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建平站在恒瑞科技空旷的厂房中央,凌晨三点的风从没关严的窗户缝隙钻进来。
他听着那风声,觉得像是谁在低低地哭泣。
就在昨天,这里还充斥着机器运转的轰鸣和员工忙碌的身影。
他的合伙人薛英耀,那个并肩作战了近十年的老友,以儿子结婚急需用钱为由,抽走了公司账上最后的一百万流动资金。
魏建平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点了头。
他甚至拍了拍薛英耀的肩膀,让他别为钱的事烦心,先把孩子的婚事办好。
此刻,魏建平的目光缓缓扫过冰冷的水泥地面。
那些曾经安放精密设备的地方,只留下清晰的底座印记和一两条被匆忙扯断的废弃线缆。
沈思颖,他最得力的技术员,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连同她带领的整个核心团队,也如同人间蒸发。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人去楼空的死寂,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金属和机油的冰冷气味。
魏建平蹲下身,指尖拂过地面上一个深深的螺栓印记。
他知道,当明天太阳升起,薛英耀按照约定回来取他落下的私人物品时,眼前的景象将会像一记重锤。
这将不是一场简单的商业拆伙,而是一场精心策划、沉默无声的战争。
而战争的序幕,早已在那些看似平常的日子里,悄然拉开。
01
深夜十一点,“恒瑞科技”的生产车间依旧亮如白昼。
无影灯将实验台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混合着松香水、焊锡和咖啡因的味道。
魏建平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蓝色工装,眉头紧锁,紧盯着一台半人高的精密仪器。
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仪器侧壁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婴孩的脸颊。
“老师,数据流还是不稳定,第三个通道时有丢包。”
沈思颖从旁边的电脑屏幕后抬起头,年轻的脸庞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
她推了推滑到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气透着焦虑。
“别急,小沈。”
魏建平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他这个人一样,给人一种可靠的踏实感。
“越是到最后关头,越要沉住气。检查一下接口处的屏蔽层,我怀疑是高频干扰。”
沈思颖点了点头,拿起手边的万用表和特制探针,重新俯身到机器旁。
她的动作熟练而精准,显然早已对这台凝聚了团队数年心血的设备了如指掌。
车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内部风扇轻微的嗡鸣,以及工具偶尔触碰金属发出的清脆声响。
巨大的玻璃窗外是漆黑的城市夜景,零星的灯火如同遥远的星辰。
这里曾是城郊结合部的一个旧仓库,租金低廉。
魏建平和薛英耀当年就是看中了这片空旷和便宜,才把创业的根据地定在这里。
他们亲手粉刷了墙壁,铺设了电路,一点一滴地把这个空旷的水泥盒子变成了一个像样的研发基地。
墙面上还挂着一张有些褪色的合影,是公司拿到第一笔像样订单时拍的。
照片上的魏建平和薛英耀都还很年轻,勾肩搭背,笑得一脸灿烂,身后是几台现在看来颇为简陋的初代设备。
那时候,他们常常通宵达旦,为了一个技术难点争得面红耳赤,然后一起蹲在马路牙子上吃泡面。
魏建平负责技术攻坚,薛英耀负责跑市场拉投资。
一个内向沉稳,一个外向活络,性格迥异的两人却意外地契合,硬是把“恒瑞科技”做了起来,在细分领域渐渐有了名气。
“找到了!”
沈思颖一声低呼,打断了魏建平的思绪。
“是接地线虚焊,非常隐蔽的一个点,导致屏蔽效能下降。”
她的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兴奋。
魏建平走过去,就着沈思颖的手电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意。
“眼力不错。赶紧处理一下,我们再跑一遍完整测试。”
沈思颖立刻拿起电烙铁,熟练地操作起来。
钨丝烧红的微弱光芒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魏建平看着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学生,心里有些感慨。
沈思颖毕业就来了恒瑞,从打杂做起,到现在成为技术骨干,几乎把最好的几年青春都扑在了这项技术上。
她话不多,但做事极其扎实可靠,是魏建平在技术研发上最信赖的臂膀。
有时候魏建平甚至觉得,沈思颖比他更像一个纯粹的技术者,对技术有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追求和洁癖。
“老师,听说薛总他儿子下个月要办婚礼了?”
沈思颖一边熟练地焊接,一边随口问道。
“嗯,好像是定在下月底。”
魏建平拿起桌上的冷掉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苦涩让他微微蹙眉。
“时间过得真快,感觉老薛家那小子昨天还是个背着书包的中学生。”
“薛总最近好像挺忙的,好几回看到他和不同的人在外面谈事。”
沈思颖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魏建平“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也隐约察觉到薛英耀最近有些不同往常。
电话比以前多,应酬也更频繁,有时来公司转一圈就匆匆离开,说是去见重要的客户。
魏建平一向不过问薛英耀在外面的具体业务,他始终认为,合伙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
他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分工明确,多年来一直配合默契。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儿子结婚是大事,老薛多忙活些也是正常的。
魏建平这样想着,心里那一点点异样的感觉便压了下去。
“好了,老师,可以再试一次了。”
沈思颖收起工具,拍了拍手。
魏建平收敛心神,走到主控电脑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仪器内部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发出柔和的淡蓝色光芒。
数据开始如瀑布般在屏幕上滚动。
这一次,曲线平滑稳定,没有任何异常的抖动。
漫长的十分钟测试时间过去,屏幕最终跳出了一个绿色的“PASS”标识。
“成功了!”
沈思颖忍不住轻呼一声,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魏建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握的拳头也缓缓松开,掌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
这项关键技术难关的攻克,意味着他们的新产品终于可以进入最后的量产准备阶段。
为了这一刻,整个团队已经不眠不休地奋战了将近两个月。
“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尤其是你,小沈。”
魏建平看着脸上难掩倦容却目光炯炯的沈思颖,由衷地说道。
“等产品顺利上市,我给你放大假,好好休息一阵子。”
沈思颖笑了笑,摇摇头:“我没事,老师。倒是您,得多注意身体。”
她顿了顿,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轻声说:“只要咱们的技术能真正做起来,再辛苦也值得。”
魏建平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他看着眼前这台即将改变公司命运的设备,又看了看空阔的车间,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底蔓延。
是即将收获的喜悦,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于未来的隐忧。
02
第二天上午九点,恒瑞科技的简易会议室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薛英耀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藏青色Polo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愁容。
他坐在魏建平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
财务主管和沈思颖也列席会议,气氛有些不同于往常的技术讨论会,带着一种微妙的凝重。
“建平,各位,”
薛英耀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今天召集这个会,是有件私事……唉,也是难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魏建平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老薛,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
薛英耀叹了口气,双手一摊,脸上挤出一个颇为无奈的笑容。
“还不是我家那小子!婚期提前了,亲家那边催得紧,非得赶在下个月底就把事办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的脸,最后落在魏建平身上。
“你们也知道,现在结个婚,房子、车子、彩礼、酒席……哪一样不是烧钱的事?”
“我本来盘算着慢慢来,可这一下子提前,资金缺口就大了。”
财务主管低头翻看着手中的报表,没有作声。
沈思颖安静地坐在魏建平侧后方,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上,仿佛在研究上面的木纹。
魏建平微微前倾身体,语气关切:“缺口有多大?要是周转不过来,我先个人那边……”
薛英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建平,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不是个小数目。”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终于说出了关键的话:“我算了一下,至少得一百万,才能把这个坎儿迈过去。”
“所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想……先从公司把我那部分投资撤出来,应应急。”
“撤资”两个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财务主管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讶。
沈思颖也微微蹙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魏建平沉默着,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粗糙的杯壁。
一百万,这不是个小数目,几乎是公司目前能动用的全部流动资金。
而且是在新产品即将量产的关键节点上。
薛英耀见魏建平不语,连忙补充道,语气更加恳切:“建平,我知道这个时候撤资不合适,公司正要用钱。”
“但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总不能让他婚礼办得寒酸,让人看笑话吧?”
“我跟你保证,等孩子结完婚,家里安顿好,我立刻想办法把钱补回来!甚至加倍投入!”
薛英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眼神紧紧盯着魏建平。
魏建平抬起眼,看着对面这个合作了近十年的老搭档。
薛英耀的眼角确实爬上了不少细纹,鬓角也有些许白发。
魏建平想起几年前,薛英耀的儿子考上大学时,老薛高兴地拉着大家喝得酩酊大醉,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孩子成家立业。
如今,心愿快要达成了,却遇到了现实的难题。
“老薛,”魏建平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孩子的婚事是大事,我们都能理解。”
他停顿了片刻,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马路上传来的模糊车流声。
“既然你开口了,我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薛英耀明显松了一口气,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连声道:“谢谢,建平,谢谢你体谅!我就知道……”
“不过,”魏建平打断了他,目光转向财务主管,“王主管,撤资手续和后续的财务安排,你要尽快理清楚,确保合规。”
他又看向薛英耀:“老薛,钱你先拿去用,把孩子的婚事风风光光办了。公司这边……我来想办法。”
薛英耀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甚至微微有些动容:“建平,啥也不说了!这份情我记心里了!等这事一过,我薛英耀一定加倍回报公司和兄弟们!”
会议在一种略显复杂的气氛中结束。
薛英耀率先离开会议室,说是要去婚庆公司敲定细节。
财务主管也抱着文件匆匆去处理相关事宜。
会议室里只剩下魏建平和一直沉默的沈思颖。
沈思颖合上笔记本,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薛英耀快步走向停车场的背影。
“老师,”她轻声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薛总今天戴的那块表,好像是百达翡丽的新款。”
魏建平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是吗?我对这些没什么研究。老薛一向讲究这些,可能是为了撑场面新买的吧。”
他走到沈思颖身边,也望向窗外。
薛英耀已经发动了那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平稳地驶出了厂区大门。
“小沈,”魏建平的语气变得严肃了些,“薛总撤资的事,暂时不要跟技术团队的其他人多说,免得影响士气。”
“新产品量产前的准备工作,不能停。资金的问题,我会解决。”
沈思颖转过头,看着魏建平坚毅却难掩疲惫的侧脸,点了点头:“我明白,老师。您放心,研发部不会掉链子。”
但她清澈的目光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虑,如同水面下悄然游过的鱼影,转瞬即逝。
03
下午,魏建平一个人待在办公室里。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老旧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无声地飞舞。
薛英耀撤资的决定,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他试图集中精神处理邮件,但屏幕上的字迹却有些模糊。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年前。
那时他和薛英耀都还年轻,满腔热血,窝在一个比现在更简陋的出租屋里创业。
夏天没有空调,两人打着赤膊,挥汗如雨地调试设备;冬天没有暖气,就靠一个小太阳取暖,手脚冻得冰凉。
最困难的时候,公司账上只剩下几百块钱,连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
是薛英耀,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了一笔救急的订单,让公司熬过了那个冬天。
魏建平还记得,拿到那笔订单预付款的晚上,他们俩在小饭馆里点了几个炒菜,破例要了一瓶白酒。
薛英耀拍着他的肩膀,舌头打着结说:“建平……放心!只要有我薛英耀一口吃的,就绝……绝饿不着你和咱们的公司!”
那些充满汗水和激情的光影岁月,此刻回忆起来,依然带着温度。
魏建平站起身,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最底层的一个抽屉。
里面放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记录着公司从无到有的点点滴滴。
他翻看着那些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第一次租下厂房的合影,第一台自制设备组装成功的庆祝,第一次参加行业展会时青涩而自信的模样……
在几乎每一张重要的照片里,薛英耀都站在他身边,笑得灿烂。
他们是战友,是彼此最信任的伙伴。
这份情谊,难道会因为一百万,或者说,因为孩子结婚这样一件人生喜事就变质吗?
魏建平不相信。
他宁愿相信,薛英耀是真的遇到了难处。
毕竟,为人父母,为子女操心劳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老薛平时是有些爱面子,讲究排场,但在大是大非上,从未含糊过。
这次撤资,虽然时机不佳,但或许真是迫不得已。
自己作为多年的朋友和合伙人,于情于理,都应该支持他。
想到这里,魏建平心里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合上相册,放回原处。
或许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变得有些敏感多疑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财务室。
“王主管,薛总撤资的手续,尽快帮他办妥吧。资金安排上,如果有困难,及时告诉我。”
放下电话,魏建平走到窗边。
厂区里,几个技术员正在露天试验场调试设备,沈思颖也在其中,她一边记录数据,一边不时抬头指导几句。
夕阳的余晖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这个公司,这个团队,凝聚了他太多的心血。
他不能因为一时的资金困难就动摇。
无论如何,要带领大家走下去。
魏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心里做出了决定。
信任,是合作的基础。他选择相信薛英耀。
04
第二天上午,薛英耀准时来到了财务室办理撤资手续。
他今天换了一身更为休闲的装束,但腕间那块昂贵的手表依旧醒目。
魏建平也特意过来了,他想亲自送送老薛。
财务室内,王主管将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递给薛英耀。
薛英耀接过文件,并没有立刻签字,而是逐页仔细地翻看着,手指在关键的金额数字和条款上轻轻划过。
他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带着几分庄重。
“老薛,都核对清楚,没问题再签。”
魏建平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语气平和地说。
薛英耀抬起头,对魏建平笑了笑,但那笑容里似乎掺杂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建平,说起来真是……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他放下文件,揉了揉眉心。
“公司正是用钱的时候,我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抽走资金,感觉像是个逃兵。”
魏建平摆摆手:“别这么说。家里的事最重要。钱没了可以再赚,孩子的婚礼是一辈子的大事。”
薛英耀叹了口气,目光扫过财务室里熟悉的陈设,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想起咱们刚起步那会儿,为了一万块钱的订单都能高兴好几天。”
“现在一下子划走一百万,我这心里,还真有点空落落的。”
他拿起笔,在需要签名的地方停顿了一下,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建平,你放心,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想办法尽快把这笔钱补上。”
“说不定,我还能通过这次婚礼,结识一些新的投资人,给公司带来更大的机会呢!”
魏建平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诚恳:“老薛,你的能力我还不清楚吗?先安心把家里的事办好。”
“公司这边有我,天塌不下来。咱们这么多年风浪都经历过,这点坎儿不算什么。”
听到魏建平的话,薛英耀似乎受到了鼓舞,他用力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迅速在几份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他将笔帽盖好,郑重地放在桌上,然后站起身。
“手续办完了,王主管会尽快安排转账。”
魏建平说着,和薛英耀一起走出财务室。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我办公室里还有几件私人物品,我去收拾一下。”
薛英耀说道。
“好,我等你。中午一起吃个饭吧,就当……给你提前饯行。”
魏建平提议。
薛英耀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好,好啊!咱们哥俩好久没单独喝酒了。”
薛英耀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魏建平则站在走廊的窗户边等候。
他看着楼下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不知为何,那光芒让他觉得有些晃眼,心里那一丝刚刚被压下去的不安,又隐隐约约地浮了上来。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归结为最近睡眠不足导致的神经衰弱。
过了一会儿,薛英耀提着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出来,里面放着一些相框、书籍和茶具。
“就这些了,其他的都是公司物品,留给你们用。”
薛英耀说道,语气轻松了些。
魏建平看了一眼纸箱,东西确实不多,似乎老薛早就做好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立刻觉得有些愧疚,不该这样揣测朋友。
“走吧,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本帮菜馆,味道不错。”
魏建平接过薛英耀手中的部分物品,笑着说道。
两人一起走下楼梯,离开了办公楼。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魏建平却感觉,他和薛英耀之间,似乎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薄的冰。
05
资金转出的当天下午,魏建平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公司最新的银行账户余额。
那串数字比起之前,确实显得单薄了许多。
一百万流动资金的抽离,如同给一个刚刚加速的引擎突然断油。
新产品量产在即,原材料采购、生产线调试、市场推广预热……每一项都需要钱。
虽然魏建平在薛英耀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但此刻,面对冰冷的数字,一种实实在在的压力感扑面而来。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这种安静,反而放大了他内心的不安。
他开始仔细回想薛英耀提出撤资前后的每一个细节。
老薛的愁容,他的歉意,他的承诺……一切都显得合情合理。
儿子结婚,对于任何一个中国家庭来说,都是头等大事,耗费巨资也属正常。
薛英耀爱面子,想把婚礼办得风光些,更是符合他的性格。
那块价格不菲的手表,或许真如自己所想,是为了撑场面新购置的行头。
毕竟,在老薛的社交圈里,体面非常重要。
自己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变得有些疑神疑鬼了?
魏建平试图说服自己,但内心深处,总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为什么之前丝毫没有透露儿子婚期可能提前的消息?
为什么撤资的态度如此坚决,甚至没有给自己太多商量和筹措其他资金的时间?
这些疑问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他的心头。
他想起沈思颖在那天深夜无意间提到的话——“薛总最近好像挺忙的,好几回看到他和不同的人在外面谈事。”
当时他并未在意,现在想来,那些“不同的人”里面,会不会有……
魏建平猛地睁开眼,摇了摇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
怀疑合伙人,尤其是在对方遇到“家事”的时候,是一种很不道德的行为。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冰凉的水划过喉咙,让他冷静了些。
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无端猜测,而是如何解决资金缺口。
他需要尽快联系其他可能的投资人,或者寻求银行贷款。
必须在新产品量产计划被打乱之前,找到新的资金来源。
魏建平坐回电脑前,开始整理公司的技术资料和商业计划书,准备接下来的融资洽谈。
他必须行动起来,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如同窗外渐渐弥漫开的暮色,并未消散,反而越来越浓。
它沉甸甸地压在胸口,预示着某些未知的、或许即将到来的风暴。
06
薛英耀撤资后的第二天,按照之前的约定,他回来取一些遗漏的私人物品。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他的心情也因为解决了一大“难题”而轻松不少。
儿子婚礼的资金已经到位,后续事宜也在顺利推进。
他甚至开始盘算,等婚礼结束,或许可以借机和亲家那边谈谈合作,开拓新的资源。
至于恒瑞科技那边,他确实有些歉意,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不得不做出一些取舍。
他相信以魏建平的能力,应该能熬过这个难关。
等自己的新计划顺利实施,到时候再拉老魏一把也不迟。
他驾驶着奔驰车,轻快地驶入熟悉的厂区。
然而,刚一下车,他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太安静了。
平时这个时间,车间里早就该有机器的轰鸣声和人员走动的声音。
但今天,整个厂区寂静无声,甚至连办公楼那边也看不到一个人影。
薛英耀皱了皱眉,心里掠过一丝疑惑。
难道今天公司集体放假了?怎么没听魏建平提起过?
他迈步走向最大的那个生产车间,那是核心设备所在地,也是沈思颖团队平日工作的地方。
车间的大门紧闭着,上面挂着一把看起来崭新的U型锁。
薛英耀掏出自己的钥匙串,上面有一把备份钥匙。
他插入锁孔,转动,却发现根本无法打开。
锁芯似乎被换过了。
“搞什么名堂?”
薛英耀嘀咕了一句,心里那点轻松感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快步走到车间侧面的一个窗户前,用手遮住阳光,贴近玻璃向里面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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