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当时已七十四岁,自认精力不及往昔。有人好奇,他为什么急着退?他的回答干脆:“部队需要年轻人冲在前面,老同志应早做准备。”这番话听着质朴,却包含着他对岗位与责任的双重考量。也正因为如此,后来中央“挽留”他时,他才会脱口而出那句意外的抱怨。
时间往前推七年。一九七二年八月,北戴河海风正盛,疗养院里忽然传来电话铃声。李达拿起话筒,电话那端笑声爽朗:“听不出来?我是老叶。”一句“叶帅好”让多年战友情谊跃然耳畔。叶剑英关切问病情,还直接切入主题:“身体行就回来帮忙,副总参谋长的担子得有人扛。”李达当即表态:“随时待命。”
于是,当年十月二十一日,毛主席批示任命,李达奉命进总参。那正是全军训练最艰难的阶段,“文革”余波未平,许多科目停摆。李达没等办公室坐热,就带着作训图纸奔赴各大军区:白山黑水、戈壁湖畔、南国雨林,处处留下了那辆老旧吉普的车辙。
还不到半年,他同训练部门拟出一整套“三打三防”执行细则——打坦克、打飞机、打空降,防坦克、防空降、防空袭。叶帅看了材料后说:“敌人真来,是成群坦克压境,咱们不能糊涂。”李达干脆将图纸铺在地板上,和青年军官挨个推演。“敌线在这,坦克群从这两个骨干通路突进,反坦克火力必须交叉覆盖。”这种务实作风,很快在部队里引起共鸣。
一九七五年六月,他率两百名总部和军区骨干到沈阳军区观摩防御演习。场面壮观:几十辆真坦克轰鸣而入,步兵团队协同多层反击。演习后,李达没有坐前排作报告,而是转身钻进战壕,拍着一名排长肩膀问:“动作卡在哪?说出来。”排长憋了半天:“上将同志,主要是距离判断还差点火候。”李达笑着点头:“行,这就说明还得练。”
六十多岁的人,每年飞行列车次数超过许多青年军官。他的秘书记录,一九七四到一九七八年间,李达现场踏勘线路总里程近四万公里。那几年,中国军队重新把“战斗力”三个字刻进日常。
然而年龄终将上来。一九七九年底,他眼见同批副总长里自己最年迈,于是向常委会直接说明:“我是老大哥,理应带头退。”几位战友劝阻:“形势依旧紧张,你再撑两年。”他摇头:“再撑,就要透支身体,工作会打折扣。”
中央慎重考虑,决定尊重其申请,但又不想失去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参谋。于是,一九八〇年一月十一日,新的任命下达——中央军委顾问。消息刚送到家属院,李达皱了眉:“顾问位置太高了,给我个总参顾问即可。”随行干部没料到他居然“抱怨”职务过高,只好解释这是组织安排。李达仍坚持:“我不图虚名,只想干实事。”但最终还是服从决定。
卸任后,他并未真闲。总参一有重大课题,都会给他递信:“老首长,明天上午能来听个汇报吗?”李达总是爽快答应,从不让小车空跑。去边防勘察依旧是心头好,他对照地形图指给基层指挥员看某处暗沟:“敌人若迂回,就走这儿。”有人提醒:“您别再坐敞篷吉普进荒漠了,危险。”李达摆手:“路线熟得很,再说有年轻人盯着。”
敏锐的战略眼光也没有迟钝。一九八一年,他提出东南沿海需提前储备反登陆障碍工事。数月后,军委采纳并下发文件。张震后来评价:“李达对国际形势判断准确,为制定积极防御战略作出实绩。”
除了军务,他开始整理刘邓大军史料。李达常说:“这支部队没有副司令员,没有副参谋长,历史断档不能拖。”他立规矩:材料必须核档,优缺点都如实写。有人劝他轻松点,他摆摆手:“错一个细节,战友们在地下不答应。”稿子改到第四版,他才勉强点头。
一九八五年夏,李达因积劳住院。医生惊讶地发现病床旁堆满了报纸、文件和地图。护士提醒:“您先休息。”他放下报纸:“放心,眼睛不累。”
一九九三年七月十二日十九时十分,李达因病医治无效逝世,享年八十九岁。治丧期间,军委迟迟未敲定悼词开头,最终确认“功勋卓著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十二个字。几位老战友私下议论:“老李若在,肯定又要嫌‘职务太高’。”
李达一生位置不少,头衔也多,可他始终把自己当“老参谋”。正因为如此,当组织安排顾问时,他才会略带抱怨——名位太高,难以匹配心中那份朴素的兵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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