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她死了三个月,骨灰坛就放在玄关。

上面“爱妻林晚”四个字醒目刺眼。

可今天早上,就是这个本该化为灰烬的女人,却站在衣柜前给我叠衬衫。

01

我一个猛子坐起来,拔腿就想跑。

无奈宿醉未醒,一个腿软,直接跪在了那“影子”跟前。

“你你你……”我指着衣柜前的身影,舌头打了结,

“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害死你的!你可别缠着我啊!”

林晚没回头,已经叠好了衬衫,不紧不慢地往屋外走去。

我的双膝着地,心里堵得慌,那些事儿一下子全冒出来了——

不就是没让你和你那老里老气的小中医再续前缘吗?

不就是撕碎了留有你对其他男人念想的日记吗?

脑子里已经乱得不能再乱,鉴于我也只有三十余年短暂而贫瘠的人生阅历,我决定求诸黄老之术——比如风水大师。

我迟钝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场景——

风水大师穿着道袍,在客厅跳得像套广播体操,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

林晚在厨房转悠,淘米煮粥,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婴儿。

“此符镇邪祟,”大师把黄符贴满冰箱,“烧灰服下,十二时辰后鬼魅自散。”

伴着“微信到账两千元”提示音,我捏着符水灌下去。

不到一小时,我抱着马桶吐胆汁时,救护车鸣笛声由远及近。

吊了三瓶水,留观一夜,我的脑子稍微恢复了点清明。

我缩了缩脖子,脚步磨磨蹭蹭地往家走,那地方现在不是港湾,是个装着“活见鬼”的铁笼子。

其实不是没处可去。

打开手机随随便便就能订到附近的酒店,老张前几天还拍着胸脯说“我家客房随时给你留着”。

可我没别的地方想去,我想她,想知道她最后那些日子,到底去了哪里。

想知道到底因为什么,她才会离开的那么坚决。

推开门,客厅安安静静的。

餐桌上摆着一碗热粥和一碟咸菜。

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如果是这样的日子,哪怕是和一个“鬼”,我也愿意。

02

决定跟林晚“和平共处”那天起,我开始没话找话。

毕竟,一个在临床被认定死亡的人,天天在你眼前叠被子、擦桌子,想假装看不见都难。

起初只是碎碎念些无关紧要的事,“今天楼下的银杏叶落了一地”“公司新来的实习生裙子也穿的太短了”……

林晚依旧不回头,也不回应。

我倒也习惯了这种单向输出,就当是对着空气忏悔,或者……给自己找个念想。

直到那天深夜。

应酬完客户,我醉醺醺地倒在沙发里,喉咙干涩得要冒烟。

摸黑去倒水,脚下一绊,玻璃杯“哐当”砸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烦躁劲儿一下就上来了,抬脚就想踹茶几,背后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林晚半蹲在地上,捏着扫把尖,正小心翼翼地拢那些碎玻璃。

“晚晚?”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的手顿住了。

几秒钟的死寂里,我看清了——她的睫毛在发抖。

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在我脑海里闪现!

我试探地伸出手,去够离我最近的那块碎片。

指尖还没碰到,林晚突然抬起手,在我眼前虚虚一拦。

我突然明白了,她不是没反应,而是只剩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还醒着。

从那天起,我的话更多了。

早上睁开眼,看着她叠被子的背影喊:“今天想吃红烧肉,要放冰糖放苹果醋烧的那种。”晚上瘫在沙发上,指着电视吐槽:“这剧里的男主是傻子吧?这么明显的套路都看不出来。”

林晚依旧很少回应我。

但在我下班回家后,会看到红烧肉的食材;我吐槽电视剧,她也会默默指着遥控器让我换台。

这些她生前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在我“活见鬼”的奇遇里宛如神迹。

03

这天下班推开门,我里里外外转了几圈,林晚居然不在。

这段离奇的生活,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她是出去了?还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就冲了出去。

凛冽的秋风吹得落叶沙沙作响。

我的心里万分矛盾,害怕找到她,站在某个路口,回头看我时眼神陌生。

更怕找不到她,让这仅存的能看见她的日子戛然而止。

正慌乱间,抬手看到手表上的日历窗格,突然愣住了。

2月14日。

一年前的今天,我向林晚求婚了。

还是那家餐厅,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焦急地透过玻璃窗往里张望,正想推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凑近。林晚的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指尖在玻璃上划出一道弧线,雾气散开一小块。

她凑近看了看,又用指腹来回涂抹几下,直到能清晰望见餐厅门外的情形。

可下一秒,玻璃又蒙上了白气。

好像带着一种执拗,指尖又落上去,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一下又一下。

去年今天,我就是站在这扇玻璃门外,把戒指盒揣在外衣内袋里,反复搓着盒子练了几十遍“嫁给我”。

那时候她从里面跑出来,笑着扑进我怀里:“你可真笨,我早就在里面偷偷看见你啦”。

我看着她,想说话却没声音,低头咳了两声,眼泪不知怎么就掉下来了。

当时总觉得日子还长,以后还有无数个纪念日可以补偿给她。

可现在她认不出现在的我,却还在拼命找当年的我,这比她彻底忘了我,还要让我难受。

我没再往前走,靠坐在餐厅门口的长椅上,定定地看着她。

04

我第一次见林晚,是在大学的围棋社。

她是学校围棋社的副社长,平时总是在活动室泡着。

林晚身材纤细,皮肤很白,围棋社里有不少男生喜欢她。

我盯着她看了半节课,直到赵宇端着杯热豆浆走过去,轻轻放在她手边。

大家都说赵宇是林晚的“准男友”,就差林晚同意就能修成正果。

我嘴上说着不信,心里却像扎了根刺。

我来自南方小镇,父母离婚后父亲开出租车养家,每次给我打生活费,汇款附言里总写“要争气”。

可在赵宇面前,我总觉得矮他一头,家庭没他优越和谐,衣服没他整洁高档,举止没他从容松弛。

更可怕的是,我们还对同一个女生有好感。

这无疑更让我内心的自卑感被放大了好几倍。

大三那年,全市大学生围棋联赛公开报名,报名加外省参赛的食宿要一千块。

可爸爸刚换了出租车轮胎,这个月给我的生活费压缩了不少。

我偷偷把报名表格揭下来,折成小方块塞在口袋里,回宿舍翻来覆去看了一天。

最后还是咬咬牙,把表格塞进抽屉最底层。

还是下次吧,等我攒够钱,等爸爸那边松快些……

可心里那点盼头,就像蚂蚁在心上爬,挠的心痒痒的。

05

围棋社活动那天,大家七嘴八舌地聊着,说要趁比赛的间隙去逛当地的老街,去吃特色小吃。

我蔫蔫地缩在后排,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缝里的木纹,一句话都不想说。

突然,教室里的讨论安静了。

林晚站在讲桌旁,笑着开口:“跟大家说个事,我和社长商量了,年初的时候我们拉的赞助还有一些钱,这次就由社里给大家报销食宿的费用。剩下的只要进了初赛,就能申请学校的竞赛补贴。”

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刻欢呼起来。

我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默,”林晚穿过喧闹的人群,朝我走过来。

“我看过你下棋,上次你跟赵宇对弈,明明落后两子,却能靠‘弃子取势’扳回来,那种不慌不忙的劲儿,比赢棋更厉害。这次你可是我们的种子选手,我们看好你!”

“那我要是输了……”我刚想犹豫,林晚笑着眨了眨眼,“你就别谦虚了!等你拿了比赛奖金,要请我吃学校后门的牛肉粉,加双份牛肉!”

后来我真的进了决赛,虽然只拿了季军,却第一次拿到了五百块奖金。学校后门的牛肉粉店,老板端上两碗粉,我把自己碗里的两份牛肉全夹给她,“快吃,这是我的‘回报’。”

林晚笑了,低头嗦了口粉,嘴角沾了点辣椒油。

我盯着那点红,突然就走了神。

她生日那天,我在操场用围棋拼出“林晚,我喜欢你”。

拼完后,又守到凌晨三点,就怕被风吹散。

和林晚在一起后,每次她提起赵宇“只是一起长大的哥哥”,我就醋意大发,免不了就是一番争吵。

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我逼她删了赵宇的联系方式,我没告诉她,我怕的不是他们还有联系,是怕她哪天突然清醒过来,发现跟着我这个穷小子,不如跟着赵宇安稳。

就像我妈当年突然明白,跟着我爸永远住不上带阳台的房子。

后来他们果真很少来往了。

我只知道赵宇毕业后在本地开了家“祥宇医馆”,继承了他父辈的衣钵。

几次同学聚会远远看见,他还是那副从容样子,见了我点头招呼,倒显得我当年的紧张像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