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说个有意思的故事。
大明万历年间,有个书生花重金买了只螃蟹放生——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在海底捞花三百块点了只帝王蟹,端上来以后不吃,抱着它跑到海边放生。
问题来了:这种看起来脑子有病的善举,到底能换来什么?
说起来,这事还得从一个叫孟浮生的南昌书生说起。
孟浮生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才华横溢,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浪。
万历二十年,他晃悠到杭州找朋友玩,借住在昭庆寺。那天从南屏山溜达回来,看见个渔民正吆喝着卖螃蟹。
这螃蟹有多大?比你脸都大。
孟浮生盯着那只大螃蟹看了半天,心想:妈呀,这玩意儿能长这么大,估计成精了。渔民张口要五两银子,他眼睛都不眨就掏钱了。
渔民乐坏了,心想碰上个傻子。
孟浮生抱着螃蟹来到西湖边,直接扔水里。螃蟹入水后没马上跑,而是举起两只大钳子,像个人似的朝他作揖,这才慢悠悠沉下去。
孟浮生当时没多想,心里还挺美:做好事的感觉真不错。
他哪知道,这一扔,扔出了一段孽缘。
几天后的黄昏,孟浮生一个人在河堤上瞎溜达,准备回寺里吃晚饭。
走着走着,他突然看见从圣因寺里走出来一个姑娘,十七八岁,一身碧绿色衣裙,被个老婆婆搀着。
这姑娘长什么样?
朱唇皓齿,曲眉丰颊,肌肤白得像羊脂玉。
孟浮生当场就看傻了,魂都飞了。他脑子一热,直接冲上去作揖:「姑娘,敢问你是哪里人?」
姑娘一看这登徒子,吓得往老婆婆身后一躲:「阿姆,这人好生无礼,咱们快走!」
说完扭头就跑,但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他。
孟浮生哪受得了这个,立马跟了上去。可姑娘和老婆婆拐了几道弯,在水仙庙后面就没影了。
天都黑了,孟浮生还在水仙庙门口傻站着,直到朋友从灵隐寺回来把他拽走。
回到寺里,孟浮生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吃饭不香,睡觉不着,满脑子都是那个绿衣姑娘。他每天都到水仙庙附近转悠,转了十几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这小子活生生把自己熬成了相思病,直接躺床上起不来了。
一天半夜,孟浮生正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突然门被推开,进来两个小丫鬟提着灯笼:「公主请公子到家里做客。」
孟浮生压根没搭理她们,翻个身继续念叨:「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丫鬟说:「我家公主不是别人,就是公子半个月前在水仙庙遇到的那位。」
孟浮生一听这话,腾地从床上蹦起来:「还愣着干啥?快带路啊!」
刚才还病恹恹的,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
跟着丫鬟来到水仙庙后面,眼前突然出现一片巨大的宅院。
这宅院依山而建,富丽堂皇,比南昌城里的首富家还气派。进了门,穿过好几重院子,走过铺满花草的小路,来到一个精致院子前。
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水晶域」。
这院子不大,但四面环水,窗户和墙壁看起来像水晶做的,红栏金铺,珠箔翠屏,水里荷花开得正旺。
姑娘正靠在栏杆上看月亮,一看见孟浮生进来,立刻迎上来拉着他的手:「公子真痴情,才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
姑娘让丫鬟端来一杯碧绿色的饮料,亲手递给他:「这是绿萼夫人送我的碧霞浆,喝了病就好了。」
孟浮生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闷了。只觉得芬芳甘甜,喝完瞬间神清气爽,病全好了。
他问这是哪儿,姑娘笑着说:「这里是广寒香界,公子还是早点走吧,别污了我这清净地儿。」
孟浮生知道她在开玩笑,大着胆子就把她往房里推。姑娘嘴上说不要,身体倒是很诚实,任由他为所欲为。
一番云雨之后,姑娘枕着孟浮生的手臂:「你都病成那样了,哪来这么大力气?」
孟浮生哈哈大笑,凑到她耳边使劲闻:「你身上怎么这么香?」
姑娘掩口笑道:「我跟你说实话,别害怕。我是荷花精,水仙王的女儿。听说你为了我茶饭不思,就想以身相许,可我舅舅家法严,我不敢去找你。」
孟浮生问她舅舅是谁。
姑娘说:「舅舅是蟹中之王,因为对水府有功,被封为黄伯,现在是西湖判官。」
两人都累了,相拥而眠。第二天天亮,姑娘让他先走,约好每晚相会。
从此孟浮生每天晚上来,天明就走,活得像个快乐的小偷。
这事很快传到了姑娘舅舅耳朵里。
一天,孟浮生刚进水晶域,就被几个虾兵蟹将架走了。
他被带到一个大殿,看见个头戴黑巾、身穿绿袍的大汉坐在上面,威风凛凛,吓得腿都软了。
没想到那大汉突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扑通一声跪下:「公子还记得我吗?我就是一个月前被你救的那只螃蟹!」
孟浮生一愣:「你......你是......」
大汉说:「自打被公子搭救,我就想着怎么报答。家里人说有个不知哪来的登徒子骚扰我外甥女,我还想着非弄死他不可。没想到竟然是公子!都是我的不是,让公子受惊了。」
原来这位就是荷花公主的舅舅,西湖判官黄伯。
黄伯把孟浮生请到内堂,详细询问他的家世。得知他父亲早逝,家里还有母亲和哥哥,哥哥已娶妻,自己还是单身,立刻大喜过望。
「既然如此,那真是天意!我外甥女品貌不凡,公子要是不嫌弃我等不是人类,我愿意把外甥女许配给你。」
孟浮生闻言大喜,连忙给黄伯磕头。
黄伯立刻挑了良辰吉日,风风光光给两人办了婚礼。从此孟浮生就住在水晶域,每天和荷花公主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这日子美得跟做梦似的,孟浮生都快忘了自己还有个老娘在老家等着。
一年后的一个中午,孟浮生和荷花公主在湖上看龙舟比赛。
突然旁边船上有人喊他名字。一看,竟是一年多没见的好友。
好友问他这一年都去哪了,然后掏出一封信:「你大哥托我带给你的。」
孟浮生打开一看,信上说老娘病重,让他赶紧回家。
他当场泪崩,这才想起自己只顾着在这儿快活,把老娘都忘得一干二净,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荷花公主说:「相公怎能为了我丢下母亲,我这就跟你回去。」
可黄伯不答应:「你从小身子弱,经不起来回奔波。我估计太夫人的病现在已经好了,浮生是个孝子,当然该回去。」
黄伯拿出一粒药丸:「把这个给太夫人服下,能让老人家延年益寿。但你要尽快回来,别耽搁。」
荷花公主流着泪说:「我已有三个月身孕,你一定要快回来。只是世事无常,我担心会有变故......」
孟浮生激动坏了,发誓只要母亲病好就立刻回来。
孟浮生回到南昌,果然如黄伯所料,老娘的病已经好了。
他把荷花公主的事都告诉了母亲,想接她去杭州。可老娘年纪大了,不愿出远门,他只好在家伺候了几个月,才辞别母亲回钱塘,仍住在昭庆寺。
第二天一大早,孟浮生就往水仙庙跑。
可等他到了地方,那片宅院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他在附近疯狂找,怎么也找不到。正着急时,在西泠桥上看见荷花公主一身华服从东边走来。
孟浮生冲上去:「这是怎么回事?」
荷花公主说:「你走后我家遭了灾,现在搬到雷峰塔附近了。」
她立刻雇了船,把孟浮生的行李运到雷峰塔附近的新宅院。
两人久别重逢,比新婚还激动,抱在一起就是一番云雨。
可奇怪的是,第二天孟浮生竟然病倒了。
荷花公主在旁边服侍汤药,寸步不离。可到了晚上,她不顾孟浮生的病体,强行要和他交合。
孟浮生虽然体力不支,但也架不住她的热情,几天下来,病得更重了,已经奄奄一息。
孟浮生昏昏沉沉中,听见有人抱着他放声大哭。
他睁开眼,看见荷花公主在哭。可就在这时,又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荷花公主!
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抱着他的荷花公主指着刚进来的那个大骂:「你这妖孽,相公都病成这样了,还不肯放手吗?」
刚进来的那个荷花公主脸色一沉,没说话。
抱着他的荷花公主又哭了很久,满脸愤怒地离开了。
到了傍晚,荷花公主抱着一只黑色的仙鹤降落。这仙鹤全身漆黑,只有头顶是鲜红色的。
这个荷花公主一进门,坐在床边的那个立刻吓得浑身发抖,趴在地上哆嗦。
仙鹤跳起来,一脚把地上的「荷花公主」踩住,她立刻变成了一条大白蛇!
白蛇很快被仙鹤啄死,从她腹中取出一颗直径一寸的明珠。
真的荷花公主指着地上的白蛇说:「冒充我的就是她,雷峰塔附近的蛇妖。之前舅舅带我去瑶池给王母娘娘贺寿,她趁机而入。这妖怪连舅舅都打不过,我没办法,只好上天求王母娘娘,让她院子里的仙鹤下界除妖。」
她立刻把蛇妖的内丹捣碎,和着雄黄给孟浮生服下。
三天后,孟浮生的病才好,和公主一起回到水晶域。
此时荷花公主已经给他生了个儿子,两个月大了。
孟浮生看到儿子喜极而泣:「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们了,就叫他来复吧。」
荷花公主抱着孩子,眼泪止不住地流:「你要好好养大他,我是看不到他长大了......」
孟浮生大惊:「娘子这话什么意思?」
荷花公主说:「我本是天界的一个小文书,因为一时贪念堕入凡尘。我破了色戒,王母娘娘罚我投胎转世到黄冈刘修撰家,我马上就要走了。」
说完放下孩子就往外走。
可走了几步又回来,抱起孩子最后喂了一次奶。喂完又放下,准备离开。
孟浮生拉着她的手不让走。
荷花公主流着泪说:「就算再留一会儿,也终究要走的。你好好照顾咱儿子,再娶一房媳妇吧,别再想我这负心人了。」
她甩开孟浮生的手冲出门,然后回头看向他和孩子,含着泪一步一回头。
孟浮生想追,可等他冲出去,她已经不见了。
孟浮生抱着儿子嚎啕大哭,知道她再也回不来了。
他带着孩子回到南昌,再也没有续娶,一个人把儿子养大成人。
说到底,这故事告诉我们一个道理:
善有善报是真的,但天上不会白掉馅饼。
孟浮生救了只螃蟹,换来一段美满姻缘,可这份幸福本就是借来的。该还的,迟早要还。
那只白蛇妖也是够狠的,差点把孟浮生榨干。你看,美得不像真的东西,多半就不是真的。
还有啊,男人啊,再怎么贪恋美色,也别忘了家里还有老娘。孟浮生要是早点回家,说不定就不会被蛇妖钻了空子。
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妖怪,而是让你失去判断力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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