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在体制内待了12年,我早已看透这里的风云变幻。
然而直到李默成为我的顶头上司——市委常委、秘书长兼我们局党组副书记——我才真正明白“烧冷灶”这3个字背后的深意。
4年前,那个被全单位孤立、每天独自在食堂角落吃着青菜豆腐的挂职干部,如今正坐在一号楼宽敞的办公室里。
而当年,我是唯一一个陪他在那张冷清餐桌前吃了一整年饭的人。
就在他挂职期满前夜,他递给我一个信封:“把这份材料送到市委组织部,你的机会就在里面。”
我捏着那份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的报告,在市委家属院门口的咖啡馆里,完成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交接。
01
我叫赵成,在体制内待了整整十二年,自认为已经看透了这里的风风雨雨和人情世故。
然而直到去年,当李默正式成为我的顶头上司,也就是市委常委、秘书长并兼任我们局党组副书记的时候,我才真正明白“烧冷灶”这三个字背后所蕴含的深刻含义。
谁能想到,就在四年前,那个被单位里所有人刻意疏远、每天独自在食堂角落默默吃着清汤寡水的挂职干部,竟然会以如此令人瞩目的方式强势回归。
而那一年,整个单位里,只有我一个人,坚持陪他在那张冷清的餐桌旁吃了一整年的午饭。
我所在的部门是市发改委,这里虽然算不上什么权柄赫赫的实权部门,但在地方行政体系中的地位却相当特殊,是一个典型的“清水衙门”。
在这里,无形的“站队”文化远比食堂菜单上那些实实在在的菜肴更加重要,也更加影响一个人的前途。
二零二零年秋天,李默从省里空降到我们单位挂职,担任副主任,为期一年。
他来报到的那天,场面安排得颇为隆重,是由市委组织部的公务车专程送过来的。
但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单位内部举行的欢迎仪式却简单得近乎敷衍,只来了几位排名靠后的副主任和办公室主任出面接待。
单位的一把手周正主任则借口在外地参加一个重要会议,甚至连面都没有露一下。
李默当时大约三十七八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银边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斯文白净,言谈举止间带着明显的机关文秘人员特有的书卷气。
他这次下来挂职的公开理由是“加强上下级单位之间的人才交流与培养”,但没过多久,单位里那些嗅觉灵敏的“人精”们就从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李默被安排到了一间位于办公楼走廊最尽头的小办公室,窗户正对着一个堆放老旧杂物的设备房。
在发改委这种特别讲究排场和序列的地方,这样的办公室安排几乎就是一种被边缘化的明确信号。
更让他处境尴尬的是,他分管的业务范围,全都是几个多年来悬而未决的“老大难”遗留项目,以及一些无关痛痒的内部规章制度建设工作。
“小赵,你瞧瞧,这哪是下来挂职锻炼啊,这分明就是被发配来养老的嘛。”我的科长刘能,一个在机关里混了二十多年的老油条,在茶水间一边泡茶一边压低声音对我嘀咕道。
“刘科,话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毕竟是省里机关下来的干部,该给的面子总还是要给的。”我嘴上虽然这样应付着,心里却很清楚刘能说得并没有错。
在体制内工作,很多时候大家看的并不是你这个人本身,而是你背后所代表的“势”。
如果一个挂职干部被认为是带着重要使命或者深厚背景下来的,那么他的办公室门口早就挤满了前来汇报工作、请示问题的下属了。
但李默的办公室门口,却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响声。
周正主任在我们市里深耕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是个手眼通天的人物。
他这次故意缺席欢迎仪式,实际上就等于给李默的这次挂职定下了一个“冷处理”的基调。
单位里的同事们个个都是善于察言观色的聪明人,自然都明白这个时候应该和谁保持距离,又应该向谁靠拢。
那段时间,单位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李默隔离区”。
无论是开会讨论工作,还是中午在食堂就餐,大家都像约定好了一样,默契地与李默保持着距离。
开会时,只要李默发言,其他人就纷纷低头记录,不发表任何意见;午餐时,只要李默端着餐盘坐下,他周围的那几张桌子就绝对不会有人去坐。
起初,我也抱着和大家一样的想法,尽量避开李默。
毕竟,谁也不想因为一个前途未卜的挂职干部,而得罪了周正主任或者其他手握实权的领导。
我当时在综合科担任普通科员,每天处理的都是一些琐碎的日常事务。
我对自己的人生规划也很简单:不指望立什么大功,只求平平安安不出差错,顺利熬到提拔副科级的那一天。
然而有一天中午,我无意中看到李默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食堂最角落的那张桌子旁。
他的餐盘里只有一份简单的炒青菜和米饭,他吃得很慢,也很专注,但眼神里却隐约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
就在那一刻,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冲动。
与其说那是同情,不如说是一种对单位里这种赤裸裸的势利眼风气的反感和叛逆。
我端着那份食堂里最受欢迎的红烧排骨和西红柿炒蛋,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径直走向了那个被大家刻意避开的角落。
李默抬起头看到我,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惊讶。
“李主任,请问这儿有人坐吗?我能坐在这里吗?”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个很淡却真诚的笑容:“当然可以,请坐吧,赵成同志。”
这就是我和李默的第一次正式接触。
当我坐下之后,周围几张桌子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同事们瞬间就安静了下来,一道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这个看似简单的举动,已经彻底打破了他们辛苦维持的那种“隔离”默契。
但既然已经坐下了,我也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埋头吃起自己的饭菜。
“你是综合科的小赵,对吧?”李默主动开口和我说话,他的声音低沉而沉稳。
“是的,李主任。您的记性真好。”我连忙回应道。
“你餐盘里那份红烧排骨看起来味道不错,可惜我最近体检有些指标偏高,医生叮嘱要饮食清淡,只能看着你享用了。”他指了指我餐盘里的排骨,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
“李主任,食堂的这道菜确实油水比较大,您注意饮食清淡是对的。”
我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话题无非是些关于食堂饭菜口味和最近天气变化之类的闲话。
然而,仅仅是这短短十几分钟的同桌就餐,就足以让我在单位里成为一个格格不入的“异类”了。
我那段看似不经意的“烧冷灶”生涯,就这样从一盘普通的红烧排骨开始了。
从那天起,我注意到李默每天中午都会雷打不动地坐在那个固定的角落位置。
而我,也几乎每天都会主动走过去,陪他一起吃午饭。
这渐渐成了我们之间一种无言的默契,也成了我在单位里一个鲜明的标签。
没过多久,刘能科长就特意找我进行了一次严肃的谈话。
他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递给我一支烟,但并没有点燃。
“小赵啊,最近科里的工作还顺利吗?”刘能面带笑容地问我,但我能感觉到那笑容背后隐藏着别样的意味。
“都挺顺利的,刘科。综合科的工作虽然琐碎,但确实能学到不少东西。”我谨慎地回答道。
“能学到东西是好事。不过你要明白,在机关里工作,做事的能力固然重要,但为人处世的情商同样关键。”他把那支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咱们发改委目前的局面很明朗,周正主任马上就要到龄退休了,现在正是最敏感的关键时期,一步走错,可能就会影响整个职业生涯。”
我明白他话里的暗示:“刘科,您放心,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李主任总是一个人吃饭挺孤单的,大家都是同事,一起吃个饭也很正常。”
刘能叹了口气,把声音压得更低了:“孤单?他那不是普通的孤单,他是被上面安排下来‘锻炼’的。说句实在话,他就是被边缘化了。他现在这口灶,是冷的,你现在往上凑,就不怕烫着自己的手吗?”
“烫手?”我有些不解。
“你难道没发现吗?现在各个实权科室的领导,看到你都绕着走。周主任上次在月度工作总结会上,两次提到综合科的工作,却一次都没有点你的名。小赵啊,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人了。”刘能的语气带着警告。
我心里顿时一紧。
体制内对人的排挤,往往就是这样无声无息,却又让人感到无处不在。
“我明白了,刘科。谢谢您的提醒,我会注意把握分寸的。”我嘴上这样应承着,心里却开始有了不同的想法。
我开始更加仔细地观察李默。
虽然他表面上被大家孤立,但在工作上却始终一丝不苟,展现出极高的专业素养。
他分管的那几个遗留项目,虽然都是大家避之不及的烂摊子,但他却硬是一个个地梳理清楚,并且写出了逻辑严密、数据翔实的调研报告。
更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他身上有一种与其他领导干部截然不同的气质——那不是什么官僚习气,而是一种沉静如水、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
有一次,我去他办公室送一份文件,注意到他的书架上整齐地排列着许多经济学、公共政策和城市规划方面的专业书籍。
不少书的页边还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铅笔批注,显然是被认真研读过的。
这与单位里那些整天只知道看文件、跑关系的干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李主任,您对城市发展和规划这块很有研究?”我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李默从正在审阅的文件中抬起头,对我笑了笑:“只是略知皮毛而已。这些都是基础理论,以前在省里工作的时候经常接触到这方面的内容。”
“省里?您以前是在……”
“嗯,我原来在省政府政策研究室工作了七八年。”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省政府政策研究室!
我心里猛地一震。
那可是真正的高层智囊机构,能从那里出来的干部,要么是笔杆子过硬的大手笔,要么就是具备战略眼光、未来可能进入决策层的潜力股。
这个意外的信息,让我内心原本摇摆不定的天平开始发生了倾斜。
一个曾经在省政府核心政策研究部门工作过的人,即使现在暂时受到冷遇,也绝不可能是个庸碌无为或者彻底失势的人。
他的背景底蕴和专业能力,恐怕远远超出了我们发改委绝大多数干部的水平。
我开始认真思考刘能科长所说的“冷灶”理论。
如果李默这口灶是真的彻底熄灭、毫无希望的,那我这一年陪他吃饭的行为,确实显得愚蠢而徒劳。
但如果这口灶只是暂时被人为地“雪藏”,是为了避开某些敏感的风头,或者是在等待更高层面更合适的安排呢?
经过反复权衡,我最终决定,继续把这口“冷灶”烧下去。
此时的我,已经不再仅仅是出于同情或者叛逆心理,而是开始将其视为一种理性的、着眼于长远的人际投资。
这种投资付出的不是金钱,而是宝贵的时间、真诚的情谊和明确的态度。
我依然每天中午陪着李默在食堂角落吃饭。
我们聊天的内容,也逐渐从最初的食堂饭菜口味,慢慢延伸到了具体的工作细节和业务探讨。
李默从不主动和我谈论单位里复杂的人事关系和权力格局,但他却会在业务上给我很多切实而宝贵的指点。
“小赵,你起草的这份汇报材料,基础数据和案例引用都很扎实规范,但在最后的结论部分,政策高度和前瞻性还稍有不足。”李默有一次在看完我写的一份材料后,很认真地对我说道:“我们发改委作为宏观管理部门,思考问题的角度一定要提升到全市甚至全省的发展战略层面,不能仅仅局限于本科室或者本部门的眼前事务。”
他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就帮我将那份材料的立意和格局提升了一个层次。
后来,这份经过他点拨的材料,被周正主任在季度工作总结大会上特意提出表扬。
虽然周主任在表扬时并没有直接点出我的名字,但我知道,自己的业务能力已经开始引起单位里一些有心人的注意了。
李默对我的这些帮助,都是这样潜移默化、润物无声的。
他从未向我许诺过任何具体的好处,甚至在我们相处的那近一年时间里,他连一句明确的感谢话都没有说过。
他只是很自然地将我视为一个可以平等交流的同事,一个在冷漠环境中难得的、能够正常沟通的伙伴。
而这种不掺杂功利目的的平等相处,反而让我感到更加踏实和自在。
02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李默的挂职期已经过去了大半。
单位里开始流传出一些小道消息,说他挂职期满后,会直接调回省里的某个厅局,但职位上不会有任何提升,属于平级调动。
这些传闻让那些原本就不看好李默的人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李默这口“冷灶”是烧不热的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期,市里突然启动了一个名为“智慧新区”的重大建设项目。
这个项目投资规模巨大,涉及发改委、信息产业局、规划局等多个重要部门的利益协调和权力分配。
这个项目,也被视为周正主任在退休前最希望拿下的“政绩工程”,是他为自己职业生涯画上圆满句号的最后机会。
周正主任将这个项目的牵头协调工作交给了第一副主任孙浩具体负责。
孙浩是周正的亲信,业务能力虽然平平,但特别善于领会和贯彻领导的意图,在单位里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
李默作为挂职副主任,虽然分管的都是一些边缘性工作,但按照领导班子分工原则,他仍然有权参与这个项目的相关讨论和决策。
在一次由孙浩主持的项目协调推进会上,李默提出了一个非常尖锐的问题。
“孙主任,根据我们前期所做的初步研究和评估,目前提交讨论的这份智慧新区建设方案,在核心技术路线上过于依赖外部系统集成商,这可能导致未来在核心数据安全和系统自主可控方面存在比较严重的技术隐患和政治风险。”李默的发言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直指要害。
孙浩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皮笑肉不笑地回应道:“李主任,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如何推动项目落地建设,不是在搞纯粹的理论研究或者技术鉴定。你提到的这些技术性问题,自然有相关的技术部门和专家团队去负责论证和把关,我们发改委的主要职责是评估项目的整体可行性和经济社会效益。”
“项目的可行性评估本身就应当包含对重大风险的研判和预案。如果这个项目在未来因为数据安全或者技术依赖问题而被迫停滞甚至下马,那么给市里造成的经济损失和负面政治影响将是难以估量的。”李默并没有因为孙浩的回应而退缩,他坚持着自己的专业判断。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与会的人员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插话表态。
谁都看得出来,孙浩这是在公开场合对李默进行打压。
“李主任,你的挂职期好像也快到了吧?我建议你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你分管的那些遗留项目的扫尾工作上。智慧新区这个新项目,我们已经有非常成熟和完善的推进方案了,就不劳烦你这个‘外行’来指导我们这些‘内行’了。”孙浩的语气变得相当强硬,话语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
李默并没有与他继续争辩,只是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好的,孙主任,我明白了。”
会议结束后,孙浩立刻调动了他所能影响的一切力量,全力加速推进智慧新区项目的各项前期工作,完全无视了李默在会上提出的那些潜在风险。
我的心里很清楚,李默基于专业角度提出的那些警告是客观而中肯的。
他并不是在故意挑刺或者找茬,而是真正在为这个城市的长远发展负责。
然而,在一个很多时候只看重表面政绩、而忽视深层隐患的体制环境里,他这种清醒而理性的声音,反而显得如此微弱和不合时宜。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默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交给我一项特殊的任务。
“小赵,麻烦你帮我一个忙,把这份关于‘智慧新区项目技术自主可控性评估’的详细报告,整理提炼成一份内容精炼、重点突出的简报,要求做到言简意赅、逻辑清晰、结论明确。”李默递给我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夹。
我打开文件夹翻阅了一下,里面全是关于智慧新区项目在核心技术、数据安全、供应链依赖等方面的专业数据分析和技术对比,内容正是他在那次协调会上提到过的各类风险评估。
“李主任,这份简报……整理好后是需要提交给哪位领导审阅吗?”我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道。
我很清楚,如果这份报告直接交给周正主任或者孙浩副主任,大概率会被他们以“影响项目进度”为由压下来,根本到不了更高决策层的手中。
李默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中闪过一丝深邃而睿智的光芒。
“这份简报,目前阶段谁都不需要提交。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确保它的内容在专业上无懈可击,在表述上清晰有力。如果将来有一天,确实需要它来发挥关键作用的时候,它必须是一份精确到每一个数据、每一个用词都经得起最严格推敲的材料。”
我立刻明白了李默的深意。
他这是在为未来可能出现的变局做着未雨绸缪的准备。
他知道在当前的局面下,还不是公开摊牌的最佳时机,但他必须确保,当更高层级的领导需要了解这个项目的真实情况和潜在风险时,他能够第一时间拿出最具说服力、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这是一个非常高明且富有远见的“冷灶”策略:不争一时之长短,不图一时之口快,而是静心做好万全准备,等待关键时刻的到来。
我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心无旁骛地逐字逐句梳理那份厚厚的评估报告。
我不仅对原有的数据进行了反复核对和图表化处理,还特意从国家相关政策法规和兄弟省市类似项目经验教训的角度,对报告的关键结论进行了强化和润色。
我的目标是让这份专业性极强的技术评估报告,即使是对智慧城市领域不太熟悉的行政领导,也能够清晰地理解其中所揭示的重大风险隐患。
当我把最终整理好的简报交给李默时,他非常认真地从头到尾仔细翻阅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赞赏目光注视了我很久。
“小赵,你完成的这份简报,其质量远远超出了我最初的预期。无论是内容的精准度,还是表述的专业性,都做得非常出色。以你的文字功底和对政策的理解深度,如果长期只在综合科处理一些日常杂务,实在是有些埋没人才了。”他的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肯定。
“谢谢李主任的鼓励。我只是在您提供的专业报告基础上,做了一些归纳提炼和表达上的优化而已。”我谦虚地回应道。
李默沉默了片刻,然后对我说道:“我想借这个机会,和你分享一个在体制内工作了这么多年的一点个人体会。当身边所有的人都在跟风追逐那些显而易见的‘热灶’时,那些暂时被冷落的‘冷灶’,往往反而是在积蓄能量、等待时机。热灶的火势固然看起来旺盛,但往往烧得快,熄灭得也快。而冷灶的火烧得慢,需要耐心,可一旦真正燃烧起来,其持续的时间和释放的能量,往往会超出很多人的想象。”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格外深沉:“我希望你能够记住,无论你未来是选择烧热灶还是守冷灶,不断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和业务水平,永远都是你在体制内安身立命的根本。这才是别人夺不走、也替代不了的核心资本。”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心里明白,这已经不是一句简单的职场经验分享,而是一位在高层机关历练多年、深谙体制运行规则的领导干部,对我这个年轻后辈所做出的极具分量的提点和指引。
李默的挂职期限只剩下最后两个月了。
单位里关于他去向的议论也变得越来越多。
“听说李默回去就是平调,省厅某个闲职部门,级别不变。”
“早就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他下来这一趟,镀金没镀成,反而把自个儿晾这儿了。周主任压根就没把他当盘菜。”
孙浩副主任更是显得志得意满,他负责的智慧新区项目推进速度惊人,周正主任在各种场合多次对他提出表扬,似乎已经将他内定为自己退休后的接班人了。
我依然每天中午陪着李默在食堂那个固定的角落吃饭,但彼此的心情似乎都变得有些沉重。
“李主任,您这次挂职结束回去之后,将来还有机会再下来吗?”我忍不住问出了这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李默笑了笑,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清汤:“在体制内工作,机会永远是留给那些有准备也有耐心的人的。至于将来会不会再下来,什么时候下来,那就要看组织上的统筹安排了,个人不宜想得太多。”
就在这个时候,周正主任突然对外宣布,他将在下个月正式办理退休手续。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在单位内部引起了巨大的震动。
周正在发改委担任一把手长达十几年,他的退休意味着单位内部的权力格局,甚至可能影响到市里更高层面的人事布局,都将面临重大的调整和重组。
谁会成为新任的发改委主任?
谁又会进入市里的新一届领导班子?
一时间,单位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疯狂地打探消息、分析风向,纷纷主动向孙浩副主任靠拢示好。
孙浩的办公室立刻成为了整个发改委最热闹的地方,他本人也成为了单位里最炙手可热的“热灶”,门前车水马龙,汇报请示的人络绎不绝。
孙浩也很快开始对我施加压力。
他直接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开门见山地对我说道:“赵成,近期综合科准备向组织推荐一批副科级后备干部,你的名字本来是在初步名单里的,你平时的表现也确实不错。但是,你现在面临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
“孙主任,您请讲,是哪些方面我做得还不够好?”我谨慎地询问道。
“你最近和李默副主任走得太近了。他的挂职期马上就要结束了,很快就要离开我们单位。在这个敏感时期,你还天天和他混在一起,其他同志会怎么看待你的政治立场?大家都会认为你是在站队,而且站的是一个明显错误的队。”孙浩说着,将一份副科级后备干部的推荐名单扔在了办公桌上,我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名字确实列在其中。
“孙主任,我其实只是觉得……”
“你听我把话说完,赵成。”孙浩打断了我,语气变得不容置疑:“识时务者方为俊杰。李默很快就要成为过去式了,他对你的未来发展提供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帮助。现在,你只需要做一件事,就能证明你的立场和觉悟——立刻和李默划清界限,保持距离。如果他以后再以任何理由找你帮忙处理与他分管工作相关的事务,你必须一律拒绝,并及时向我汇报。”
孙浩这番话,无疑是在向我下达最后通牒。
如果我选择服从他的要求,那么我期盼已久的副科级提拔就可能顺利实现。
如果我拒绝,那么我的名字很可能就会从那份后备干部名单中被直接划掉。
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艰难抉择之中。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职业晋升机会,是我努力了这么多年渴望达到的第一个阶段性目标。
另一边,则是我与李默之间持续了近一年的、在冷遇中建立起来的那份难得的信任和情谊。
如果我此刻选择背弃李默,那么我和单位里那些我所鄙视的势利小人又有什么区别?
但如果我坚持自己的选择,那么我很可能将面临职业生涯的停滞,甚至被打入“冷宫”的风险。
我没有立刻给孙浩明确的答复,只是表示自己需要一些时间认真考虑一下。
那天中午,我在食堂门口犹豫徘徊了很久,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最终,我还是端着餐盘,一步步走向了那个熟悉的角落。
“李主任,我……我可能从明天开始,不能再过来陪您一起吃午饭了。”我鼓足勇气,艰难地说出了这句话。
李默当时正在低头看一份材料,他闻声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丝毫的惊讶,也看不出任何责备的意思。
“我能理解。是孙浩副主任找你谈过话了吧?”他语气平和地问道。
“是的。他说……说您很快就要结束挂职离开了,让我注意影响,保持距离。”我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李默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小赵,这很正常,也是人之常情。你完全不必为此感到自责或者愧疚。说实话,在这一年时间里,你能坚持陪我吃这么久的午饭,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突然将声音压得很低,语气也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
“不过,在我离开之前,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帮我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这件事,不仅关系到你个人未来的发展前途,在某种程度上,也关系到我们市里这个重大项目的未来走向,甚至可能影响到更高层面的一些决策。”
我顿时紧张起来,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李主任,您请吩咐。”
“你还记得之前我让你整理提炼的那份关于智慧新区项目技术风险的评估简报吗?”
“记得,那份简报我一直妥善保管着。”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这件事必须绝对保密,不能让单位里任何其他人知道。”李默的目光锐利而深沉:“你必须在明天上午十点钟之前,想办法将这份简报,通过最稳妥、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亲自送到市委组织部部长秘书的手中。记住,是直接交给部长秘书本人,不能通过其他任何人转交,也不能使用单位的常规文件交换渠道。”
我听到这个要求,心头猛地一震,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市委组织部部长,那是市委常委,是主管全市干部任免和人事调整工作的核心领导之一!
如果这份风险评估简报能够直接送到他的面前,那么孙浩副主任极力推动的智慧新区项目必然会被按下暂停键,进行重新评估。
甚至可能因此影响到周正主任退休后,由谁来接任发改委主任这个关键职位的人选安排。
李默这是在让我去点燃一个足以改变当前权力格局的导火索!
“李主任,这么做……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微微发颤。
李默直视着我的双眼,目光坚定而沉着:“风险当然是存在的,这一点我不否认。但与之相应的,可能带来的机遇也是巨大的。小赵,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第一条路,按照孙浩的要求去做,立刻与我划清界限,这样你大概率能够按部就班地获得副科级的提拔,但你的职业生涯天花板,可能也就止步于此了。”
“第二条路,帮我完成这最后一项任务。这样做的后果是,你眼看到手的副科提拔很可能会立刻泡汤,甚至可能在短期内受到孙浩的排挤和打压。但是,如果你选择了这条路,你将为自己赢得一个参与更大棋局的机会,一个可能改变你整个人生轨迹的转折点。”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身体更加前倾,用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说出了一句让我终生难忘的话。
这句话,就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照亮了我眼前的重重迷雾,也让我的内心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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