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九十年代的农村,日子过得就像院子里那口老井里的水,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不少凉气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

那时候的人,信命,也信邪。谁家要是出了点不顺心的事,唾沫星子都能把人给淹死。

娶媳妇是天大的事,可有时候,娶回家的不只是一个媳妇,更是一桩旁人嚼了又嚼的闲话,一团解不开的谜。日子是好是坏,就像手里抓着的一把沙子,抓得太紧,流得快,抓得松了,又怕什么都留不下。

01

一九九八年的夏天,太阳毒得像个火球,把青石村的土路都晒裂了缝。周木根正用一辆吱吱呀呀的独轮车,推着他全部的家当,往村东头那间破败的泥瓦房走。车上东西不多,就两袋粮食,一床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被,还有用报纸小心包着的一块巴掌大的猪肉。

今天,是周木根大喜的日子。

村里的人,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他。三三两两地站在自家门口,对着他的背影指指点点,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要去送死的傻子。

这不怪他们。因为周木根娶的,是林晚秋。

林晚秋是青石村出了名的“扫把星”。她十八岁那年,嫁到邻村一个姓张的男人家,日子过得还不到半年,她男人上山砍柴,就被一棵突然倒下的大树给砸死了。她被婆家人当成不祥之物,连夜赶了回来。

没过一年,村里的媒婆王婆又上门说媒,把她嫁给了村里一个姓王的病秧子。人人都说,这是拿她的命去给那病秧子冲喜。结果,新婚还不到三个月,那病秧子也一口气没上来,跟着去了。

从此,林晚秋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克夫寡妇”。村里人说她命硬,八字带煞,哪个男人沾上她都得倒血霉。

周木根不在乎这些。他是个孤儿,爹娘死得早,从小吃百家饭长大,早就习惯了别人的白眼和闲话。他二十五了,就一个念想,娶个媳妇,有个自己的家,有个晚上能跟他说说话的人。

他把自己这几年给人盖房子、下煤窑,拿命换来的血汗钱,一共三千块,一分不留地都给了王婆。王婆收了钱,拍着她那肥厚的胸脯保证,能让林晚秋点了头,嫁给他这个穷光棍。

林晚秋的娘家收了彩礼,就像扔掉一个包袱一样,把她赶出了家门。她只抱着一个小小的、洗得发白的包袱,低着头,一声不吭地跟在周木根的独轮车后面。她的影子,在炙热的太阳底下,显得又瘦又长。

周木根的新房,就是他爹娘留下的那两间破泥屋。他提前好几天,就把它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用泥巴糊好了墙上的裂缝,窗户上贴了张歪歪扭扭的大红“囍”字。虽然简陋得寒酸,但总算像个家了。

晚上,周木根把那块猪肉炖得烂烂的,又炒了两个素菜。他把菜端上桌,招呼林晚秋吃饭。林晚秋就坐在桌子对面,一口没动,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泥菩萨。

02

吃完那顿安静得让人心慌的晚饭,天彻底黑了。山里的夜晚,除了虫鸣,什么声音都没有。周木根烧了一大锅热水,倒在木盆里,他有些笨拙地对林晚秋说:“你……你先洗吧。”

林晚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着盆进了里屋。

等周木根在院子里用冷水随便冲了冲,推开房门时,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烧得太长,冒着一股黑烟,把人的脸都映得影影绰绰。

林晚秋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衣服。她没有上床,而是抱着那床周木根特意请人新弹了棉花的被子,整个人缩在床脚的角落里。她的脸在摇曳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像一张纸。那双平时总是低垂着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周木根。那眼神里,没有新嫁娘的羞涩和胆怯,只有像冰一样的警惕,和一丝深不见底的绝望。

周木根搓了搓手,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想着,先把被子铺开再说。他朝着床边走了一步。

“别过来!”林晚秋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根冰锥,狠狠地扎在周木根的耳朵里。

周木根愣住了,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就在他发愣的这一瞬间,林晚秋从怀里猛地掏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道道瘆人的寒光。是一把锃亮的裁缝剪刀。剪刀的尖端,正死死地抵着她自己那纤细雪白的脖颈。

“你想同床?”她看着周木根,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带着嘲讽的笑容,“可以,先过我这关。”

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清晰而决绝:“你敢再往前走一步,敢碰我一下,我今天就死在这里,让你也背上一个‘克妻’的名声!让你这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唾沫星子里!”

周木根被她眼里的那股狠劲给吓住了。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一个女人有这样的眼神。那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威胁,那是真的豁出去了,是拿自己的命在赌。周木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再动一下,那把锋利的剪刀,真的会毫不犹豫地扎进她的脖子。

他举起双手,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土墙。“你别激动,我不碰你,我不碰你就是了。”他结结巴巴地说。

那一晚,林晚秋抱着被子在床脚坐了一整夜。周木根抱着一个枕头,在冰凉的地上躺了一整夜。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虫子叫声。

周木根一夜没合眼,心里又凉又苦。他想不明白,自己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只是想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为什么换来的,却是一把对着自己妻子的脖子的剪刀。

03

第二天一早,周木根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默默地起来生火做饭。他煮了锅稀饭,端到桌上。林晚秋也默默地吃完,然后就开始收拾屋子,洗衣服,到院子里拔草。她干活很麻利,手脚也勤快,像一个已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很多年的媳妇。

她只是依旧不跟周木根说话。她看他的眼神,也还是充满了防备和疏离,像在看一个随时可能扑上来的野兽。

村里的流言,像春天里的野草,一夜之间就长满了每个角落。

媒婆王婆第二天就扭着她那水桶一样的腰,颠着个大屁股找上了门。她嘴上说是来探望新媳妇,一双贼溜溜的眼睛却在周木根和林晚秋身上来回打转。她看到屋里那张床上只有一床被子,又看到周木根那憔悴的样子和林晚秋那冷冰冰的脸,眼珠子一转,就什么都明白了。

没过两天,全村人都知道了,周木根花光了家当,娶回来一个“假媳妇”,洞房夜连人家的床都没上去。村里的那些光棍们,看周木根的眼神,也从原先的嫉妒羡慕,变成了赤裸裸的嘲笑。

村长的侄子赵大锤,一个三十多岁、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更是当着周木根的面,跟他的那帮狐朋狗友们说下流话。他说林晚秋这块“肥肉”,周木根这个窝囊废是吃不着了,早晚得便宜了他赵大锤。

周木根气得攥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了肉里。他想冲上去跟赵大锤拼命,可他知道,自己打不过。他是个孤儿,在村里无亲无故,没人会帮他。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白天,林晚秋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鸡喂得肥肥的,菜园子也打理得整整齐齐。她像一个真正的妻子。可一到晚上,她就抱着被子缩在床角,那把剪刀,就放在她伸手就能拿到的枕头边。他们就像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周木根试着跟她说话,跟她讲自己小时候偷地瓜被狗追的糗事,讲他在外面的煤窑里一天要挖多少煤。她从来不回应,只是偶尔,在周木根讲到一些特别好笑的事情时,他能看到她的嘴角,有那么一丝微不可查的上扬,但很快就消失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周木根上山砍柴,前几天刚下过雨,山路很滑。他脚下一滑,从一个不高的山坡上滚了下来,腿被一块石头给硌断了。

他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吃喝拉撒都得靠人伺候。他心里绝望,他以为林晚秋会趁这个机会跑掉,或者干脆对他不管不顾,任他自生自灭。

可她没有。

她默默地承担起了一切。她每天给他擦身、喂饭、倒尿盆,没有一句怨言。她的手很巧,还会上山采一些草药,捣碎了给他敷在断腿上,能减轻不少疼痛。那段时间,她看周木根的眼神,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

有一天晚上,周木根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浑身像掉进了冰窖,不停地发抖。半夜里,他感觉有人在用温热的毛巾,一遍遍地给他擦脸,擦额头。

他艰难地睁开一条眼缝,看到林晚秋就坐在他的床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亮得吓人。

她见周木根醒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想把手缩回去。周木根却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很瘦。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周木根无意中看到了她放在床头枕边的一个小木盒子。那盒子因为她刚才起身时动作太大,盖子被碰开了,里面的东西撒了出来。

周木根本来没在意,可当他借着昏暗的灯光,看清楚那撒出来的东西时,他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呆立当场!那不是女人的针头线脑,也不是什么便宜的首饰,而是一沓发黄的信纸,和几包用油纸小心包得好好的……白色的粉末!

周木根被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彻底震惊了,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04

周木根的高烧,在那一瞬间仿佛退了一半。

信纸?还有……药粉?一个被全村人当成灾星的寡妇,一个在新婚之夜用剪刀对着自己脖子的女人,她的床头,竟然藏着这些东西?

无数个可怕的念头,在周木根的脑子里像野草一样疯长。难道……难道村里那些关于她“克夫”的传言,都是真的?而这克夫的手段,就跟这些见不得光的白色粉末有关?

林晚秋看到周木根那震惊和恐惧的眼神,她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她慌忙伸出手,把那些撒出来的信纸和药粉包一股脑地收进盒子里,动作快得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

“你……你别胡思乱想。”她第一次主动跟周木根解释,声音都在发抖,“这些……这些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天晚上,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屋子里的气氛,比她拿出剪刀的那一晚,还要压抑,还要冰冷。

周木根的腿在林晚秋的照料下,渐渐好了,能拄着拐杖下地走路了。可他心里,却装着这个巨大的疙瘩。他看林晚秋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他试探着问过她几次关于那个木盒子和药粉的事,但她每次都闭口不谈,只是默默地干着手里的活,像一块不会说话的石头。

直到有一天,村霸赵大锤又来找事。他喝了点酒,带着两个小混混,堵在周木根家的门口,嘴里不干不净地调戏正在院子里喂鸡的林晚秋。

周木根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他抄起门口立着的锄头,就跟赵大锤对峙。赵大锤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身后还有帮手,根本没把周木根这个瘸子放在眼里。他上来就要抢周木根手里的锄头。

就在他们扭打在一起的时候,林晚秋突然从屋里冲了出来。她手里没有拿剪刀,而是拿着一根烧得半黑的烧火棍。她像一头疯了的母狼,朝着赵大锤的头上、身上,一下接一下地死命打去。她那样子,那眼神里的凶狠和不要命的架势,连赵大锤这个地痞流氓都吓了一跳。

赵大锤被打得抱头鼠窜,撂下几句“你给我等着”的狠话,带着人狼狈地跑了。

周木根看着气喘吁吁、浑身都在发抖的林晚秋,心里五味杂陈。他知道,她是在保护他,保护这个她曾经用剪刀抗拒过的家。

那天晚上,林晚秋第一次没有抱着被子去床脚。她坐在床边,背对着周木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周木根以为她已经睡着了。

最后,她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出了那个藏在她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