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戈壁滩走来》第1篇告别戈壁（中）
赵 乐
皮卡一早装好材料。同行的胡师傅担心赶不上班车，催促操作手小刚快点装好电瓶。我望着修理间前后堆满的旧零件，一时感慨万千。我是搞装备维修的技术人员，在这里度过了难忘的三年。十几年的野外生活中，这个工地是唯一花了一星期才适应的地方。从最初的不适应，到工作之余坚持锻炼、学习，最终凭借规律的生活扎了根。可接下去的路该怎么走，我十分迷茫。
车子上了搓板路，卷起一溜尘土。大家不约而同地拉起面罩。以前坐车得备口罩，自从配了这个防晒又防尘的面罩，条件改善不少。据说这是城市骑行族的标配，难得在戈壁滩也时尚一回。车子穿越深沟时产生强烈失重感，大家不由得抓紧了把手。这条路上颠簸是小事，有几处路况险象环生。比如前方一处堆满瓶子的地方，多年前就出过车祸。因为等待救援时间过长，伤者不幸长眠于此。
临近沥青拌合站，便道被重车压得坑洼不平，皮卡只能龟速爬行。好在要处理的故障不难，只要把挖掘机装上平板车就大功告成，准时赶到班车点问题不大。这台老“卡特”（挖掘机）是借来应急的，活没干多少就趴窝了。胡师傅说发动机下水管裂了，换完配件就可以了。老旧机型的配件太难买，赶紧修好还回去，都省心。
一到现场，胡师傅熟练地钻到车底忙碌起来。“哎呀！坏了！”他突然喊道，“水管装不上啊！口太小了！”我连忙说：“再试试！差多少呢？”他直接拿着水管爬了出来，比画着说：“差不少！重新发材料吧！”出师不利让人很是尴尬。不过看到平板车两个立式排气筒，我忽然想到了办法——火烤法。于是胡师傅迅速爬上平板车，拿起水管对着排气筒烤了起来。不久，他再次钻到车底，“哈哈！装上了！”轻快的笑声让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挖掘机很快就启动了。不过望着发动机冒出的滚滚黑烟，我又相当担心。照这个状况判断，水管很可能是被缸内高压冲爆的。诊断故障有时和看病差不多，靠书本知识远不够，更需要实践经验。
难题顺利解决，气氛轻松了起来。说起来，小刚还是我的学生。我连续五年参加操作手培训班，给大家教授理论知识。我问小刚有没有用过学的知识？他支吾着没回答。其实关于操作手要不要学理论一直有争议。许多人觉得与其坐在教室打瞌睡，不如上车多实操一会儿。但理论能帮助理解问题本质，这是实操所无法比拟的优势。
小刚的这台装载机资历最老，据说前天干完活忘关电源总闸，第二天启动时没反应。这个问题没啥技术含量，我懒得下车。前面不远处就是修路的另一个营区，距离目的地才刚走一半。我正思索着要不要进去告个别，忽然听到起动机的异常声响。检测电瓶电压正常，我急忙让胡师傅尝试盘车（转动发动机）。“一点也转不动！” 胡师傅失落地喊道。真遇到麻烦了。这个现象常常意味着发动机报废了。要想把装载机拉回去修理，只能动用大吨位吊车，还得出动机械先为吊车修路。现在正值雨季，这里又恰好在河谷，万一遇到洪水就更惨了。
作者简介
赵乐，男，1982年生于伊犁河畔。2005年毕业于国防科技大学，曾在戈壁荒漠工作多年。2020年获清华大学硕士研究生学位。现居陕西省西安市。
（经赵乐先生授权予以连载，更多内容请关注账号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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