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5月23日凌晨,志愿军十九兵团前指的油灯一直亮着。作战地图旁,傅崇碧和徐信正反复核对无线电里传来的坐标,他们在等一条特殊的指令——将559团团长邓仕均的遗体夺回。命令来自北京,语气干脆:“不能留在敌占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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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仕均在志愿军当中并不算陌生。他身材不高,嗓门却极亮,新兵第一次听他讲话,总觉得像在操场上被风刮了一耳光。可战斗打起来,这个四川苍溪农家子弟往往第一个冲在前头。解放战争时,他因“血战磨河滩”被授予“特等战斗英雄”,老战士提起他,总会补一句:“那人命大,十二块弹片愣是没要了命。”

志愿军入朝后,美军掌控制空权,道路侦察机每天在头顶盘旋。2月中旬,559团行军车队拐入一段“S”形山路,美机投下的凝固汽油弹在后部炸出火球,司机猛打方向盘,几辆卡车接连冲进沟底。邓仕均被碎石击中锁骨,昏迷前只说了一句:“别停车,把人先拉出来。”照理,他可以留在后方待命,可第五次战役打响,他还是咬牙上了前线,胳膊缠着三层绷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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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9日夜,邓仕均带着一、二营沿山脊穿插,准备切断汉城东南美军的退路。山口雾重,脚下全是锋利岩石。突然,山腰一排枪口闪光,他低声提醒号长:“敌人先上去了。”随后带头抢占制高点,将对面一个步兵连压了下去。无线电里,徐信一句“打得好”,随即把更艰难的阻击任务压到559团身上:掩护主力后撤,哪怕只剩一班,也要顶到最后。

20日黄昏,敌炮火像锯子一样刮过山梁,巨响中,邓仕均身旁尘土翻卷。警卫员陈明月刚替他包扎腿伤,第二轮炮弹就落在两人之间——碎片割断了团长的颈动脉。陈明月只听邓仕均嘶哑一句:“明月,别退。”士兵们把门板当担架,抬着遗体穿峡谷,洪川江水湍急,几次踩空。最终,他们在河滩临时掩埋团长,用防雨布裹好,并在一棵小松树上削了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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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明月回报伤亡时,军部极静。傅崇碧沉默半晌,拨通远方电话。京城那端的回应很短:“要人,不要理由。”于是,一个加强排外加全师炮火,专为一具遗体重返敌后。陈明月只领到一句嘱托:“行动越小越好。”

夜色里,三十名士兵贴着江面匍匐前进,炮群远端持续轰击,掩护声势。可敌人也反应迅速,十余辆坦克在空旷地亮起探照灯,炮塔转动时发出沉闷金属声。陈明月悄声道:“再靠近一步,就全完。”连续三次尝试均被迫撤回。凌晨,徐信下令终止行动,并把情况报往北京。毛泽东亲批“可暂缓,伺机而动”,这才让突击排退向己方阵地。

抢遗体未果,却衍生出一场声势浩大的火力覆盖。21日拂晓,志愿军炮兵群再度开火,将那片坦克集结区炸得翻江倒海。战场硝烟散去,巡查小组在燃烧过的河滩找到防雨布残片和木牌。遗憾的是,邓仕均遗体已被敌军移走,确切去向成谜。傅崇碧只在战报里写下:“执行命令未遂,责任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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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十九兵团在西线召开追悼会。杨得志致词时罕见停顿,良久才说:“邓仕均是毛主席点过名的人物,可惜连骨灰都带不回来。”革带缠着黑纱的559团老兵,肩膀一晃一晃,却没有一个人失声。军中有句口头禅:“死人不用眼泪,仗还得打。”

国内的消息晚了几个月传到旬邑马兰镇。24岁的苑秀珍先是愣住,然后一个人坐在炕头整整一夜。第二天,她找领导递交申请,要去朝鲜“给丈夫扫墓”。上级原本以为她情绪激动,劝了几次,见她态度坚决,才将请求报到志愿军司令部。考虑到“特等战斗英雄”的家属身份,批件很快下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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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的平壤,积雪厚得能没过膝盖。兵团机关在一间临时板房里接见这位烈士遗孀。她听完邓仕均最后的情况,只问了两个字:“记号?”得到否定的答复,她的眼圈立刻泛红,却没有再追问。随后,她去了559团驻地,用几天时间走遍团部、炊事班和卫生所。归国前夕,她对团政委说:“邓仕均没回来,可他的兵都在,我就放心了。”

若干年后,武警指挥学院卫士广场树起一组雕像——一个握枪的军人,一位挽着袖子的妇女。游客常疑惑两人关系,导览员解释:“那是邓仕均和戎冠秀,大娘救过他一次,他救更多人一辈子。”雕像下方没有华丽铭文,只刻着八个字:忠诚,勇敢,信念,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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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仕均的墓地最终设在苍溪老家,碑后空出一方土,无棺无骨。军区档案室有一张泛黄表格记着最后任务:559团阻击,歼敌二百余,团长战死,遗体未回。填写人陈明月,在备注栏写下八个字:“军人到死,仍为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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