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岚,今年四十二岁。

我的生活就是如此,丈夫张健和我的感情早已被岁月磨平,变成了最熟悉的室友。

儿子住校上高中,一个月才回来一次,我们之间的话题也只剩下成绩和生活费。

而我的父母,自从十年前住进我家后,就成了我生活这杯白开水里,唯一能泛起些许波澜的石子。

我以为,我的下半生就会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操劳和麻木中度过,照顾老的小的,直到自己也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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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砰——哗啦!”

一声巨响从卫生间传来,伴随着玻璃制品碎裂的尖锐声音,瞬间刺破了客厅的宁静。我心里猛地一沉,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卫生间的门开着,里面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我妈王秀珍赤裸着身子,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湿漉漉的瓷砖上,旁边是摔得粉碎的沐浴露瓶子,透明的液体混着水渍,在她身下蔓延开来。

“妈!妈!你怎么了?”我扑过去,想扶她,却又不敢乱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妈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着,额头上全是冷汗,痛苦地呻吟着:“腿……我的腿……动不了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短暂的慌乱后,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抖着手摸出手机,拨打了120。

丈夫张健听到动静从书房里走出来,皱着眉看了一眼卫生间里的狼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怎么回事?这么大年纪了,洗个澡都不能安生。”

我没力气跟他争吵,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这就是我的丈夫,那个和我同床共枕了近二十年的男人。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首先想到的不是关心,而是责备。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我们手忙脚乱地将我妈抬上了担架。临走前,我对我爸说:“爸,你别慌,在家等消息,我跟车去医院。”

我爸林国栋,一个一辈子都没什么主意的男人,此刻更是六神无主,只知道搓着手,连连点头:“好好,你去,你去。”

坐在呼啸的救护车里,我紧紧握着我妈冰凉的手,看着她痛苦的脸,心乱如麻。我妈今年六十八了,有高血压和骨质疏松,这一跤,后果不堪设想。

到了医院,挂号、检查、拍片……我像个陀螺一样,在医院的各个楼层间疯狂旋转。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股骨颈骨折,必须马上手术。

拿着诊断报告,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医生说手术费加上后期的康复治疗,至少要十几万。我一个月的工资才六千多,张健的收入虽然比我高,但家里的开销也大,儿子上的是私立高中,学费不菲。我们家根本没有那么多存款。

我别无选择,只能给我远在另一座城市工作的弟弟林伟打电话。

电话接通后,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林伟,你赶紧回来一趟,妈洗澡摔了,腿断了,要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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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林伟是第二天中午才赶到的,风尘仆仆,一脸的焦急。可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关心我妈的病情,而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姐!你是怎么照顾爸妈的?我把他们交给你,你怎么能让妈摔成这样?”他站在病房门口,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引得走廊里的人都朝我们这边看。

我一夜没睡,又累又急,听到这话,心里的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我怎么照顾的?你摸着良心问问,这十年来,爸妈吃在我家,住在我家,生病了哪次不是我跑前跑后?你除了过年回来几天,打几个电话,你还做过什么?”

“我这不是在外面挣钱吗?我挣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让爸妈晚年过得好一点?”林伟振振有词。

我气得发笑,“说得好听!你每个月给爸妈两千块钱,他们转身就存起来,说要留给你儿子。他们在我们家所有的开销,哪一样不是我掏钱?你知不知道现在物价多贵?你知不知道爸妈吃的降压药多贵?”

我们的争吵声惊动了病房里的我妈。她虚弱地喊着:“别吵了……都别吵了……”

我和林伟这才偃旗息鼓。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母亲,我把所有委屈都咽了回去。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经过商量,我们决定,手术费一人一半。

至于术后陪护,林伟说他公司忙,请不了长假,提出我们俩轮流守着,他守白天,我守夜里。

我虽然觉得不公平,毕竟守夜更辛苦,但看在他总算愿意出力的份上,还是答应了。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所谓的“他守白天”,不过是每天上午十点多晃悠到医院,给我妈带点水果,坐不到两个小时,就借口公司有急事,匆匆离开。

而我,白天要处理他留下的各种事情,比如去缴费、取药、和医生沟通,晚上还要独自一人守在医院,几乎没有合眼的时间。

短短几天,我就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这天下午,医生找我谈话,说我妈的情绪不太稳定,不利于术后恢复,让我多陪陪她。我只好去医院附近那家我妈最爱喝的粥铺,给她买一碗她念叨了好几天的皮蛋瘦肉粥。

当我提着保温桶回到病房门口时,却听见了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是林伟和我爸妈的声音。

“妈,这下您就放心养病吧!等您出院了,咱们家就是千万富翁了!”林伟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

“是啊,”我爸的声音也透着喜气,“多亏了政府的好政策,咱们家那破房子,居然能赔三千五百万!这笔钱,足够你换个大房子,再给小宝存一笔教育基金了。”

三千五百万……

我端着保温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粥洒在手背上,我却浑然不觉。

我妈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毋庸置疑的决断:“这笔钱,本来就该全部留给你。你是咱们林家的根,你姐姐早晚是别人家的人。那套老宅子,必须由你来继承。”

门内,是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笑声。

门外,我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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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老宅子……

那套位于市中心,承载了我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回忆的老宅子,他们竟然要拆迁了。而我,作为这个家的一份子,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更让我心寒的是,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分我一分一毫。

十年前的一幕,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那时候,我爸妈身体开始变差,林伟刚结婚,弟媳不愿意和公婆同住。

他们二老商量着,想搬来和我一起住。

我当时和张健住的房子只有两室一厅,儿子还小,根本没有多余的房间。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岚岚,妈知道你难,可你弟弟刚成家,我们总不能去拖累他。这样吧,我们把老宅子给你,以后那房子就是你的了。我们俩就搬去跟你住,你给我们一口饭吃就行。”

我爸也在旁边附和:“是啊,你弟弟有我们就等于没我们,以后我们老两口,就全靠你了。”

当时,张健是不同意的。但看着父母恳切的眼神,我心软了。我把我们夫妻俩不多的积蓄拿出来,把储藏室改造成了一个小卧室,让他们住了进来。

至于老宅子的事,我提过几次过户,他们总以各种理由推脱。“不着急,反正早晚是你的。”“过户费太贵了,浪费那钱干嘛。”

时间一长,我也就没再提。我总以为,父母的承诺,总归是算数的。

没想到,在三千五百万的巨款面前,所有的承诺,都成了笑话。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病房的。

林伟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姐,你回来啦?正好,我们正说拆迁的事呢。你听到了吧?咱们家要发财了!”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病床前,看着我妈,一字一句地问:“妈,你刚才说,老宅子,要全部给林伟?”

我妈的眼神有些闪躲,不敢直视我。“岚岚,你弟弟……他不容易。他要在城里立足,要养家糊口,压力大。”

“那我呢?”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我就容易吗?这十年来,你们住在我家,吃穿用度,生病住院,哪一样不是我?当初你们为了住进我家,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们说老宅子给我,现在就全都忘了?”

我爸在一旁沉着脸开了口:“你怎么说话的?我们是忘了,还是你太计较了?你是个嫁出去的女儿,要娘家的房子干什么?不怕别人戳脊梁骨吗?这笔钱给你弟弟,是天经地义的事!”

“天经地义?”我气得浑身发抖,“就因为他是儿子,所以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霸占一切?就因为我是女儿,所以我这十年的付出,就都活该是吗?”

林伟站出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姐,话不能这么说。爸妈养我们这么大,我们孝顺他们是应该的。你非要用房子来衡量,那不是把亲情当成交易了吗?太伤感情了。”

我看着他虚伪的嘴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那天晚上,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张健正躺在沙发上玩手机,见我回来,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今天怎么样?”

我把拆迁款的事跟他说了,我以为,作为我的丈夫,他至少会站在我这边,为我说几句话。

然而,他只是放下手机,长长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我:“我早就跟你说过,你爸妈心里只有你弟。你非不信,上赶着把他们接过来当祖宗伺候。现在好了?人家三千五百多万,一分钱没你的。你满意了?林岚,你就是执迷不悟!”

他的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插进我本就千疮百孔的心。

我冲进房间,给儿子打了个电话。我迫切地需要一点安慰,哪怕只是一句。

电话那头,儿子正和同学打游戏,语气很不耐烦:“妈,什么事啊?快点说,我这儿正忙着呢!”

我把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哭腔。

儿子沉默了片刻,说:“妈,多大点事儿啊。那是姥姥姥爷的钱,他们想给谁就给谁呗。你跟舅舅争什么呀?再说了,三千多万,就算给你了,你能拿到手吗?别为这点事生气了,我先挂了啊。”

电话被挂断了。我握着手机,愣在原地,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04.

那一夜,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我回到医院时,所有人都被我平静的样子吓了一跳。我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林伟、我爸,都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些什么。

病床上的我妈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岚岚,昨天……是爸妈说话太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床边坐下,甚至还笑了笑,说:“妈,瞧您说的,我怎么会往心里去呢?一家人,没什么隔夜仇。”

他们三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显然对我的反应感到无比意外。

林伟清了清嗓子,摆出长子的架子:“姐,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和和气气。钱财都是身外之物,亲情才是最宝贵的。”

“说得对。”我点点头,目光扫过他们三个人精彩纷呈的脸,“亲情最宝贵。所以,我想通了。”

我顿了顿,清晰地感觉到病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都在等我的下文。

我看着我妈,然后是我爸,最后是林伟。

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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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老宅子的三千五百万拆迁款,我一分都不要,全都给林伟。”

巨大的惊喜砸在他们头上,林伟的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激动地说:“姐!你放心……”

我抬起手,继续说了下去……

话毕,林伟变了脸色,我妈更是泪眼涟涟:“不……不能六亲不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