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从云州市回到清河县的那天下午,天气闷得像要下雨。

拖着两个28寸的行李箱,站在锦绣华庭3栋2单元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的手顿了顿。这套89平的房子,是我用提前退休拿到的一次性补助和这些年的积蓄买下的。朝南,采光好,站在阳台上能看见县体育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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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三天时间收拾屋子。把外婆留下的青花瓷茶具摆在客厅的博古架上,卧室的窗帘换成了米黄色的棉麻布,阳台上放了两把藤椅和一张小茶几。收拾到一半,妈从哥哥家打来电话,说想搬过来跟我住。

“芷宁啊,你哥家地方小,我住着不自在。你那边不是有两个房间吗?”

我捏着手机,看着那间朝西的次卧,说:“行,妈,你收拾收拾,我去接你。”

妈来的时候,只带了一个旧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和她常吃的降压药。她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一圈,嘴里嘟囔:“这房子倒是干净,就是小了点。”

我把她的东西放进次卧:“够住了,你一个人正好。”

晚饭我炖了乌鸡枸杞汤。妈端着碗,用勺子在里面搅来搅去,迟迟不喝。我正要问她怎么了,她突然抬起头:“逸凡那孩子,开网约车开得手都磨出泡了,一个月到头攒不下几个钱。”

逸凡是我哥的儿子,今年26岁,在县城开网约车。我应了一声:“年轻人都不容易。”

妈把勺子搁下了,叹了口气:“他女朋友家里催着要婚房,两家见了好几次面,就卡在房子上了。”

我夹了块鸡肉放进她碗里:“那就慢慢攒,总能攒出来。”

妈没再说话,但那碗汤她一口都没喝。

第三天下午,我嫂子韩梦瑶来了。她穿着一身枣红色的针织套装,手里拎着一袋进口车厘子,一进门就笑得眼睛都弯了:“芷宁啊,你这房子装修得真不错,一看就是有品位的人住的。”

我接过车厘子,给她倒了杯水:“嫂子客气了,随便收拾收拾。”

韩梦瑶在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啧啧称赞了一番,然后话锋一转:“芷宁啊,你看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也怪空的。要不……房本上加个逸凡的名字?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以后老了有个照应,是不是?”

我正在洗车厘子的手停了一下。水龙头还开着,水流哗哗地响。

“嫂子,这房子是我用退休金买的,贷款也是我在还。”我关掉水龙头,回过头看着她。

韩梦瑶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来:“哎呀,这不都是一家人嘛,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再说了,逸凡也是你亲侄子,帮他一把不是应该的?”

我把洗好的车厘子装进盘子里,端到茶几上:“嫂子,帮忙可以,但房产证的事,我做不到。”

韩梦瑶的脸彻底沉下来了。她站起身,拎起包,临走时扔下一句:“行,我算看清了,你就是个自私的人。”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玄关的鞋柜都晃了晃。

妈从房间里走出来,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妈跟我说话越来越少,我做好的饭菜,她经常碰都不碰。有时候我下班回家,能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几个字:“她就是铁了心不肯……”

中秋节前两天,哥哥江承安打电话来,说要在家里吃顿团圆饭。我本来想推掉,但妈在旁边用一种期待又小心的眼神看着我,我最后还是答应了。

哥哥家住在县城老区,一套八十年代的单位分房,客厅不大,摆张圆桌就显得拥挤了。我去的时候,三姨柳翠芬和二舅妈赵桂香已经坐在那儿了,桌上摆着几个冷菜,都是韩梦瑶提前准备好的。

“芷宁来了?快坐快坐。”三姨冲我招手,笑得很热情。

我刚坐下,韩梦瑶就从厨房端出一盘红烧肉,搁在我面前:“芷宁,尝尝我这手艺,专门给你做的。”

饭吃到一半,话题就转到了逸凡身上。

“逸凡这孩子,老实本分,就是命不好。”二舅妈夹了筷子菜,叹了口气,“谈了个对象,女方家里条件好,非要有房子才能结婚。”

三姨接话:“可不是,现在哪家姑娘不看房子?逸凡开网约车那点钱,得攒到什么时候去?”

韩梦瑶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哽咽:“我们当父母的,也是没办法啊。承安就是个装修队的小工头,手里哪有钱给孩子买房?”

妈一直低着头吃饭,听到这儿,终于开口了:“芷宁有房子,她一个人住着也浪费……”

我放下筷子,看着桌上的人:“妈,你想说什么?”

妈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你是逸凡的姑姑,帮帮他怎么了?你一个女人,五十多岁了,还能靠谁养老?到头来还不是要靠娘家侄子?”

三姨马上附和:“就是啊,芷宁,你看你女儿都嫁到深州去了,一年回来几次?你以后老了,生病了,谁照顾你?还不得靠逸凡?”

二舅妈也说:“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那么清楚?你帮了逸凡,就是给自己留后路。”

我看着她们,突然觉得很疲惫。这顿饭是早就设好的局,就等着我往里跳。

“我可以借给逸凡五万块钱,当彩礼。”我说。

韩梦瑶立刻变了脸:“借钱?我们要的是房子!女方家里说了,没房子免谈!”

哥哥江承安一直坐在旁边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烟蒂。听到这儿,他抬起头,张了张嘴,但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站起身,拿起包:“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妈,我们回去吧。”

妈坐在椅子上没动,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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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把房产证、贷款合同、购房发票,全都锁进了卧室的密码文件箱里。然后我坐在阳台上,看着县体育场灯火通明的夜景,给女儿苏念卿发了条微信:“念卿,妈想你了。”

念卿很快回复:“妈,我下个月回去看你。”

看着这条消息,我鼻子一酸。

那天晚上,妈没回来。我给她打电话,她说在哥哥家住。我说好,挂了电话,一个人吃了碗泡面。

妈在哥哥家住了三天。第四天傍晚,她回来了,脸色不太好,进门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敲了敲门:“妈,吃饭了。”

“不吃。”

“我炖了乌鸡汤。”

“不吃!”

我端着汤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我把汤放在门口,回到自己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发现汤碗还在门口,一口都没动,汤面上凝了一层厚厚的油。

我端起碗回厨房,倒掉,洗干净,放回碗柜。

从那天起,妈开始用沉默对抗我。她不跟我说话,不吃我做的饭,每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只有在我外出后才出来活动。我知道她在跟韩梦瑶打电话,因为我几次回家,都听见她压低声音说:“她就是不松口……”“我也没办法……”

我没跟她吵,也没跟她理论。每天照常出门遛弯,做饭,把饭菜放在她房门口。她吃不吃,是她的事。

这种僵持持续了快一个月。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日下午,我刚从社区图书室回来,一开门,看见逸凡和他女朋友宋雨婷坐在客厅沙发上。妈正在给他们倒水,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姑姑回来了?”逸凡站起来,冲我笑了笑,有点局促。

宋雨婷也站起来,叫了声:“江姨。”

我点点头,换了鞋,走进客厅。茶几上放着一袋水果,是那种超市特价处理的,苹果表面有黑斑,梨子有点蔫。

“姑姑,我……我就是来看看你。”逸凡搓着手,眼神不敢直视我。

宋雨婷倒是大方,坐下来就红了眼眶:“江姨,我跟逸凡是真心想结婚的,可我爸妈那边……他们说没房子就不同意。”

我坐在单人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茶:“你们谈了多久?”

“一年半了。”逸凡赶紧接话,“雨婷对我特别好,我……我不想失去她。”

宋雨婷抹了抹眼泪:“江姨,我知道这样求你不太好,但我真的没办法了。我爸妈说,要是逸凡连套房子都没有,就是不上进,不让我嫁。”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在旁边帮腔:“芷宁啊,你看孩子们都这样了,你就帮帮他们吧。你一个人,要那么大房子干什么?”

我端着茶杯,看着宋雨婷哭得梨花带雨的脸,突然问了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宋雨婷一愣,擦了擦眼泪:“如果有房子的话,我们打算明年春天办。”

“那你们现在住哪儿?”

“逸凡租的房子,城中村的单间,特别破。”宋雨婷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我点点头:“租房子也能结婚,先租着住,慢慢攒钱买。”

宋雨婷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得有点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想帮我们?”

“我是说,你们可以先租房结婚,不一定非要有房产证。”

“租房?”宋雨婷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让我一个大学生,嫁过来住出租屋?你这是看不起我吧?”

逸凡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雨婷,你别这么说……”

宋雨婷甩开他的手,站起来:“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你们家就是不想让我进门!行,我走!”

她说完,拎起包就往外走。逸凡追出去:“雨婷,你听我解释……”

门砰地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妈。妈坐在沙发上,双手绞在一起,盯着茶几上那袋水果,一句话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我从未见过的恨意:“江芷宁,你非要把这个家搞得鸡犬不宁才甘心,是不是?”

我放下茶杯:“妈,这是我的房子,我有权决定怎么处置。”

“你的房子?”妈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靠自己买的?要不是我和你哥这些年省吃俭用,你能有今天?”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个女人,是我的母亲吗?

“妈,你记得我十八岁那年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事?”

“我想考美术学院,你和爸说女孩子读书没用,让我去纺织厂上班。后来我自己偷偷报了银行的招聘考试,考上了,你还骂我不听话。”

妈别过脸去:“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我在云州市工作的头两年,每个月工资八百块,房租三百,我给家里寄三百,自己留两百块吃饭。有一次生病,发烧烧到四十度,我在出租屋躺了三天,连碗热粥都没喝上。”

我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后来哥哥结婚,你让我拿出所有积蓄给他买家具。我那年二十六岁,存折上有一万三,全给了你,手里只剩三百块钱。”

妈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不是要跟你算这些账,我只是想告诉你,这套房子,真的是我自己买的。”

妈突然站起来,指着我,声音发抖:“所以你就要这么对我?对你哥?对逸凡?江芷宁,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没有回答。

那天晚上,妈又去了哥哥家。这次,她走的时候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次卧,突然有种说不出的轻松。

但这种轻松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我正在阳台上浇花,手机响了。是哥哥打来的。

“芷宁,妈……妈晕倒了,在县医院。”

我手一抖,水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已经醒了,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脸色苍白。韩梦瑶守在旁边,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压低声音说:“你还知道来?你看看,你把妈气成什么样了!”

医生走过来,拿着检查报告:“病人是低血糖,加上情绪激动,没什么大问题,观察一晚上就可以回家了。”

我松了口气,走到病床边:“妈,你感觉怎么样?”

妈闭着眼睛,没理我。

韩梦瑶在旁边阴阳怪气:“哟,还知道关心啊?我还以为你眼里只有你那套房子呢。”

我没理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默默守着。

半夜十一点多,韩梦瑶说要回去看看逸凡,让我在这儿守着。她走之前,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江芷宁,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妈。妈还是闭着眼睛,但我知道她没睡着。

“妈,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妈突然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声音很轻:“芷宁,妈求你了,就答应这一次,好不好?”

我的心猛地一沉。

“妈……”

“妈知道为难你了,可是妈也没办法啊。你哥那边,梦瑶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偏心,说我这个当妈的没用。逸凡的婚事要是黄了,你哥这辈子在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从眼角滑下来,顺着皱纹流进头发里。

我看着她,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妈,我不能答应。”

妈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头,看着我。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冰。

“行,我算是看清了。”她闭上眼睛,“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天快亮的时候,护士进来换药。我去外面买了碗热粥,端回来的时候,妈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妈,喝点粥。”

她没理我。

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走了。

出了医院,天刚蒙蒙亮。我站在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突然特别想念女儿。

我给念卿发了条微信:“妈没事了,你别担心。”

念卿很快回复:“妈,我请了假,明天回去。”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出院那天,是韩梦瑶去接的。我去医院结账的时候,碰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

“对,就是她亲妈晕倒了,她都不肯让步……我看她就是铁了心了……行,你们准备一下,到时候一起去……”

她看见我,立刻挂了电话,冷笑一声,擦肩而过。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两天后,事情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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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是周六,我在家里打扫卫生。中午十二点左右,门铃突然响了。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看见韩梦瑶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三姨、二舅妈,还有几个我不太熟的远房亲戚,乌泱泱一大群人。

“芷宁啊,我们来看看你。”韩梦瑶笑得特别假,直接往里走。

我拦住她:“嫂子,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了?”韩梦瑶推开我,领着人进了客厅,“都是一家人,来坐坐怎么了?”

那些人也跟着进来了,在沙发上坐下,有的还翘着二郎腿,打量着我家里的陈设。

三姨开口了:“芷宁啊,听说你妈前几天住院了?”

我点点头:“嗯,已经出院了。”

“哎哟,你这个当女儿的,怎么能把妈气成这样呢?”二舅妈叹了口气,“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你这……”

我还没说话,韩梦瑶就接过话茬:“就是啊,芷宁,你也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懂事?逸凡是你亲侄子,帮他一把怎么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还不如让给孩子们用。”

“对啊,年轻人不容易,你也是过来人,应该理解。”三姨附和。

我看着这些人,突然明白了。这是来逼宫的。

“各位,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我直接问。

韩梦瑶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拍在茶几上:“芷宁,这是我们拟好的协议,你看看,签个字。”

我拿起来一看,标题写着“房屋共有协议”,内容大概是我同意把房子的一半产权分给逸凡。

我冷笑一声,把文件扔回茶几上:“我不签。”

韩梦瑶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这可是你妈同意的!”

“我妈同意?我妈对这套房子有处置权吗?”

“你……”韩梦瑶被噎住了。

三姨站起来:“芷宁,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妈住在这儿,这房子就有她的份!”

“对,法律上都是这么规定的!”二舅妈也帮腔。

我看着她们,一字一句地说:“这套房子的产权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我妈没有出过一分钱首付,也没有还过一分钱贷款。她对这套房子,没有任何处置权。”

韩梦瑶猛地站起来,指着我:“江芷宁,你别给脸不要脸!今天我们就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你要是不识抬举,别怪我们不客气!”

“怎么不客气?”我也站起来,直视着她。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我打开门,看见几个陌生男人站在外面,手里拎着工具箱。

韩梦瑶从我身后走过来,冲那几个人说:“就是这儿,把锁给我换了。”

我一把拉住她:“你干什么?”

“换锁啊,这房子有我婆婆的份,我们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韩梦瑶甩开我的手,对那几个男人说,“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那几个男人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问:“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韩梦瑶从包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那个人,“快点!”

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开始动手。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拆我的门锁,脑子里一片空白。

楼道里开始有邻居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三姨冲那些邻居喊:“大家快来看啊!这个女人,自己住着新房,却不肯让侄子结婚用,连亲妈都不管!”

二舅妈也跟着喊:“就是啊,一点亲情都不讲!”

越来越多的邻居聚过来,有的人开始拿手机拍照。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表演,突然觉得很可笑。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楼下传来:“都干什么呢?!”

我回头一看,是邻居王阿姨。她快步走上来,挤进人群,看了看正在换锁的几个男人,又看了看韩梦瑶,皱起眉头:“韩梦瑶,你这是干什么?”

韩梦瑶看见王阿姨,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王老师,这是我们家自己的事……”

“自己的事?”王阿姨冷笑一声,“我在这小区住了十年了,什么事我不清楚?这房子是小江自己买的,房产证上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你们有什么权利在这儿换锁?”

韩梦瑶的脸涨得通红:“可是……可是我婆婆住在这儿……”

“住在这儿就能换锁?那我还在我女儿家住过呢,我能把我女儿家的锁换了?”王阿姨越说声音越大,“你们这是干什么?强闯民宅啊?”

周围的邻居开始窃窃私语,看韩梦瑶的眼神也变了。

王阿姨转向那几个换锁的男人:“你们几个,赶紧停手!你们知不知道,这是犯错误的?”

那几个男人对视一眼,放下了工具。

韩梦瑶急了:“你们干什么?我给你们钱了!”

其中一个男人把钱扔回给她:“对不起,这活我们不接了。”

说完,几个人拎着工具箱走了。

韩梦瑶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王阿姨看着她:“韩梦瑶,我劝你一句,适可而止。别以为你搞这一出,就能逼小江就范。”

韩梦瑶咬着牙,看了我一眼,突然转身往楼下跑。

三姨和二舅妈对视一眼,也赶紧跟着走了。

其他亲戚见状,也陆陆续续散了。

楼道里的邻居也慢慢散去,但我知道,今天这事,很快就会传遍整个小区。

王阿姨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小江,别怕,有什么事,我们这些老邻居都给你作证。”

我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王阿姨叹了口气:“你这个嫂子,我早就看出来了,不是个好相与的。你自己小心点。”

她走后,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我坐在地上,不知道坐了多久。

手机突然响了,是念卿打来的。

“妈,我到清河了,你在家吗?”

我赶紧站起来,擦了擦脸:“在,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我换了件衣服,出门。

在楼下碰见念卿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她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太好。

“妈。”她叫了我一声,眼圈红了。

我抱住她,眼泪掉下来:“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回到家,念卿看着空荡荡的次卧,问:“外婆呢?”

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简单跟她说了一遍。

念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妈,你做得对。”

我愣了一下。

“妈,你这辈子让步太多次了。小时候,你为了供舅舅读书,自己去纺织厂打工。舅舅结婚,你拿出所有积蓄。我上大学,你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为了给我多寄点生活费。现在,你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房子,凭什么要让出去?”

念卿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嫁到深州吗?因为我不想留在这儿,不想看着你一次又一次地被那些人欺负,却什么都不能做。”

我抱住她,两个人抱头痛哭。

哭完了,念卿擦干眼泪,说:“妈,这次我陪你,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倒是平静了。

念卿白天陪我去菜市场买菜,晚上我们一起做饭,坐在阳台上喝茶聊天。我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念卿还小的时候,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子。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果然,一周后,韩梦瑶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妈。

妈一进门,就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芷宁,我来拿我的东西。”

我让开路:“你拿吧。”

妈走进次卧,把她之前留下的几件衣服和药,装进一个塑料袋里。

韩梦瑶站在客厅里,看见念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念卿回来了?正好,一家人坐下来,把话说开。”

念卿冷冷地看着她,没说话。

妈从房间里出来,拎着塑料袋,在客厅里站定,看着我:“江芷宁,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到底帮不帮逸凡?”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妈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指着我,声音发抖:“好,好得很。从今天起,你不是我女儿,我也不是你妈。我们断绝关系!”

韩梦瑶在旁边帮腔:“妈,你别伤心,这种白眼狼女儿,不要也罢!”

念卿猛地站起来:“你说谁白眼狼?!”

韩梦瑶冷笑:“怎么,说错了?你妈连亲侄子都不帮,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我妈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念卿的声音都在发抖,“外婆住院,是我妈出的钱!舅舅结婚,是我妈拿的积蓄!这些年,我妈给家里的钱,你们算过吗?”

韩梦瑶被噎住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妈突然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然后,她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心好像也关上了。

念卿走过来,抱住我:“妈,别难过,你还有我。”

我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我知道,这件事,还没完。

又过了一周,我接到哥哥的电话。

“芷宁,妈……妈现在住在我这儿,天天哭,身体也不好。你……你能不能过来看看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不是我不想看她,是她不想看我。”

哥哥叹了口气:“我知道梦瑶做得过分,但你也体谅一下妈的心情。她就是想让咱们兄妹和睦,让逸凡有个好前程……”

“哥,我问你一句话。”我打断他,“这套房子,是不是我自己买的?”

哥哥沉默了。

“是不是?”

“……是。”

“那我有没有权利决定怎么处置?”

“……有。”

“那为什么你们都要逼我?”

哥哥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你……”

“哥,如果一家人的意思,就是我要无条件让步,那这个家人,我不当也罢。”

我挂了电话。

念卿在旁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其实……其实我这次回来,还有件事要跟你说。”

我看着她:“什么事?”

念卿咬了咬嘴唇:“我……我跟子航离婚了。”

我愣住了。

子航是念卿的丈夫,虽然见面不多,但看起来挺老实的一个小伙子。

“为什么?”

念卿低下头:“他出轨了,跟公司的一个实习生。我发现的时候,那个女孩已经怀孕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孩子……”

“我没要。”念卿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妈,我不想重复你的人生。你当年忍了我爸那么多次,最后还是离了婚。我不想等到忍无可忍的那一天,我宁愿现在就结束。”

我抱住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那天晚上,我们母女俩喝了点酒。

念卿喝多了,趴在桌上哭:“妈,我们娘俩怎么这么命苦啊?你这辈子为了家里付出那么多,到头来连个家都没有。我嫁到深州,以为能过上好日子,结果……”

她哭得浑身发抖。

我拍着她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我们母女俩,都是在这个世界上,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却最终什么都抓不住的人。

第二天,念卿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我给她煮了碗醒酒汤,她喝完,精神好了一点。

“妈,对不起,我昨晚……”

“没事。”我打断她,“你想在家里住多久,就住多久。”

念卿点点头,突然问:“妈,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不答应他们。”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后悔。如果我这次让步了,下次他们还会找别的理由,让我继续让步。这辈子,我让得够多了。”

念卿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光。

“妈,你变了。”

我笑了笑:“人总是要变的。”

接下来的一个月,日子出奇地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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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照常去社区老年大学教书法,念卿在家里休养。偶尔,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或者在县城里逛逛。

但我知道,韩梦瑶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果然,十一月底的一天,我接到了社区吴主任的电话。

“小江啊,你方便来一趟居委会吗?有点事需要跟你谈谈。”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答应了。

到了居委会,吴主任把我让进办公室,给我倒了杯水。

“小江,是这样的,你嫂子韩梦瑶来居委会反映,说你不赡养老人,还把老人赶出家门。”

我冷笑一声:“她说我不赡养老人?”

吴主任看了我一眼:“她说你妈现在住在你哥哥家,身体也不好,你却从来不去看望,也不出钱。”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吴主任,她有没有说我妈是自己选择住在我哥哥家的,还是我把她赶出去的?”

吴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这个……她说是你们母女俩闹矛盾,她才搬走的。”

“对,是闹矛盾。”我点点头,“但矛盾的起因,是她和我嫂子逼我把房子给我侄子。我不答应,她就说要跟我断绝关系,自己搬走了。”

吴主任皱了皱眉:“她没跟我说这个。”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银行转账记录:“这是我这十年来,每个月给我妈转的生活费,一共十二万七千元。”

吴主任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

“还有,这是我妈三次住院的费用单据。”我又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里面是打印出来的医院收据和缴费记录,“一共八万六千块,全是我出的。”

吴主任看着那些单据,脸色变了。

“小江,这些……”

“我不是不赡养我妈,是我妈不想让我养。”我的声音有点哽咽,“她为了让我把房子给我侄子,不惜跟我断绝关系。我能怎么办?”

吴主任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这事,我心里有数。”

我走出居委会,念卿已经在门口等我了。

“妈,怎么样?”

我摇摇头:“没事,回去吧。”

路上,念卿突然说:“妈,要不我们搬走吧,离开清河县。”

我看着她:“搬去哪儿?”

“深州,跟我一起住。”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我不走。”

“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家,我的房子。我为什么要走?”

念卿看着我,突然笑了:“妈,你真的变了。”

回到家,我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县城不大,灯火也不算璀璨,但这是我选择的地方,是我用自己的钱买下的房子。

我不会走。

十二月初,天气突然冷了下来。

我在阳台上晒太阳,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江芷宁女士吗?”

“我是,你哪位?”

“我是清河县中医院的,你母亲柳秀兰住院了,家属那边说联系不上你……”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晚上,脑梗,现在在重症监护室。”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念卿在客厅里喊:“妈,怎么了?”

“你外婆住院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哥哥和韩梦瑶都在。

韩梦瑶看见我,冷笑一声:“哟,还知道来啊?”

我没理她,问哥哥:“妈怎么样?”

哥哥的脸色很难看,眼眶通红:“医生说……说情况不太好,这两天是危险期。”

我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念卿扶住我。

“我要见妈。”

“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不能探视。”哥哥说。

我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韩梦瑶在旁边阴阳怪气:“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什么去了?要不是你气着妈,她能住院吗?”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她:“你闭嘴!”

韩梦瑶被我的眼神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哥哥拦在中间:“行了,都别吵了,妈还在里面躺着呢!”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在医院守了一天一夜,妈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走进病房,看见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眼睛闭着,毫无生气。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皮肤松弛,青筋暴起。

“妈……”

妈没有反应。

医生说,她现在还没完全清醒,需要再观察几天。

我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韩梦瑶也在,但我们谁都没理谁。

第四天早上,妈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看见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妈,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妈没有说话。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扶着她喝。她喝了几口,推开了我的手。

“妈……”

“你走吧。”她的声音很虚弱,“我不想看见你。”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

“妈……”

“走!”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

最后,我还是走了。

走出病房,念卿在门外等我。她看见我的样子,什么都没问,只是抱住了我。

我靠在她肩上,无声地哭。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妈牵着我的手,去镇上赶集。

想起我考上银行那天,妈虽然嘴上骂我不听话,但还是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想起我离婚那年,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帮我带了半年念卿。

可是现在,我们变成了陌路人。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医院。

妈的情况好了一些,能说话了,但看见我,还是把头转向窗外。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在旁边,帮她削苹果,倒水,擦脸。

韩梦瑶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在,愣了一下,然后冷笑:“哟,还挺孝顺的嘛。”

我没理她。

韩梦瑶走到床边,握住妈的手:“妈,你看看,还是我对你好吧?她呢,只会气你。”

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韩梦瑶继续说:“妈,等你出院了,就跟我们住,别跟她了。她那个人,心里只有她自己,根本不在乎你。”

我握紧了手里的苹果刀。

“嫂子,你够了。”

韩梦瑶转过头,挑衅地看着我:“怎么,我说错了?”

“我妈住院这几天,是谁在这儿陪着?”

“那又怎么样?亏心事做多了,现在来假惺惺地尽孝,有用吗?”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韩梦瑶,你到底想干什么?”

韩梦瑶冷笑:“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把房子给逸凡!”

“做梦。”

“行,那你就等着吧。”韩梦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妈。

妈突然开口:“芷宁……”

我转过头:“妈,你说。”

妈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我……我是不是做错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

妈继续说:“我这辈子,就想着一碗水端平,让你们兄妹俩都好。可是……可是到头来,我把你伤得最深。”

我走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妈……”

“芷宁,妈对不起你。”妈的泪越流越多,“妈一直觉得,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儿子才是自己的依靠。所以从小,妈就偏着你哥,对你要求特别严。你那么懂事,那么能干,妈却从来没夸过你一句。”

我的眼泪掉在了她的手背上。

“妈知道,你这辈子过得不容易。一个人在外面打拼,一个人带孩子,一个人熬过了那么多苦日子。可是妈呢,妈不但没帮过你,还一次次地向着你哥,向着梦瑶,逼你让步。”

“妈……”

“芷宁,妈这次病了,躺在床上,想了很多。妈想明白了,这套房子,是你自己挣来的,你有权决定怎么处置。妈不该逼你,更不该跟你断绝关系。”

妈握紧我的手,声音哽咽:“你能原谅妈吗?”

我再也忍不住,趴在她的床边,放声大哭。

这一哭,好像把这些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辛酸,都哭了出来。

妈用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

哭够了,我抬起头,擦干眼泪:“妈,我没怪你。”

妈看着我,眼里满是愧疚:“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

我摇摇头:“妈,别说了,好好养病。”

妈点点头,突然想起什么:“芷宁,你……你还恨你哥和梦瑶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妈,我不恨他们,但我也不会让步。这是原则问题。”

妈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那天下午,哥哥来换班。他看见我和妈说说笑笑的样子,愣了一下,然后松了口气。

“你……你跟妈和好了?”

我点点头:“嗯。”

哥哥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去,走到门口,听见妈在背后叫我:“芷宁。”

我回过头。

“以后,有空就来看看妈。”

我的眼眶又红了,点了点头。

走出医院,天已经黑了。

念卿在门口等我,看见我出来,迎了上来:“妈,怎么样?”

我笑了笑:“没事了,都过去了。”

念卿看着我,突然也笑了:“妈,你这样笑,我好久没见过了。”

我们母女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妈出院后,住回了哥哥家。

我每周去看她两次,给她炖汤,陪她聊天。韩梦瑶倒是老实了很多,见到我也不再冷嘲热讽,只是脸色不太好看。

有一次,我去的时候,碰见逸凡也在。他看见我,有点尴尬地叫了声:“姑姑。”

我点点头:“逸凡,最近怎么样?”

“还……还行,挺忙的。”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从哥哥家出来,妈送我到门口,突然说:“芷宁,逸凡跟那个宋雨婷分手了。”

我顿了一下:“哦。”

“那个姑娘,不是什么好人。”妈叹了口气,“逸凡现在一个人,倒是踏实多了,每天开车也认真了,说是要自己攒钱买房。”

我笑了笑:“那挺好的。”

妈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芷宁,妈知道你心里还有疙瘩,但逸凡毕竟是你亲侄子,以后……以后你们还是要来往的。”

“妈,我没有不跟他来往,但房子的事,你别再提了。”

妈点点头:“我知道,我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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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前夕,念卿要回深州了。

她在清河待了两个多月,气色好了很多,人也开朗了不少。

送她去火车站的路上,她突然说:“妈,我在深州找了份新工作,等稳定了,我就把你接过去住一段时间。”

我笑了:“好,到时候我去。”

“妈,你一个人在清河,要照顾好自己。”

“我会的,你也是。”

念卿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妈,我爱你。”

我的眼泪掉了下来:“妈也爱你。”

火车开走了,我站在站台上,看着它消失在视线里。

回到家,空荡荡的,但我没有觉得孤单。

我给自己泡了壶茶,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

这套房子,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是我一个人的家。

我守住了它,也守住了自己。

手机突然响了,是韩梦瑶打来的。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芷宁……”韩梦瑶的声音有点奇怪,“你……你能来一趟吗?妈……妈出事了。”

我的手一抖,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