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言联璧》中说:“相由心生,可见相之善恶。”
自古以来,人们就相信,这皮囊之上,藏着命运的玄机。
尤其是那小小的“痣”,更是被看作上天盖下的“印章”。
有恶痣,便有福痣。
坊间传说,若是在那三处隐秘地方长了痣,便是“菩萨化身”,是带着福报和使命来渡劫的。
可这福报,真是那么好拿的吗?
丰阳县的魏承安,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他身上,不多不少,正好占全了那三颗“菩萨痣”。
可他前半生富甲一方,后半生却落得个乞讨无门的下场。
他跪在破庙里,指着自己的“福痣”,问苍天:这天生的“好命”,为何竟成了一道催命符!
01
丰阳县,城隍庙门口。
“瞎子刘”的算命摊前,围了一圈人。
“下一个,下一个,谁来?”瞎子刘摇着他那根油光锃亮的竹幡。
一个身影哆哆嗦嗦地凑了过去,衣衫褴褛,形容枯槁。
“刘……刘半仙……”
这声音一出,围观的人群“哄”地一声笑了。
“这不是魏大善人吗?怎么?米仓都卖光了,还有钱算命?”
“他那哪是算命,他是来‘认命’的!”
这张脸,正是丰阳县曾经最大的粮商,魏承安。
短短一年,他从“魏大善人”,变成了人人躲避的“魏灾星”。
瞎子刘侧着耳朵,“哦?”了一声,那张没有眼珠的脸上,竟也露出一丝嘲讽。
“我道是谁,原来是魏掌柜。怎么,你这天生的‘菩萨命’,也需要我这瞎子来指点了?”
这话,更是引来一阵哄笑。
魏承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抓住瞎子刘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刘半仙!你别看我笑话!你给我算算,你给我算算!”
他急切地撸起袖子,摊开右手掌心,露出一颗漆黑的“痣”。
“你看!‘掌中痣’!掌握乾坤!我有的!”
他又急急地指了指自己那肥厚的耳垂,那里,也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耳垂痣’!菩萨之相,福气滔天!我也有!”
他甚至不顾体面,当场就要脱鞋。
“还有!我左脚脚底,也有一颗!‘脚踩小人,根基稳固’!我三颗全有!!”
他几乎是在嘶吼。
“你告诉我!我这天生的好命,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为什么!”
瞎子刘被他抓得生疼,一把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
“呸!”
他一口浓痰吐在魏承安面前。
“魏承安,你还当自己是菩萨?我告诉你,你这三颗痣,长在别人身上,是‘福’。长在你身上……”
瞎子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是‘催命符’!”
02
一年前的魏承安,可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是整个丰阳县的骄傲。
三十出头,靠着祖上一点微末的本钱,硬是把一家小小米铺,做成了贯通南北的“承安粮行”。
丰阳县的百姓,提起魏承安,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原因无他,四个字:童叟无欺,乐善好施。
他的米,是“良心米”。
别的粮行,往米里掺沙子,掺陈米,那是常有的事。
可魏承安的粮行,你就是抓起一把米,吹一口气,掉下来的,都只有米糠,没有沙土。
有伙计看不过去,劝他:“东家,咱们这么干,利太薄了。你看那‘广积堂’,一样是卖米,人家今年都起第三座庄园了。”
魏承安只是笑笑,指了指自己的掌心。
他的右掌心,有一颗很显眼的黑痣,如同滴落的墨点。
“阿贵啊,看到这颗痣没?”
“看到了,东家,这叫‘掌中痣’,是抓财的!”
“非也。”魏承安摇摇头,“我娘说了,这颗痣,是叫我‘抓稳’。抓稳什么?抓稳这手里的‘良心’。”
“我们是开粮行的,卖的是百姓的‘活命粮’。这手要是歪了,抓了不该抓的,那是要遭天谴的。”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每年腊八,他必定在粮行门口支起大锅,施粥。
那粥,是真材实料,熬得能立住筷子,里面还有红枣和桂圆。
有穷苦人吃着热粥,感动得下跪。
魏承安总是亲自把人扶起来,摸摸自己那肥厚的耳垂。
他左边的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
他妻子总说,那就是观音菩萨点下的“朱砂”。
“老嫂子,快起来。我这人啊,就是‘耳根子软’。”
他那颗“耳垂痣”,让他听不得别人受苦。
东街的张寡妇没钱葬丈夫,他听说了,二话不说,备了最好的棺木,还送去了十两银子。
西村的李秀才要上京赶考,缺盘缠,他听说了,包了五十两银子,还派了马车送。
他总是说:“我魏承安有今天,全靠乡亲们赏饭。这钱,我一个人也花不完。”
至于他脚底那颗痣,更是被传得神乎其神。
有一次,他对头的“广积堂”,使了个阴招,买通了他手下的一个管事,想把一批发霉的米,混进他的仓库,栽赃陷害。
结果,那管事揣着银票,刚走到“承安粮行”门口,就莫名其妙地被一块石头绊倒,摔断了腿。
那银票和密信,掉了一地。
当场人赃俱获。
事后,人们都说,这是魏掌柜脚底那颗“踏小人”的痣,在显灵!
有这三颗“菩萨痣”护体,又有这菩萨一般的心肠,魏承安的生意,怎么可能不好?
他的粮行,越开越大。
他的名声,越传越远。
丰阳县的人都说,魏承安,就是菩萨转世,是来给丰阳县送福报的。
魏承安自己,也信了。
他以为,他这辈子,就会这样顺风顺水,福报绵长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场大雨的到来。
03
去年,夏至。
魏承安刚从关外谈成了一笔大生意,购入了足足三船的“关东大豆”。
这批豆子,油性足,个头饱满,只要运回丰阳,转手就是三倍的利。
魏承安意气风发,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乾坤”。
三船大豆,浩浩荡荡,入了他城南最大的那个仓库。
可偏偏,老天爷像是要跟他开个玩笑。
豆子入库的第二天,丰阳县,下雨了。
一开始,是小雨。
魏承安没在意,他还坐在茶楼里,听着雨点打在芭蕉叶上,觉得颇有诗意。
可这雨,一下,就是三天。
三天后,变成了暴雨。
又过了五天,河水倒灌,丰阳县,淹了。
这场史无前例的“倒黄梅”,足足下了一个月。
魏承安不喝茶了。
他疯了一样,天天带着伙计去仓库“抢险”。
可人力,如何能与天斗?
那城南的仓库,地势最低。
水,是从地底下,一点一点,渗上来的。
一个月后,雨停了。
魏承安打开仓库大门的那一刻,他当场就晕了过去。
三船的“关东大豆”,三船的“金豆子”……
全都在那阴暗潮湿的仓库里……
发了芽。
密密麻麻,一片惨绿,像是长了一地的“青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味。
魏承安,血本无归。
04
这只是一个开始。
换做旁人,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可魏承安,他毕竟是魏承安。
他缓了三天,又站了起来。
他对着伙计们磕头:“诸位,是我魏承安对不住大家。天灾,我认了。”
他变卖了自己的宅子,先给伙计们发了遣散费。
他咬着牙,对众人说:“豆子虽然发了芽,但喂牲口,还是可以的。我魏承安,还能东山再起!”
他带着仅剩的几个老伙计,开始四处兜售这些“豆芽”。
他以为,凭着自己“魏大善人”的名声,总有人会帮衬一把。
可就在这时,第二个“天灾”,来了。
丰阳县,爆发了“鸡瘟”。
紧接着,是“猪瘟”。
一夜之间,丰阳县的牲畜,倒了七成。
这下,连牲口,都不吃他的“豆芽”了。
那堆成山的豆芽,彻底烂在了仓库里。
魏承安,彻底破产了。
他从“魏大善人”,变成了“魏大负翁”。
讨债的人,踏破了他租来的小院门槛。
可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流言”。
不知从何时起,丰阳县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这鸡瘟猪瘟,哪是天灾啊!就是魏承安那批发霉的豆子,招来的‘瘟神’!”
“可不是嘛!他那豆子,发了绿芽,那就是‘毒’!他想卖给牲口吃,老天爷看不下去了!”
“还菩萨转世?我看是‘灾星’转世!”
“他那三颗痣,也不是‘福痣’,那是‘讨债痣’!是来败光我们丰阳县风水的!”
这流言,比那场大水,还要“毒”。
它淹没的,是魏承安的“命”。
05
魏承安想不通。
他疯了一样地去解释。
“我没有!那豆子只是发芽,没有毒!”
可没人信他。
他去找以前受过他恩惠的张寡妇。
“张大姐,你还记得吗?你丈夫的棺材,是我……”
张寡妇“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从门里骂道:“你这灾星!离我们孤儿寡母远一点!晦气!”
他去找那个他资助过的李秀才。
李秀才倒是没关门,只是隔着三丈远,拱了拱手:“魏掌柜,非是在下不帮你。实在是……唉,天命如此,你还是认了吧。”
天命?
魏承安走投无路。
他最后,去了他捐过最多香火的“观音禅寺”。
他跪在观音像前。
他看着那慈眉善目的菩萨,那耳垂,也像他一样肥厚。
“菩萨!您睁开眼看看我!”
“我魏承安,修桥铺路,施粥赈灾,我哪一件,对不起‘良心’二字?!”
“您既然给了我这三颗‘菩萨痣’,为何又要降下天灾,收走我的一切?!”
“世人都说我这痣是‘福’,可我的‘福’,在哪里啊!!”
他声嘶力竭。
老方丈闻声而来,看着他,只是摇头,双手合十。
“魏施主,你着相了。”
“着相?”魏承安惨笑,“方丈,我连饭都吃不上了,我着什么相?!”
老方丈叹了口气:“世间万物,皆有因果。你今日之‘果’,必有昨日之‘因’。这三颗痣,是福是祸,不在痣,在人。”
“魏施主,你与其求佛,不如求己。”
老方丈走了,留下魏承安一个人,在空旷的大殿里。
“求己?”
魏承安看着自己的手。
他看着那颗“掌中痣”。
“好……好……好……”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地上的一个破瓦罐,狠狠地砸向了自己的右手!
“我不要这‘福’了!我不要这‘好命’了!”
“啊——!”
血,顺着他的掌心,流了一地。
他砸不烂那颗痣,却砸断了自己东山再起的心。
他彻底,废了。
他开始酗酒,开始流浪,最后,就成了城隍庙门口,那个被“瞎子刘”羞辱的乞丐。
06
“是‘催命符’!”
瞎子刘的话,像是一根毒刺,扎在魏承安的心上。
他失魂落魄地离开人群,踉踉跄跄,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外的护城河边。
河水,泛着深秋的寒意。
他看着水中的倒影,那张脸,陌生、肮脏、绝望。
他摸了摸耳垂,那颗红痣还在。
他看了看手心,那颗黑痣也还在。
他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天生的好命……”
“菩萨化身……”
“哈哈哈哈哈哈……”
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那冰冷的河水。
“罢了,罢了。这‘好命’,谁爱要,谁要吧……”
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河水时,一个苍老,却无比沉稳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阿弥陀佛。”
“施主,这河水,可解不了你的‘渴’啊。”
魏承安猛地回头。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游方僧人。
这僧人,其貌不扬。
穿着打满补丁的百衲衣,背着一个破旧的斗笠,手里拿着一个紫金钵盂。
他看起来,比魏承安还要落魄。
可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仿佛能看穿人心。
魏承安此刻万念俱灰,没好气地吼道:“滚开!别挡着我投河!”
那僧人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贫僧不挡你投河。”
僧人说:“贫僧只是好奇。一个‘身带佛印’的菩萨转世,为何非要急着回‘阴曹’去呢?”
轰!
魏承安如遭雷击,他死死地盯着老和尚:“你……你说什么?”
老和尚摇了摇头,缓步走到他面前。
他没有看魏承安的脸,而是低头,看着魏承安那只沾满泥污的右手。
他伸出一根干枯的手指,隔空,点了点魏承安的掌心。
“施主,你这颗‘掌中痣’,本是‘慈悲手’,是用来‘布施’的。你却用它,来‘抓财’。”
他又抬眼,看了看魏承安的耳垂。
“你这颗‘耳垂痣’,本是‘聆听耳’,是用来‘闻苦’的。你却用它,来听那些‘奉承’。”
老和尚最后,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了魏承安那只沾满烂泥的脚上。
“至于你这颗‘脚底痣’,本是‘行路印’,是让你‘脚踏实地,普度众生’的。你却用它,来‘踩小人’,来‘走捷径’!”
老和尚每说一句,魏承安的脸色,就白一分。
到最后,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烂泥里,浑身抖如筛糠。
他不是被吓的。
他是被“点醒”的!
“大……大师……”
老和尚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满是痛惜。
“痴儿!痴儿啊!”
“你可知,这三颗痣,是菩S萨怕你迷了路,特意给你打下的‘印记’!是让你来行善积德,了却尘缘的!”
“可你倒好!”
老和尚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把这‘佛印’,当成了你‘敛财’的资本!当成了你‘炫耀’的勋章!”
“你以为你施粥、修桥、救济秀才,是‘行善’?”
“非也!”
“你那是在‘投资’!你是在用‘小善’,换你‘大富大贵’的‘心安’!”
“你嘴上说着‘良心’,心里想的,却是‘利滚利’!”
“魏承安,你败,不是败给了天灾,更不是败给了流言。”
“你是败给了你那颗,被这三颗‘福痣’养得越来越大的……‘贪心’啊!”
魏承安浑身一震,一口黑血,猛地喷了出来。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又指着那三颗痣,眼中满是惊恐和不解。
“大师……我……我‘贪’了?我怎么‘贪’了?我……我用这三颗痣,到底做错了什么?!”
老和尚看着他,那悲悯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沉重的告诫。
“你且听好。你这三颗痣,是如何一步一步,把你这天生的‘好命’,变成了‘催命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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