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3年10月28日拂晓,“炮库炸了!”城内夜哨踉跄闯入知州署,沙哑的喊声划破浓雾。霎时间,沉睡的沧州被惊醒,也拉开了华北战局骤变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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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退五个月,5月中旬,林凤祥、李开芳、吉文元自浦口溯河北上。北伐军七万余人,枪炮齐列,口号直指北京。战船尚未离扬州,洪秀全就将“靖胡”“定胡”二爵钦点到位,夺取龙座的野心毫不遮掩。沿途安徽、河南、山西三省土勇溃散,饥民、河工蜂拥跟随,队伍很快突破十万。

这种扩张并不神秘:军纪严,抢掠少。百姓看在眼里,粮草、盐米自发送到路旁,这才撑起了长途行军的胃口。林、李二人心知肘腋空虚,不敢驻足;清廷调兵迹象已露,只能一路急行军,一日一城,直插直隶。

咸丰皇帝的算盘是拖。僧格林沁奉命调集各路骑兵,却仅能凑出两万人。数量悬殊,他索性采取游击阻滞——不求痛击,只求迟滞北伐前锋。北伐军识破这一点,突然折向东南,意在天津。就在航线拐弯的瞬间,原本被忽视的沧州,骤然成了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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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成此时守尉沧州。别看他挂着闲缺,年轻时在西域剿张格尔,是真见过血的。五百披甲兵、五百旗丁加三百新枪,这是他的全部家当。城墙年久失修,他索性弃守高垒,在南门五里红孩口布阵。一旦拉锯,火器优势或可补短板。

10月27日晨雾锁城,侦骑回报:敌不过数千。沈如潮与德成对视,眼里都是释然。可就在下午,城内另起的黑烟碾碎了这份庆幸——军火库被引爆。事实证明,前几日所斩并非全部探子,剩余暗桩点燃了火药,也点燃了士气的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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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暂歇,谣言却遍城。“失了火器,守什么?”披甲兵心底的那根弦绷断,阵地自乱。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随后出现,雾墙背后冲出的不是三四千,而是数以万计的太平军本部。刚刚抬脚撤回的守军被堵在原地,短兵相接,血流沟洫。

德成翻身落马,力竭而死;沈如潮巷口被擒,依旧怒骂不止,城中士绅随即成批押往南门,刀斧齐下。北伐军原本奉行“只诛首恶”,可对巷战顽抗的满蒙八旗怒火难控,短短数刻,城内就添了四千具新尸。

统计损失时,林凤祥发现老广西兵折了近半——这是北上以来最惨烈的一役。怒火与悲怆混杂,他和李开芳一拍即合:屠城。命令传出,哀号蔓延。除十数个清晨越城堑逃走的百姓外,一万余口尽殁。这是太平军北伐史上无法洗刷的血债,也是战略上的致命自残。

消息北上不过两日,通州到顺天府的驿道就挤满逃难车马。更致命的是民心逆转。此前愿送粮的乡绅,此刻暗中组织团练;白洋淀渔船被英法传教士招募,架起快枪;天津城内,闸口挑夫也被编成火铳队。昔日“反清”与“扶清”之间的缝隙,被“保命”二字迅速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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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剧本几乎写定。1854年春末,僧格林沁合围天津;英法教官在指挥线旁冷眼旁观,却毫不吝啬火炮与弹药。北伐军骑步失调,被困滩涂难以展开。半年拉锯,疫病、饥馑与枪火共同蚕食十万之众。1855年,林凤祥被俘于献县,李开芳倒在交河,北伐主帅至此俱亡。

清廷没有忘记沧州血账。三十四名太平军将领被解往旧址,午门外宣旨后当场凌迟。沧州百姓蜂拥围观,沉默多过叫好。习武的老卒悄声说:“杀了人,也杀了自己。”短短一句,道出了北伐由盛转衰的核心——军力败给火力,更败给民心。

值得一提的是,屠城之举在太平天国史籍里被极力淡化,却在各地家谱、寺志与回民墓碑上留下真实伤口。民众记忆的重量,最终压垮了曾经呼啸北上的铁流。北伐失败的根源,既在清军与洋枪,也在这座遭屠的河北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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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想一下,如果1853年10月那纸屠令被撕掉,北伐军或许仍会因补给线绵长而力竭,却不会如此迅速地与庞大的华北乡土共同翻脸。战争不仅比拼刀枪,还较量口碑。当沧州大火燃起,太平军就注定再也握不住百姓递来的那碗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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