹声阵阵,电视里播放着春晚节目。

母亲默默地给他们布菜,眼神不时瞟向父亲。

"丽华,你也喝一杯。"父亲给母亲倒酒。

母亲罕见地没有推辞,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李叔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少喝点。"

"今天高兴。"母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察觉出空气中的异样,但说不清哪里不对。

酒过三巡,父亲已经醉眼朦胧。

他突然抓住李叔的手:"仁德,我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