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代的群星璀璨、英雄辈出,但真正够得上“王佐之才”这个级别的文臣其实只有诸葛亮和荀彧两人,其余都是差点意思。比如鲁肃,确实是顶级的战略大师,但在内政上确实差了点。
荀彧算得上是曹操的联合创始人、总经理、总政委、总参谋、人力资源部经理、经济发展改革小组组长、战略规划部部长……总而言之,他是曹操集团的二当家,没有他,曹操是不可能从兖州那样的四战之地杀出重围的,是不可能成为权倾天下的那个男人的。
可是,这样一个居功至伟且赤诚一片的旷世奇才却被曹操因为一己私欲未被满足而给活活逼死了,确实让很多人时至今日依然意难平。原来,生命、情谊、人格在权力竟是如此之脆弱。
荀彧被曹操逼死的大致过程
212年正月,曹操扔下尚未平定的陇右,急忙赶回了邺城。然后,汉献帝就特批曹操“参拜不名、剑履上殿,如萧何故事。”
但这并不是曹操满意的,他要加九锡,要从最高打工人变成大汉的股东,建立自己独立的王国,他就不算是篡逆之辈了。顶多就是战国时代的强食弱肉。他们曹家的魏国后来居上,让老刘家的汉国拱手相让呗。
可是,这种事情是非常明显的政治寓意的,就像那些红灯区的女子站在门口,谁都知道她们接下来想干点什么。
曹操其实早已动了这种心思,也知道自己迈出这一步的最大阻力在哪里。你曹操救活了一个集体企业,但你真的想把这个集体企业改制成你的家族企业,同志们是不会答应的。这事必须要二当家荀彧点头。
八年前,即公元204年,曹操刚拿下邺城自领冀州牧的时候,就想打着“复古置九州”的名号扩大冀州地盘了。扩大自有资产,将来可以更加豪横一点。
但是,这事就被荀彧给摁住了!荀彧说现在天下未定,这么急不可耐地往自己碗里夹肉确实不体面,还是定河北、复洛阳、收荆州,天下大定之后再讨论恢复古制的问题吧。
当时的曹操还不能完全豪横起来,便立马打住了,还主动写信给荀彧道歉,说自己闻过则喜,希望同志们继续提醒自己,当自己的清醒剂。
曹操因为一直想拉拢荀彧,让荀彧配合自己篡位,所以一直是在全方位讨好荀彧。204年第一波封侯时,荀彧得封万岁亭侯,封邑千户,为所有封侯诸将之首,还将闺女嫁给了荀彧长子荀惲。到了207年再论功行赏时,荀彧这几年没啥军功,但依然增封千户,位列文官之首。曹操后面还连续十多次要让荀彧进位三公,只是荀彧一直不同意而已。
曹操在各种拉拢荀彧,荀彧在刻意跟曹操保持界限,这俩其实都是心知肚明对方是啥意思。于曹操而言,荀二,我已经做到了打工族的天花板了,如果不能再进一步,我于心不甘,你我合作多年,你要支持我;于荀彧而言,你有你的想法,我有我的底线,只要你不变更法人,咱们都好商量,大汉公司没你确实活不下来了,但是你要是想对大汉一锅端,我也是坚决不答应的。
所以,这次曹操明确提出自己要称公加九锡后,荀彧一如既往地坚决不同意。而且荀彧把话说得很露骨,曹总,这些年你无往而不利,确实有你个人能力和实力的加持,但真的没有大汉招牌的加持吗?咱们不能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呀。咱们做人要有底线。
这事弄得曹操非常恼火,荀彧你个腐儒,这资产不是我打下来的吗?你拿的不是我的工资吗?你为了大汉这块破招牌伤害我们兄弟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有必要吗?你不支持我,我又何必再把你当兄弟呢?因为荀彧的不支持,很多大臣也持观望态度,所以曹操就把荀彧给恨上了。
太祖由是心不能平
掌握绝对暴力之人的怨恨是非常可怕的,曹操之后几个月没有再提加九锡之事,而是于这年十月挥兵南下去打孙权,并且一反常态地把永远坐镇后方的荀彧也带上了。然后,没过多久,荀彧就神秘死亡了。
关于荀彧之死,史书中有两种说法,一种是忧愤而死,一种是曹操送了一个空食盒给荀彧,荀彧知道曹操的意思了,自己喝药死了。
其实不管史书写得如何神神秘秘,在明眼人心中,荀彧就是被曹操给隐诛了。
先说第一种,按照历史不成文的规矩,所有不方便公布杀人原因的诛杀都会不约而同地写成忧死。比如儿子无奈造反的卫子夫、武帝死前带走的钩弋夫人、何进外戚争权灭门的董太后等等,在史书上都是以“忧死”记载的。
再说第二种,天子死曰崩,诸侯死曰薨,大夫死曰卒,士死曰不禄,庶人曰死。空食盒就是没有俸禄了,就是“不禄”。荀彧当时并不是“士”,人家是万岁亭侯,是诸侯。你曹操这么干什么意思呢?你荀彧是想做大汉的“士”,还是想做我曹操的诸侯呢?要是想做大汉的“士”,你连饭都吃不上了,给你停发工资了。
造孽呀!荀文若、荀令公,你一辈子殚精竭虑帮一个这玩意!估计荀彧自己都想不到曹操会以这种“调离许昌突然逼死”的方式来对待自己吧!
荀彧为什么没有奋起反抗呢?第一是没想到曹操能这么狠心,所以之前没有准备;第二是真的担心曹操会把自己家人赶尽杀绝。既然你曹操不想我活下去了,那我就配合你去死呗。但也希望你看在我不是因为私心跟你作对的份上,放过我的家人。
所以,严格意义上,荀彧是汉末以死明志、以身殉国的第一人。
另外,荀彧去世之前,把他跟曹操所有的文字往来全烧了。为啥呢?不想留下他为曹操出谋划策的任何痕迹吧。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曹操你想以汉贼的身份往上爬,但我只想以汉臣的身份慷慨赴死。我不想后世人看到我给你做的那些精妙绝伦的方案,而认为我是你们将来曹魏的二当家,是你们曹魏的颍川第一合伙人。
既已道别,不说再见,就此之后,我们再无任何瓜葛。
有些人说我对曹操颇有微词,真的怪我吗?曹操是浪漫、是多情,但是他的浪漫和多情是看菜下饭的,面对至高权力诱惑时,他确实是无恩无情。有时候,我甚至感觉曹操连南京老蒋都不如,老蒋也只是软禁了张学良,而没有逼死他呀。
曹操你确实是乱世的绝代枭雄,但你掘坟、屠城、杀俘、拆迁、推倒寡妇、抛弃伙计的报应一样都跑不了。几十年后,新的颍川代言人会叫家人扶他起来的。
荀彧死后,曹操的僭越之路再无大障碍了,所以我们也基本可以说“荀彧死,后汉亡”了,等量齐观的另一句话叫“孔明死,季汉亡”。
荀彧死后,心中有愧的曹操给了荀彧一个“敬侯”的谥号。“夙夜警戒”曰敬、“合善典法”曰敬,意思是荀彧一辈子为了大汉夙夜警戒,一生谋划合善典法。这是曹操最后的厚道,更是荀彧的实至名归。
荀彧荀令公,千古!
后来,曹操、司马懿、王导、王羲之都发自肺腑地承认荀彧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大才,是功臣之最,是跟诸葛亮一个级别的佐命宗臣……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原文。
我们为什么要深刻读懂荀彧呢?
汉末,社会和国家的主要矛盾是啥?是刘秀当初确立“皇族管中央、士族管地方”的政治格局被外戚专权、宦官专权打破了,不甘被禁锢的士族集团要拿回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东汉名亡于桓、灵二帝,实亡于党锢之祸。是桓帝、灵帝两次超大规模的党锢之祸把士族集团彻底给打压了,所以才会促使士族集团要重整秩序了。
因为帝国的税收、财政、国防、治安、赈灾、安民等等核心工作,一直都是士族集团在管理,那些没文化真可怕的宦官和外戚,是根本搞不明白这么深奥的事情的。所以,输了眼前的士族集团势必会赢取未来。
所以大家去看早期的曹操,从小跟着袁绍混,只要袁绍开心,啥混账事(偷新娘子)都肯跟着干;刚刚入仕就拿自己人开刀(他爷爷曹腾是大宦官),杀了宦官蹇硕的叔叔立威;冒着被灭族的危险去给那些党锢士大夫击鼓鸣冤、叫屈呐喊;在济南废除淫祀,断了汉灵帝和宦官集团的一条财路;群雄讨董的时候,明明知道自己是炮灰,还无怨无悔……他图个啥呢?不就是想融入士族集团那个核心圈子吗?
曹操其实早就活明白了,知道只有走士族路线才有未来。
果不其然,黄巾之乱打破了东汉的政治格局之后,大量的士族、豪族伺机崛起了,然后在百年难得一遇的操盘手袁绍的精心谋划之下,一举端掉了不是士族出身的何进外戚集团和蹇硕、张让等宦官集团。
只是谁也没想到,本是局外人的地方军阀董卓不讲武德了,野蛮入侵,占据朝堂,想要牝鸡司晨。
这里解释一下,不是咱认为董卓这样的地方军阀没有觊觎最高权力的资格,而是像董卓这样粗暴军阀根本就不具备治理天下的能力。类比一下,现在一个工厂,一个操作工可不可以想一想当厂长的事呢?可以!但能不能让他去当厂长呢?还真不能!除非这个厂子不想生存发展了。
辛辛苦苦却白忙活一场的士族集团能善罢甘休吗?国运是一方面,人家心里是吃了苍蝇一样地恶心呀!
像孙坚、公孙瓒那样跟董卓差不多的地方军阀又会乐见其成吗?你董卓可以,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所以,要真正讲大汉还有继续延续国祚的可能,其实最好的方式还真就是袁绍清盘宦官和外戚集团后,一起戛然而止。
但历史没有如果,既然你董卓把这一池子水搞臭了,那大家就都没有必要讲什么体面了,各凭手段吧。
重组天下秩序的游戏咱们之前介绍过很多,归根到底就是一条,谁掌握了先进文化、先进生产力、核心生产资料,并能代表主流社会利益,谁就更容易成功呗。高祖靠游士以争天下、光武凭豪族而定天下,不都是这个道理吗?所以,东汉末年其实历史主旋律就是“得士族者得天下”。
大家别看自汉末开始,天下乱哄哄几百年,但是“得士族者得天下”这个历史主旋律自始至终没变过。曹魏没有颍川士族的加盟,成了事。司马家篡魏立晋没有各大士族的入股加盟,也成不了。东晋更是连底裤都被扒下了,直接“王与马共天下”了。五胡十六国,也是谁得了汉人士族的汉化操作系统,谁就能强劲起来。甚至到了隋唐,朝廷背后还趴着一个“关陇贵族”……
所以,汉末的历史就是:袁绍代表士族直营,曹操代表军阀和士族合营,孙权代表军阀地方割据,刘备代表皇室品牌的最后挣扎。
了解了这些基本逻辑,咱们才能明白荀彧对曹操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荀彧,他根本就很难跟顶级士族合营,要么会被袁绍收下当狗,要么会成为公孙瓒、孙坚、董卓、李傕、袁术那样的人,甚至连刘备那样的高度都实现不了,因为刘备虽然没有得到大量士族的加盟,但人家好歹拿到了“刘皇叔”的品牌授权呀。荀彧是曹操的品牌合伙人,是曹魏政权的创始人。
荀彧为啥这么牛呢?因为他家世牛、能力牛。
颍川荀氏是颍川四大家族之首,是颍川士族当之无愧的绝对领袖。荀彧的祖父荀淑被称为“神君”,大家听听,这跟“佘太君”之类的活菩萨称号有什么区别?荀彧他爹兄弟八人被誉为“荀氏八龙”,荆州就出了一个条龙,还是一条卧龙,但他们荀家出了八条龙。他们家荀爽也一度官至司空、位列三公。
之前咱们也介绍过了,当时天下有三大人才库:颍川和南阳、汝南。其中是汝南是“四世三公”老袁家的老家,而且这三个地方也挨得不远,相当一个三角形。天下大乱时,因为老袁家“四世三公”的品牌虹吸效应,其实一开始这三大人才库的人才基本上都是倾向于袁绍的。
比如袁绍空手套白狼取得冀州时,就是颍川(荀谌等)、南阳(许攸等)河南老乡兼士族圈内人把颍川人韩馥给忽悠了;比如袁绍手下的八大谋士中,许攸、逄(pang)纪这俩是南阳人,郭图、荀谌、辛评这仨是颍川人,剩下仨才是河北本土士族代表;又比如荀彧、荀攸、郭嘉这些大名鼎鼎的颍川大才都先在袁绍那里度过一段观望期的。
所以,别看曹操一辈子干了那么多讨好士族的事情,但在士族集团真的没什么号召力。没有荀彧给他当士族招牌和代言人,他根本就招不到钟繇、荀攸、陈群、枣祇、杜袭、戏志才、郭嘉、司马懿等大量人才。
这个应该很好理解吧!本来一个公司找不到什么名牌大学生,结果一个非常有影响力的清华毕业生入职了,然后跟他的同学、朋友说,这家公司真的不错,大家赶紧来,来了就有能展示自我、发挥价值,于是这家公司变人才济济了……
荀彧这个人还不仅仅是头顶光环而已,他真的就是萧何加张良混合版的“王佐之才”。咱们再回顾一下荀彧对曹操做出了哪些巨大贡献:
兖州叛乱的时候,是荀彧挺身而出帮曹操保存最后三个至关重要的县城。曹操要中途去打徐州的时候,是荀彧一针见血地告诉他先平定兖州比什么都重要。汉献帝东归的时候,是荀彧告诉他要赶快“奉天子以从民望”。袁绍发出恐怖信息之后,是荀彧给了曹操坚定的信心,袁绍有四败,明公有四胜。官渡之战前夕,是荀彧帮他明确要铲除吕布,也是他安排钟繇去镇抚关中的。官渡之战中,曹操被袁绍打得怀疑人生而要回许昌躺平,是荀彧告诉他,领导你永远是最棒的,坚持就是胜利。官渡之战后,曹操脑袋抽筋要调转枪口去打刘表,还是荀彧告诉他别开小差,先安心平定河北……
荀彧为曹操居中持重达十数年,处理军国事务,从无纰漏,被敬称为“荀令君”。在建计、密谋、匡弼、举人等各方面多有建树。战略方面为曹操规划制定了统一北方的蓝图和军事路线,为曹操提出“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迎奉天子”等战略思想;战术方面,他曾面对吕布叛乱而保全兖州三城,奇谋扼袁绍于官渡,险出宛、叶而间行轻进,以掩其不意奇袭荆州等诸多建树;内政方面,荀彧为曹操举荐了钟繇、荀攸、陈群、杜袭、戏志才、郭嘉等大量人才,把整个行政系统梳理的井井有条。
总之,荀彧不仅是曹操的士族活招牌,除了起到绝佳的引流效果外,还能直接提供诸多技术、资本、人才的助力。
咱们为什么要深刻读懂荀彧这个人呢?因为只有真正读懂荀彧这个人,才能理解汉末社会的基本逻辑,才能理解曹操这一路建功立业除了他本身的能力强、运气好、实力足之外,荀彧这个王佐之才才是他的冠军拼图。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曹操逼死荀彧都是不可原谅的。你曹操凭什么嘛?就因为你自己想僭越,然后所有不配合、不支持你的人都该死?这一点,两百年后的刘裕学曹操学得很像,也是是因为刘穆之没有及时表态帮他操办加九锡的相关事宜,就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
荀彧他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士”呀,他是有“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的操守的呀!他帮助你曹操成为大汉的实际监护人,但他不能接受你要大汉的招牌摘下来。打个比方,你曹操可以当孩子的后爹,但你口袋里有两个子之后,就要把孩子的姓氏都改成跟你姓,确实有点过分了。
真的不是我悲观,纵观整个汉末,像荀彧这种始终保持文人风骨的人真的不多了。那个时代,多是陈宫、贾诩、张松、司马懿、张昭那样的精算师和狂悖之徒。你让我满意了,你就是我的亲爱的;否则,我将不择手段。我的眼里只有利益算计,并无德操情怀。
国有四维,礼义廉耻。四维不张,国乃灭亡。这话时至今日依然是非常有道理的。
其实,我们作为历史观众,永远要庆幸我们的历史之中尚有荀彧这种“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之人,要庆幸荀彧这样的人是没有被世俗同化的,要庆幸荀彧愿意生是汉臣,死为汉魂……
综上所述,荀彧是一个有背景、有能力、有见识、有信仰、有风骨、有底线、有追求的顶级士人,同时,他也是一个高尚的人、纯粹的人,一个不愿意妥协于世俗的人。
荀彧助曹的逻辑解析
很多人,其实并不明白太多的深奥历史问题,所以搁那瞎扯淡,什么荀彧这么能耐、这么忠诚,为什么不去死心塌地辅佐汉献帝?就一句话,荀彧有这个基础条件吗?再多问一句,且不论改良主义和推倒重建谁对谁错,单改良救国怎么就不是救国了呢?
荀彧在董卓祸国之后,先是回到了自己的家乡颍川,然后接受了同郡老乡冀州牧韩馥的邀请,全族搬迁去了冀州,并苦劝乡亲们赶紧外出避祸,颍川离洛阳太近了,不会太平的。
其实正常情况下,荀彧是会顺理成章地选择辅佐当时最大的凤凰男袁绍的。但是,袁绍打算另立幽州牧刘虞为帝应该是伤害了荀彧的忠臣情怀。所以,荀彧于191年南下投靠了刚刚入主兖州东郡的曹操。
荀彧为什么会做出这种让人匪夷所思的选择呢?真心匡扶汉室的人不好找,汉献帝也远在长安,够不着,只有辅佐曹操这种有野心、有能力、前期还比较积极要当大汉忠臣的军阀,才能真正阻止汉室被颠覆。因为实力最强的袁绍已经露出苗头了嘛。
另外,从客观来讲,当时颍川荀家已经有人在袁绍那里下注,荀谌是袁绍入主冀州的第一功臣,荀攸当时也在袁绍麾下效力。袁绍那边,有他不多无他不少,荀彧奉曹操为主,也符合世家大族不把鸡蛋放到一个篮子里的一贯投资玩法。
至于有些朋友在问,荀彧为什么宁可辅佐一个宦官后代,也不愿意去辅佐刘备那个汉室宗亲呢?这其实是有点本末倒置了。这个时候的刘备还在到处打工,也根本没有得到“刘皇叔”的品牌授权,入不了荀彧的法眼的。人家荀彧是可以烧冷灶,但也不至于随便找一个暂时看不到任何希望的人去投资吧?爱,永远是需要理由的。
从投资角度来看,荀彧选择投资曹操其实选择对了的,投资永远优先选择投资风险小、回报率高的人和项目嘛,曹操综合各方面的因素来考虑,确实是最佳被投资人选。一直走忠汉路线、又一直在示好士族,要实力有实力,要勇气有勇气,关键他现在还确认,入股就能挑大梁……
但是,荀彧最终还是低估了欲望对人性的考验和侵蚀,一路狂奔的曹操最终变成一个屠龙老头。他活成了大家包括他自己都曾厌恶的那个样子了。就跟董某某为某公司创造了绝大多数的利益之后一样,不管怎么样的待遇都无法让他满意了。我要连锅端,不让端我就把锅子给掀了。
请大家记住,人,其实都是会变的。但也恰恰因为如此,那些真正做到不忘初心的人,才格外值得我们尊敬。有时候,一个小年轻对自己相中的对象说愿意不离不弃、白头到老,那也许是发自真心的。但真的到另一个生活层次,他或她觉得值得拥有更多的权势和名利而跟你反目成仇,那也一定是发自真心。
所以,咱不能说曹操没有爱过、感激过荀彧,至少前面十几年曹操是跟荀彧相看两不厌的。但最终,曹操还是让这段足以彪炳史册的兄弟情深输给了自己的欲望、输给了灰色而又残酷的现实。
荀彧选择曹操,全心全意地辅佐曹操,其实已经把格局打得很开了。只要你曹操不僭越妄图称帝,只要你不突破这条红线,剩下的事情,我都可以接受。比如你要当丞相,那你就当呗。比如你把汉献帝玩成一个木偶,那也可以接受。但你就是不能把大汉四百年的招牌给拆了。
打个比方,我是你曹操的联合创始人,公司的效益也确实是你赚来的,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但钱还是要走公账,你不能直接把公司的基本账户换成你们曹家的私人账户了。
也许有人会说荀彧固执,但他一定是纯粹的;也许有人说荀彧是迂腐的,但他一定是高尚的。
有时候,我一直在思考一问题,如果我们的历史文化中真的没有了荀彧、诸葛亮这样卓尔不群的王佐之才,而全是贾诩、司马懿、程昱那样的精致利己主义者,那将是一种怎样的悲哀与沉重呢?
荀彧一死,剩下的人除了诸葛亮,全是直接穿着泳装粉墨登场了,礼义廉耻便成了那个时代的稀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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