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往事:下乡期间她阻止了一场换亲闹剧,给了兄妹俩一个好前程
1969年3月的天津,料峭的春风里还带着几分寒意。初中毕业的杨春颖背着简单的行囊,和同学一起,怀着对未来的懵懂与忐忑,踏上了奔赴河北邯郸的列车,同行的基本都是天津二十七中的学生。车轮滚滚,载着这群青春年少的知青,驶离了熟悉的城市,驶向了未知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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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风景渐渐从城市的高楼变成了田野阡陌。十几个小时的颠簸后,列车抵达邯郸。短暂休整后,他们又换乘多辆卡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继续前行。汽车扬起的尘土弥漫在空气中,呛得人忍不住咳嗽,可没人抱怨,都好奇地打量着沿途的一切。
最终,杨春颖他们十一名同学被分派在鸡泽县刘家庄大队第四生产小队插队落户,队部那两间打着地铺的房子成了他们知青的临时住所。
刘家庄地处洺河沿岸,村子周边都是平坦的耕地。洺河水不分昼夜地流淌,岸边的杨柳刚抽出嫩芽,给这片辽阔的平原添了几分生机。刘家庄四队的队长姓张,叫张玉秋,知青们的吃住问题他早就安排得妥妥当当。
安顿好了吃住的地方,知青们歇了两天,就开始跟着社员们一起出工劳动了。
第一天干农活是给队里的麦田松土保墒,社员们叫搂麦子。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看着身边社员们熟练地舞动着工具,杨春颖却犯了难。她从小在城市长大,别说搂麦子,连劳动工具都没碰过。手里的二齿钩仿佛有千斤重,怎么也使唤不顺手,要么搂不起土,要么把麦苗连根带起。看着身边的同学渐渐进入状态,自己却屡屡出错,杨春颖的脸颊涨得通红,手心也冒出了汗。
就在她手足无措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别急,我教你。”杨春颖抬头,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农村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神清澈,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姑娘接过她手里的二齿钩,示范着说:“搂的时候要顺着麦苗的长势,胳膊用力要匀,这样既能松土,又不会伤着苗。”姑娘一边说,一边放慢动作示范,让杨春颖看得真切。
在那姑娘的耐心指导下,杨春颖渐渐找到了窍门,动作越来越熟练。休息时,她才知道这个热心的姑娘叫刘百灵,也参加生产劳动不久,刚学会干农活,她还特别喜欢看书,杨春颖打心底里感激这个淳朴善良的农村姑娘,也很喜欢她。
可没过几天,村里的一位老乡悄悄拉过杨春颖,压低声音提醒她:“春颖啊,你可别跟刘百灵走太近。她家是地主成分,解放后划的大地主,她父母经常挨批斗,跟这种家庭来往,对你不好。”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杨春颖心头。那个年代,阶级成分是压在每个人头上的紧箍咒,“地主”二字更是敏感又刺眼。可杨春颖想起刘百灵教她干活时的耐心,想起她眼里的纯真,实在无法把她和“地主分子”的标签联系起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杨春颖发现刘百灵不仅人好,心肠也热。社员们谁家有困难,她总会悄悄帮忙。劳动时,她从不偷懒耍滑,总是最勤快的那个。闲暇时,两人会凑在一起,杨春颖给刘百灵讲天津的城市生活,讲课本里的新知识,刘百灵则教杨春颖认识田间的庄稼,分辨杂草。杨春颖还常常跑到刘百灵家串门,刘百灵的父母虽然不善言辞,却总是很客气,每次都会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她——几颗红枣,一把花生,或是一碗白开水。
刘百灵的哥哥叫刘吉生,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高高瘦瘦,性格却格外内向。每次和社员们一起劳动,他总是埋头干活,从不与人搭话。大家在地头休息时,别人都在聊天说笑,他却一个人躲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土坷垃,在地上不停地写画着什么。有人说他精神有问题,杨春颖却不这么觉得。她偶尔会看到刘吉生写的字,笔画工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她猜想,这个沉默的农村青年,说不定是个有知识有涵养的文化人。
随着接触越来越多,杨春颖和刘百灵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她们一起在洺河边洗衣,一起在月光下散步,分享着少女的秘密与心事。杨春颖渐渐淡忘了老乡的提醒,在她眼里,刘百灵一家都是善良淳朴的人,所谓的“地主成分”,不过是时代留下的印记。
1973年初夏,县供销社招工,张队长和社员们都推荐杨春颖去供销社工作,大队干部却提出了反对意见:“杨春颖阶级立场不坚定,和地主分子家庭成员接触频繁,这样的人不适合到供销社工作,必须留下来继续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招工的机会就这样泡汤了,杨春颖深受打击。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和刘百灵一家走得太近。那些日子,她情绪低落,常常一个人躲在知青点里发呆。现实的残酷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段关系,为了自己的前途,她开始刻意疏远刘百灵。
刘百灵很快察觉到了杨春颖的变化。她知道是自己的家庭成分影响了杨春颖的前程,心里满是愧疚。每次在田间或村口遇到杨春颖,她只是腼腆地笑一笑,再也不敢上前搭话。在众人面前,她更是刻意和杨春颖保持距离,生怕再给她带来麻烦。看着刘百灵躲闪的目光和落寞的身影,杨春颖心里也不好受,可她别无选择,她也怕给自己带来麻烦。
时间转眼到了1976年夏天,那天傍晚,杨春颖正在知青点打扫卫生,突然看到刘百灵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泪水,她哽咽着说:“春颖姐,我爹要让我给我哥换亲,那个男的比我大八岁,长得又矮又丑,我不愿意,可我爹硬逼我……”
“换亲?”杨春颖又气又急。她知道,换亲是农村里的封建陋习,往往是两家互换女儿为妻,牺牲女儿的幸福来成全儿子的婚姻。她拉着刘百灵的手,坚定地说:“百灵,你别急,我跟你去找你父母说!”
赶到刘百灵家时,刘百灵的父亲正在院子里抽烟。杨春颖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大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主是国家政策,换亲是封建陋习,不能因为吉生哥没找到对象,就毁了百灵的一辈子啊!”
刘百灵的父亲叹了口气:“春颖,我也没办法啊。吉生年纪不小了,家里这个成分,没人愿意嫁给他。不换亲,他这辈子就只能打光棍了。”
“就算吉生哥打光棍,也不能用百灵的幸福来换啊!”杨春颖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刘吉生,小声说道:“吉生哥,你心里也清楚,换亲根本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找不上对象,只是你一个人痛苦,可要是让百灵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她一辈子都不会幸福,你们全家人也都会跟着痛苦。”
杨春颖的话掷地有声,刘吉生的身子微微一颤,低下了头。刘百灵的父亲也沉默了,他看着女儿哭红的眼睛,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儿子,最终掐灭了烟头,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就听杨春颖的,这换亲的事,不提了。”
听到父亲松了口,刘百灵扑进杨春颖怀里,失声痛哭。她知道,是春颖姐姐拯救了她的人生。经此一事,两人的关系又像以前一样亲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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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也正因如此,杨春颖“阶级立场不坚定”的印象在大队干部心里根深蒂固。1977年秋天,又一批招工机会来临,杨春颖再次错失。此时,知青点里的同学大多已经招工或回城,四队知青点还剩下三个人——两个男生是“可以教育好的子女”,而杨春颖,这个根红苗正的工人阶级子弟,却因为和地主家庭的牵连,迟迟没能离开。
知青点里只剩下杨春颖一名女生了,夜晚的土坯房显得格外冷清。刘百灵担心她害怕,每天晚饭后都会来到知青点给她作伴。昏暗的煤油灯下,两人凑在一起看书学习,杨春颖和刘百灵一起探讨数学难题,刘百灵也教杨春颖做针线活。洺河的流水声伴着煤油灯的光晕,成了她们夜晚最温暖的陪伴。
1977年秋后,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像一道曙光,照亮了无数人的希望,也包括刘吉生。这个沉默寡言的青年,终于有了施展才华的机会。他白天参加劳动,晚上就在煤油灯下刻苦攻读,杨春颖和刘百灵也抓紧时间复习功课,他们一起加油鼓劲。
1978年春天,高考成绩公布,刘吉生以优异的成绩被河北工学院录取,他成为了全公社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农民子弟。消息传来,刘家庄沸腾了,大家都不敢相信,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书呆子”,竟然考上了大学。刘吉生拿着录取通知书,第一时间跑到知青点,对着杨春颖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如果不是你当初阻止换亲,不是你一直鼓励我,就不会有我的今天。”
当时杨春颖和刘百灵也报考了大专,可惜都没能考上。但她们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努力地学习。1978年夏天,两人再次走进考场。这一次,命运眷顾了她们——刘百灵考上了邯郸师专,杨春颖考上了天津纺织学院。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杨春颖和刘百灵跑到洺河边,放声大哭。九年了,整整九年的知青岁月,杨春颖在这片土地上挥洒了九年的青春汗水,经历了很多挫折与磨难,也收获了最真挚的友谊。如今,她和刘百灵终于可以离开农村,去追寻属于她们自己的人生了。
离开刘家庄的那天,全村人都来送行。刘百灵着杨春颖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放假在家的刘吉生和刘百灵一直把杨春颖送到公社汽车站,泪水打湿了彼此的衣衫。汽车开动时,杨春颖望着窗外的刘吉生兄妹俩,望着那条陪伴了她九年的洺河,心中百感交集。
刘吉生毕业后成为了一名工程师,事业家庭双丰收。刘百灵则成了一名优秀的教师,也有了一个幸福的家。他们常常说,要是没有杨春颖当年的帮助与关爱,就没有他们兄妹俩的好前程和今天的幸福生活。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退休多年的杨春颖和刘吉生兄妹俩还保持着密切联系,他们的关系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电话、微信里总有说不完的话,逢年过节都会相互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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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那段在刘家庄的知青岁月,杨春颖感慨万千。当年因为和刘家走得太近,她多次错过了招工的机会,但她从不后悔。那段岁月里,她不仅学会了劳动,学会了坚强,更收获了一份跨越阶级、跨越时空的真挚情谊。这份情谊,像洺河的流水,绵长而清澈,滋养着彼此的心灵;又像陈年的老酒,越品越香,成为了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财富。这样的结局很美好,杨春颖说她很知足也很快乐。
作者:草根作家(感谢杨春颖老师真情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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