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清晨五点,王建国扛着锄头下地。
村南坡那片一亩半的菜地,是他种了25年的心血,从年轻时开荒翻土到如今精心打理,每一棵菜苗都像他的孩子。
可还没走到菜地边缘,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就顺着风灌进了鼻腔,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加快脚步往前赶,越靠近菜地,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就越发浓烈,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当他终于看清楚,邻居竟然把化粪池修在他家菜地旁边。
那个池子紧紧贴着他家的地界,几乎就是擦着边界线建的,连半尺的缓冲距离都没有。
池口没有封严实,浑浊的粪水正顺着水泥缝一点点往外渗,慢慢洇进他精心打理的菜地里,在土壤表面留下一道道深色的印记。
几棵靠近边界的茄子苗已经彻底打了蔫,原本翠绿的叶子边缘发黄干枯,轻轻一碰就往下掉。
王建国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疼。
他一眼就认出这池子是邻居刘富贵家新修的化粪池,昨天路过时还只是个刚挖好的土坑,没想到一夜之间就砌好了水泥。
“刘富贵这个混账东西……”
王建国咬着牙念出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这事绝对不能善了。
01
他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把菜地边的土,潮湿的泥土里混杂着说不清的浑浊液体,粘稠不堪,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他盯着指尖的污渍看了很久,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打理菜地的场景,春天播种、夏天浇水、秋天收获,每一个季节都充满了期盼,可现在这一切都被这化粪池毁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早起溜达的赵老栓,他手里提着个鸟笼子,里面的画眉鸟叫得正欢。
赵老栓走到王建国身边,抽了抽鼻子,脸色立刻变了:“好家伙!这味儿也太冲了!富贵家这化粪池,怎么修到你家菜地边上了?”
“我也正想找他问问清楚。”王建国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赵老栓摇摇头,压低声音说:“我昨天傍晚就看见他们施工队在忙活,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这位置离你家菜地也太近了。”
“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一声?”王建国有些埋怨地问道。
“我哪想到他真敢贴着你家地界修啊!”赵老栓叹了口气,“富贵现在发财了,养殖场越做越大,说话办事的腔调都变了,眼里早就没了邻里情分,你去找他理论,可得好好说,别跟他起冲突。”
王建国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扛着锄头转身朝刘富贵家走去,背影在田埂上拉得很长,透着一股倔强的孤独。
刘富贵家气派的铁艺大门关着,但并没有上锁。
王建国推开沉重的大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院子里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轿车,车身一尘不染,水泥地面也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对比之下,王建国脚上沾满泥土的旧胶鞋和裤腿上的泥点,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正犹豫着是喊一声还是直接进屋,刘富贵的妻子刘翠花从屋里走了出来。
刘翠花穿着一身鲜艳的碎花睡衣,头发烫着时髦的小卷,手里端着一个装着剩饭的白瓷碗。
她看到王建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不太自然的笑容:“哟,建国叔,这么早来家里有事啊?”
“富贵在家吗?我找他说点事。”王建国没有进屋的打算,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在呢在呢,刚起来,正在屋里喝粥呢。”刘翠花朝着屋里努了努嘴,“叔,您进屋坐会儿,我去叫他出来?”
“不了,我就在这儿等他就行。”王建国站在院子中央,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化粪池方向,没有挪动脚步。
刘翠花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走到墙角去喂那几条拴着的狼狗,狗见到生人立刻狂吠起来,扯得铁链子哗啦啦作响,显得格外凶。
过了大概十分钟,刘富贵一边用牙签剔着牙,一边慢悠悠地从屋里踱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袍,肚子微微凸起,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神情。
“建国叔,一大早找我有事啊?”他语气轻松,仿佛早就预料到王建国会来。
王建国指着村南坡菜地的方向,压着火气问道:“富贵,你家那化粪池,怎么修到我家菜地边上了?”
“化粪池?挺好的啊,刚修好没多久,用着挺方便。”刘富贵故意装糊涂,避开了核心问题。
“你明知道那是我家菜地,怎么还贴着地界修?再往前一步就挖到我地里了!”王建国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
“哎哟,建国叔,这话可就不对了。”刘富贵笑了笑,走到王建国面前递过一根包装精致的香烟,被王建国摆手拒绝了。
“我这化粪池可是严格按着宅基地边界线修的,一寸都没占你家的地,不信你可以去量。”
“占没占地你心里清楚!现在粪水都渗到我地里了,我种的菜苗都快被沤死了!”王建国指着菜地的方向,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愤怒。
“渗水?不可能吧?”刘富贵皱起眉头,做出一副疑惑的样子,“我这化粪池可是请了城里正规施工队做的,水泥砌得厚实着呢,怎么会渗水。”
“你自己去菜地看看就知道了!那味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菜苗都黄了一大片!”王建国坚持要他去现场看看。
“建国叔,”刘富贵收起脸上的笑容,语气冷淡了下来,“我这化粪池手续齐全,村里和镇上都批了文的,是合法建设,可不是随便建的。”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地看着王建国:“现在农村搞养殖,谁家不建化粪池?有点味道很正常,忍忍就过去了。”
“合法就能不顾别人的死活吗?你那粪水有毒,把我辛苦种的菜都毁了,这也是正常的?”王建国气得浑身发抖。
“叔,您这话就太严重了。”刘翠花喂完狗走了过来,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带着几分嘲讽,“不就是几棵菜苗吗?值不了几个钱,死了我们赔你就是了,犯不着这么大动肝火。”
“这不是钱的事!那是我辛辛苦苦种了大半年的菜,是我的心血!”王建国瞪着他们夫妻俩,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那您想怎么样?”刘富贵有些不耐烦了,摆了摆手,“池子已经修好了,总不能因为你几棵菜苗就拆了吧?那损失谁来赔?”
“至少得做个防渗处理,把池子口封严实点,别再往我地里渗水了!”王建国提出了最低要求。
“防渗?”刘富贵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建国叔,您种地是把好手,但这建筑上的事您就不懂了。”
“我这化粪池标准高着呢,根本没必要再浪费钱做什么防渗,纯属多此一举。”
他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留下一句:“这事就这么着吧,回头让翠花给您送点钱过去,算是赔偿你的菜苗钱。”
“谁要你的钱!我要的是你停止污染我的菜地!”王建国冲着他的背影低吼了一声。
刘翠花扯了扯嘴角,语气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建国叔,消消气,为这点小事气坏身子可不值当,农村人哪能那么娇气。”
说完,她也扭身回了屋,把王建国一个人晾在院子里,只有几条狼狗还在不知疲倦地狂吠着。
王建国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看着那栋漂亮的三层小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往上冒。
他知道,跟刘富贵这种人讲道理,根本就是白费口舌。
从刘富贵家出来,王建国没有直接回菜地,而是转身朝着村委会的方向走去。
村委会是一排老旧的平房,院子里旗杆上的红旗无精打采地垂着,没有一丝风。
村主任张为民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看到王建国推门进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报纸,脸上堆起笑容:“建国叔,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喝杯茶。”
王建国没有坐,就站在办公桌前面,把刘富贵家建化粪池污染自家菜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
最后,他喘着气说:“张主任,这事儿你们村委会可得管管,不能任由他这么欺负人啊!”
张为民听完,面露难色,搓着手说:“建国叔,您先别急,坐下慢慢说,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给王建国倒了一杯温开水,沉吟了片刻才开口:“富贵家修化粪池这个事,我知道,他之前来村委会备过案,也拿了镇上下来的批复文件。”
“他备案的时候可没说要修在我家菜地边上啊!这明摆着就是故意祸害我!”王建国激动地说道。
“这个……边界问题嘛……”张为民斟酌着词句,眼神有些闪躲,“只要他没占您家的地,严格来说,我们村委会也不好过多干涉,毕竟是各家的私事。”
“可粪水渗漏污染菜地是事实啊!这都影响到我的正常生产了,还污染环境,你们怎么能不管?”王建国忍不住敲了敲办公桌。
“渗漏这个事,口说无凭啊,建国叔。”张为民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说道,“没有实际检测报告,我们也没法认定就是他家化粪池的问题。”
“要不这样,我找个时间把富贵叫过来,你们俩当面再协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刚才已经跟他协商过了!根本没用!他那个态度,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也没打算解决问题!”王建国无奈地说道。
张为民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建国叔,您也知道,富贵现在是咱们村的纳税大户,他的养殖场规模越来越大,解决了村里十几个劳动力的就业问题,对村里的贡献不小。”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不想因为王建国的事得罪刘富贵。
王建国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盯着张为民说道:“张主任,你的意思是,因为他有钱、有贡献,就能随便欺负我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农民吗?”
“哎哟,建国叔,您这话可严重了!”张为民连忙摆手,“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邻里之间还是以和为贵,闹得太僵对谁都不好,您说是吧?”
正说着,刘富贵夹着个黑色的皮包,吹着口哨走进了村委会院子。
他看到王建国在主任办公室,一点也不意外,反而脸上带着笑容走了进来:“张主任,忙着呢?建国叔,您也在这儿啊,看来咱们的事还得麻烦主任多费心。”
他神态自若,仿佛早就知道王建国会来村委会告状。
张为民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说道:“富贵,你来得正好,正说你家化粪池的事呢,建国叔觉得有点影响。”
02
刘富贵掏出烟,递给张为民一根,自己也点燃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张主任,这事其实挺简单的,我手续齐全,合法合规,完全是按规定来的。”
他吐了个烟圈,看向王建国:“建国叔觉得有味道,影响他种菜了,可这农村搞养殖,哪能一点味道都没有?忍忍就习惯了。”
“不是味道的问题,是粪水渗漏污染了我的菜地!”王建国再次强调。
“渗漏?证据呢?”刘富贵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的样子,“不能您说渗漏就渗漏,空口白牙的,我可不能认。”
“我地里的菜苗都黄了、蔫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据!”王建国指着门外菜地的方向。
“菜苗黄了原因可多了去了,病虫害、缺水、肥力不够,都能导致菜苗发黄,怎么就能认定是我家化粪池的问题?”刘富贵不紧不慢地反驳道。
“张主任,您给评评理,我这化粪池是严格按照环保要求建的,深度、厚度都达标,所有的检测报告我这里都有。”
他拍了拍手里的皮包:“设计图纸、施工合同、验收报告,一样都不缺,都是正规部门出具的。”
张为民接过刘富贵递过来的文件,装模作样地翻看着,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嗯,嗯,看起来确实挺规范的,手续也齐全。”
王建国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彻底明白了,刘富贵这是早有准备,连村委会都已经打点好了,所谓的调解,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建国叔,”张为民合上文件,语重心长地说道,“你看,富贵这边手续确实都全,也没占你家的地。”
“要不这样,你们各退一步,让富贵再派人检查一下池子口,尽量密封得好一点,减少气味。”
“您那边呢,也再观察观察,万一菜苗发黄真的是别的原因呢?要是后续还有问题,咱们再协商解决。”
刘富贵马上接口说道:“张主任放心,我回头就让施工队的人过来,再给池子口抹一遍水泥,保证一点味道都不外泄。”
他笑着对王建国说:“建国叔,这样总行了吧?我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王建国看着眼前的两个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满是失望和愤怒。
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场所谓的调解,从一开始就没有公平可言。
他默默地转过身,走出了村委会办公室。
身后传来张为民如释重负的声音:“这就对了嘛,远亲不如近邻,互相体谅一下就过去了。”
还有刘富贵压低的笑语:“张主任,晚上有空没?镇上新开了家馆子,味道不错,我做东,请您尝尝鲜。”
夏日的阳光明晃晃的,刺得王建国眼睛生疼,他走在回菜地的土路上,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多年,从未像今天这样觉得漫长而艰难。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国几乎天天守在菜地里,看着自己精心打理的菜地一点点被污染,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刘富贵确实派人来给化粪池的口又抹了一遍水泥,看起来比之前严实了不少。
但那股刺鼻的腐臭味只是淡了一点,并没有完全消失,尤其是到了中午温度高的时候,味道依旧让人难以忍受。
而地下的渗漏问题,显然不是简单封住口子就能解决的。
王建国发现,靠近化粪池的那两垄菜,情况越来越糟。
之前只是打蔫发黄的茄子苗,现在已经彻底枯萎了,他小心翼翼地把茄子苗拔起来一看,根部已经完全腐烂发黑,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旁边的豆角藤和黄瓜藤也开始大面积打蔫,原本翠绿的叶片上出现了难看的黄斑,慢慢枯萎脱落,藤上结的小果子也一个个掉落在地上,根本长不大。
就连离得稍远一些的西红柿,虽然还挂在枝头上,但结出的果子表面坑坑洼洼,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味,完全没有了之前的香甜。
他曾引以为豪的菜地,如今像得了一场严重的瘟疫,枯萎的面积一天天扩大,看着就让人心疼。
赵老栓每天都会过来看看,每次看到菜地的惨状,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这刘富贵也太缺德了!明知道化粪池会渗漏,还故意建在你家菜地边上,这不是断人活路嘛!”赵老栓愤愤不平地说道。
王建国只是沉默地蹲在地头,一袋接一袋地抽着自己卷的旱烟,烟雾缭绕中,他满是皱纹的脸显得格外苍老和疲惫。
他看着那些枯萎死去的菜苗,就像看着自己死去的孩子一样,心里一阵阵抽痛。
土地是他的根,菜苗是他的心血,现在根被污染了,心血被糟蹋了,他心里的滋味可想而知。
这天下午,儿子王磊打电话回来,闲聊中听出父亲的情绪不对,语气低落得很,就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王建国本来不想说,怕儿子担心,影响他在城里的工作,但最后实在忍不住,还是把刘富贵建化粪池污染菜地,找他协商无果,求助村委会也没用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儿子。
电话那头,王磊一听就火了,对着电话吼道:“爸!他刘富贵也太欺负人了!这明摆着就是故意的!我马上请假回来找他算账,非得让他把化粪池拆了不可!”
“你别回来!”王建国立刻阻止了儿子,“你回来能干什么?打架吗?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的工作怎么办?得不偿失。”
“那也不能让他这么欺负您啊!村委会不管,我就去找镇政府,找环保局,总有说理的地方!”王磊不甘心地说道。
“找谁都没用。”王建国声音疲惫而绝望,“刘富贵现在有钱有势,关系都打点好了,连村委会都偏袒他,你找再多部门也没用,只会白费功夫。”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看着您的菜地被他毁了,看着他这么嚣张?”王磊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再想想办法。”王建国含糊地说了一句,就匆匆挂了电话,他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的无助。
挂了电话,王建国继续蹲在田埂上,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跟刘富贵讲理,人家根本不听;找官方求助,人家官商相护,根本不给他做主。
难道真像儿子说的那样,上去跟他打一架?
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怎么打得过身强力壮的刘富贵?
而且打架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说不定还会连累儿子。
夕阳西下,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惨淡的橘红色,余晖洒在枯萎的菜地上,更添了几分凄凉。
王建国站起身,走到那几棵死透的茄子苗前,用脚轻轻踢了踢干枯的茎秆,茎秆一触即断,碎成了几段。
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他想起年轻时,自己也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受不得半点委屈,谁要是敢欺负他,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可如今老了,棱角被生活磨平了,却还要受这种窝囊气。
难道老实人就该被欺负?难道守着本分种地,就活该被那些钻营取巧、为富不仁的人踩在头上?
王建国不信这个邪。
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一样,悄悄钻进了他的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你刘富贵不仁,就别怪我王建国不义。
你不是仗着有钱有势,觉得我这个老农民好欺负吗?
我就让你看看,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老农民,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菜地旁边那片长满杂草的低洼荒地,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他脑海中慢慢成形。
挖个水塘,不是为了养鱼,就是一个单纯的蓄水坑。
你要用粪水沤我的地,我就用水泡你的根!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迅速变得清晰而坚定。
王建国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近乎凶狠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会引发很大的麻烦,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03
决心已定,王建国反而平静了下来,不再像之前那样整日唉声叹气、怒火中烧。
他开始像往常一样下地干活,只是不再去管那些已经被污染、日渐枯萎的菜畦。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离化粪池最远的那一小片菜地上,重新翻土、播种,种上了一些生长周期短的小白菜和香菜。
偶尔在村口或者路上遇到刘富贵或刘翠花,他也只是象征性地点点头,不再提化粪池的事情,仿佛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认怂了。
刘富贵见王建国不再找他麻烦,也不再去村委会告状,以为王建国终于服软了,态度愈发得意嚣张。
有一次在村口的小卖部门口遇上,刘富贵还假惺惺地走上前关心道:“建国叔,最近菜地怎么样?我那化粪池后来没再漏吧?要是还有味道,我再让人处理处理。”
王建国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
刘翠花在一旁插嘴说道:“我就说嘛,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农村人哪有那么娇气,一点味道都受不了。”
王建国没有接话,在小卖部买了一包盐,转身就走了,根本不想跟他们多说一句话。
要实施自己的计划,他首先需要一件重要的工具——一个大功率的抽水机。
靠他一个人一锄头一锄头地挖,不仅效率太低,而且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刘富贵发现,到时候计划就泡汤了。
他突然想起老友赵老栓的儿子前年搞过一阵鱼塘养殖,当时买了一台大功率的抽水机,后来鱼塘没搞成,那台抽水机应该还在赵老栓家闲置着。
这天晚上,王建国特意提了一壶自己亲手酿的米酒,来到了赵老栓家。
赵老栓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乘凉,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听着里面播放的梆子戏,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王建国提着酒过来,赵老栓有些意外,连忙站起身拉过一把竹椅:“哟,建国,今天怎么有空过来?还特意带着酒,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心里憋得慌,想找你喝两杯,聊聊天。”王建国把米酒壶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笑着说道。
赵老栓连忙让老伴去炒两个小菜,一盘花生米,一盘拍黄瓜,都是下酒的好菜。
两杯米酒下肚,两个人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赵老栓又开始数落刘富贵的不是,替王建国抱不平,说刘富贵发达了就忘本,欺负老实人。
王建国默默地听着,不时附和两句,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开口借抽水机。
等赵老栓骂够了,情绪平复了一些,王建国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老栓,我听说你家老二前年搞过鱼塘养殖,那台抽水机还在吗?”
“在啊,怎么不在,就在杂物间扔着呢,一直没怎么用。”赵老栓随口说道,“你问这个干嘛?难道你也想搞鱼塘养殖?”
王建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做出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我……我也想试试,就我家菜地旁边那块洼地,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弄个小鱼塘试试,说不定能有点收入。”
赵老栓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王建国:“你想养鱼?建国,你不是一直就爱种菜吗?种了二十多年的菜,怎么突然想起来养鱼了?”
“种菜……哎,”王建国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今年这光景你也看到了,菜地被污染得不成样子,菜根本种不下去了,总得找点别的营生糊口啊。”
赵老栓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眼神里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同情和理解。
他觉得王建国是被刘富贵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才想放弃种菜,另谋出路。
“养鱼可不容易啊,是个技术活,而且前期投资也不小,你可得想好了。”赵老栓好心提醒道。
“我就小打小闹,试试看,也没指望能赚多少钱。”王建国说道,“主要是那洼地,一下雨就积水,平时也没什么用,弄个鱼塘也算合理利用起来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赵老栓也没有多想。
他想了想,一拍大腿说道:“成!机器放着也是生锈,你要是想用,就拿去用,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不过那机器有点老了,放了一年多没动过,你得自己检查一下,油管什么的可能得换,别用的时候出问题。”
“没事,我自己能弄好,这点小问题难不倒我。”王建国心里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要?我让老二给你送过去,或者你自己来拉也行。”赵老栓问道。
“明天吧,明天下午我没什么事,到时候我自己过来拉就行。”王建国说道。
“行!那没问题。”
事情谈妥了,两个人又喝了几杯米酒,聊了聊村里的家常事。
月光洒在院子里,安静而祥和,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散了些许闷热。
赵老栓真心为老友打算,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知道的养鱼注意事项,比如怎么选鱼苗、怎么换水、怎么喂食,说得十分详细。
王建国表面上认真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心里却在盘算着挖塘的细节。
挖塘的位置要选在化粪池和刘富贵家小楼之间,这样积水才能更好地影响到他家的地基;
水塘的大小要足够大,深度更是关键,一定要挖到四米深,越深越好,这样积水才能渗透到地下,对地基造成更大的影响。
告别的时候,赵老栓还拉着王建国的手说:“建国,你也别太上火,刘富贵那种为富不仁的人,迟早会有报应的。”
“你好好养鱼,用心打理,说不定比种菜还强,到时候咱们哥俩还能喝上你养鱼赚的酒。”
王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借你吉言”,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利用了老友的信任和同情,这让他有些愧疚和不安。
但一想到菜地里那些枯萎的菜苗,想到刘富贵的嚣张跋扈,想到自己求助无门的绝望,那点愧疚就被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
回到家里,王建国一夜没睡踏实,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全是挖塘的计划和细节。
他既期待着计划成功的那一刻,又有些担心过程中出现意外被刘富贵发现。
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条路走到底。
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刘富贵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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