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 年 8 月 23 日,凌晨 1 点 17 分。

彭州精神病院 302 病房的白炽灯泛着惨白的光,将墙壁照得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廖婷婷坐在病床边,指尖的凉意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到身下蜷缩的躯体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排泄物、消毒水和淡淡血腥的恶臭,那是妹妹廖娟娟身上散发出的,也是这个家庭六年来无法摆脱的味道。

廖娟娟睡得很沉,眉头却依旧紧锁,像是在做什么噩梦。

她裸露的小腿上沾着污秽,左手腕的化脓伤口结着暗黄色的痂,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伴随着喉咙里发出的细碎呜咽。

廖婷婷凝视着妹妹的脸,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廖婷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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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婷婷

曾经明眸皓齿、笑靥如花,如今却只剩下呆滞与暴戾的痕迹。

六年前,她们还是彭州城里人人羡慕的孪生姐妹。

姐姐廖婷婷沉稳内敛,妹妹廖娟娟活泼灵动,能歌善舞,是校报小记者,硬笔书法过四级,是廖家最耀眼的 “天之骄女”。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脑膜炎,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彻底刺穿了这个幸福家庭的假象。

“呼 —— 吸 ——” 廖婷婷的胸口剧烈起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过去六年来的片段:被妹妹用筷子戳向眼睛的父亲,额头缝了七针的母亲,后脑勺缝了 14 针的自己,被铁链锁住的妹妹,空荡荡的毛坯房,还有那本写满绝望的日记。

她缓缓抬起手,拿起旁边床头柜上的枕头。

枕头是医院标配的化纤材质,硬邦邦的,带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廖婷婷的手指在枕头上用力攥紧,指节泛白,直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

“娟娟,别怕。”

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姐姐带你回家,带你去一个没有疼痛、没有锁链、没有精神病院的地方。”

廖娟娟似乎被惊醒,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眼皮微微颤动。

廖婷婷没有犹豫,猛地将枕头按在妹妹的口鼻上。

“唔 ——” 沉闷的挣扎声从枕头下传来,廖娟娟的身体剧烈扭动起来,双手胡乱挥舞,双脚蹬踹着床单。

廖婷婷死死按住枕头,膝盖顶在妹妹的胸口,用尽全身力气。

她能感觉到妹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身体的挣扎渐渐平息,最后彻底静止。

四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当廖婷婷松开手时,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病房里只剩下她粗重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她伸手探了探廖娟娟的鼻息,没有一丝气流。

这个困扰了她六年、折磨了整个家庭六年的妹妹,终于 “解脱” 了。

廖婷婷站起身,走到窗边。

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像一条冰冷的锁链。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先是给好友发了一条短信:“我把娟娟送走了,她再也不会痛苦了。” 然后,她拨通了 110。

“喂,警察吗?我在彭州精神病院 302 病房,我杀了我妹妹。”

姐妹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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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俩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询问声,廖婷婷却像是没听见,只是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这一天,距离她和廖娟娟的二十岁生日,还有整整六个月。

而这起看似冲动的弑妹案,背后隐藏的,是一个家庭被疾病与绝望吞噬的六年沉沦史。

双生轨迹:破碎的起跑线

1988 年农历二月初二,龙抬头。

彭州城里,廖智勇的电器修理摊开张大吉。

噼啪作响的鞭炮声中,妻子王素珍在医院里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女儿。

廖智勇是退伍军人,在部队学过电器修理,为人正直憨厚;妻子王素珍老实本分,勤俭持家。

这对年轻夫妇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打拼,而这对孪生姐妹的到来,给这个小家带来了无限的生机。

廖智勇给姐妹俩取名:姐姐廖婷婷,妹妹廖娟娟。寓意着姐妹俩都能亭亭玉立,锦绣前程。

一年后,小女儿廖佳佳出生,廖家凑齐了 “三朵金花”,日子过得越发有滋有味。

童年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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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合照

廖智勇的修理摊手艺好、收费公道,很快就积累了不少回头客。

从路边摊到门面房,再到 1995 年买下的一百平方米商品房,廖家人的生活像芝麻开花节节高。

三个女儿聪明懂事,成绩优异,尤其是二女儿廖娟娟,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娟娟这孩子,真是个天才。”

邻居们常常这样夸赞,“唱歌跳舞样样行,字写得比大人还好,将来肯定有大出息。”

廖娟娟确实不负众望。

她是学校的领操员,校报小记者,硬笔书法四级证书被廖智勇装裱起来,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她性格活泼开朗,走到哪里都能带来欢声笑语,而姐姐廖婷婷则沉稳内敛,总是默默跟在妹妹身后,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婷婷,你要多向妹妹学学,活泼一点。” 父母总是这样说。

廖婷婷嘴上答应着,心里却隐隐有些失落。同样的容貌,同样的家庭,妹妹像太阳一样耀眼,而自己,却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星星。

但这种失落很快就被姐妹间的亲密冲淡。她们穿着一样的衣服,背着一样的书包,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分享小秘密。

廖婷婷记得,有一次她被同学欺负,廖娟娟像一只小老虎一样冲上去保护她,把对方吓得落荒而逃。

“姐姐别怕,以后我保护你。” 廖娟娟拍着胸脯说,脸上带着骄傲的神情。

那时的廖家,是亲友邻居眼中的 “模范家庭”。

父母恩爱,姐妹和睦,事业有成,家境殷实。

廖婷婷后来在日记里写道:“那时虽然穷,但我们一家人都是真正开心的过日子,甚至连挨打都觉得是幸福的。”

幸福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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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一家人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幸福的幻梦,会在 2001 年的夏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彻底击碎。

2001 年 6 月的一天,正在修理摊忙碌的廖智勇接到了学校的电话:廖娟娟在课堂上突然发烧昏倒,一直没有清醒。

廖智勇和王素珍慌不择路地赶到医院,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女儿,夫妻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彭州的医疗条件有限,医生们对这种突发症状束手无策。

三天后,转院到成都的廖娟娟被确诊为脑膜炎。

这个消息像一道惊雷,炸懵了廖智勇夫妇。他们拿出所有积蓄,不惜一切代价为女儿治疗。

18 天后,廖娟娟终于醒了。

当她睁开眼睛,喊出 “爸爸”“妈妈” 时,廖智勇和王素珍喜极而泣,以为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护士。

那天,护士来给廖娟娟测温,刚走到床边,原本安静躺着的廖娟娟突然面色狰狞地坐起来,双手死死拽住护士的衣服,嘴里发出凶狠的嘶吼,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松手。

“这孩子怎么回事?病好后性情大变?” 护士无奈地说。

廖智勇夫妇起初以为是女儿大病初愈,心情烦躁,并未在意。

可接下来的日子里,廖娟娟的 “暴力倾向” 越来越明显。她不再是那个乖巧懂事的小姑娘,而是变成了一个阴晴不定的 “暴力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