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初冬,湘西安江农校的试验田被寒风刮得沙沙作响,一位三十出头的青年正蹲在水沟边,反复掰开稻穗端详颗粒饱满的程度。谁也想不到,这片不足两亩的水田,会牵动新中国粮食安全的命脉。青年名叫袁隆平,三年前的三年困难时期让他暗暗立誓:再难,也要让稻穗把中国人的饭碗填满。
袁隆平懂得,要让稻谷高产,光靠勤劳和水肥还不够,必须在种子基因上动脑筋。1961年盛夏,他第一次在试验田里撞见那株“鹤立鸡群”的稻株:株高、穗大、粒重,随手一数,230粒!狂喜只维持了一个生长季,次年种下的后代竟性状各异。失落之余,他意识到:这是天然杂交稻,一旦掌握其机理,人工杂交就可能成为现实。
要把想法付诸实验,离不开可靠的遗传学理论。当时,国内学术界仍在米丘林—李森科体系和摩尔根—孟德尔体系之间争论不休。1956年,毛主席提出“百花齐放、百家争鸣”,一句“你如果是真理,信的人势必就会越多”,让谈家桢等学者吃下定心丸,也给年轻的袁隆平吃了一颗“理论定心丸”。没有这场思想松绑,天然杂交稻或许只会被当成“异类”铲除。
1964年,袁隆平在《湖南农业科技》上提出利用杂种优势的设想;1966年2月,他又发表《水稻的雄性不孕性》,把雄性不育系提到研究前沿。论文一出,引起湖南省领导赵石英、华国锋的关注。对湖南省来说,解决粮食问题刻不容缓;对周总理来说,“要吃饱”也是全国性的硬指标。于是,一场跨越省部、联动中央的科研接力悄然展开。
1970年初夏,常德郊外的一间竹棚会议室里,一次并不起眼的农业座谈会拉开帷幕。华国锋特意把袁隆平请到最前排,耐心听完杂交稻的进展及难题。会散后,两人单独交谈。华国锋语气平静:“经费缺口多大?你只管提,中央来想办法。”短短一句,对话不足十秒,却让在场的技术人员心头一热——这代表着政治背书,也代表着资金保障。
科研并非一帆风顺。为了寻找雄性不育材料,袁隆平带着学生跑遍洞庭湖平原,又辗转海南岛。在那里,他们在野生稻中锁定了“野败”。这是突破“三系”关键的第一环,但真正的“三系”配套,仍需恢复系。上百次测交、数千份田间数据后,1973年10月,他们终于得到稳定组合,标志着籼型杂交稻“三系”大功告成,试验田亩产刷到650公斤。湖南乡亲称那年丰收是“长在秤杆上的稻子”,口语里透出自豪。
然而,后续推广与升级需要更大规模的试验示范,更需要资金。1974年,湖南农科院院长陈洪新陪袁隆平北上,再次敲开华国锋办公室。两人递上厚厚一叠材料,坦言经费缺口大得吓人。华国锋翻完资料,当场拍板:“中央拨一百五十万,专项用到田里,用到种子上。”这一数字,在当年的科研系统里是天文金额,直接把杂交稻从区域试验带到全国布局。
钱到位后,安江、益阳、衡阳三点铺开示范田,北线河南、山东也迅速跟进。1976年、1977年连续两季大面积扩繁,亩产稳定在600公斤以上,技术部门直接改口称杂交稻为“战略品种”。值得一提的是,农业部在汇总数据时发现,杂交稻亩均投入比常规稻只多8%,产量却高出20%以上,这组对比让各省粮食局心动不已,推广速度再度提档。
进入八十年代,两系法、三代法陆续亮相。袁隆平团队的科研思路也越来越开放,国外培训班一年办好几次。华国锋虽已调至中央其他岗位,但只要杂交稻进展有新节点,他都会主动过问一句:“今年亩产冲击什么目标?”学界流传,这份持续关心对科研一线是另一种无形支持。
历史现场的细节,总有惊心动魄的瞬间。有人回忆,第一次千公斤示范田测产时,技术员连夜守在田头,生怕测量误差。清晨露水未干,袁隆平站在田埂,对年轻助手说:“地里长的不是数字,是饭碗。”这句看似朴素的提醒,背后却是两代领导人对科研环境的保驾护航——毛主席让真理有说话的机会,华国锋让实验有落脚的土壤。
2021年5月22日,袁隆平在长沙病逝。噩耗传出时,人们更想起曾经那场价值150万元的果断拨款。如果没有那笔钱,三系杂交稻或许要在资金荒里蹉跎多年;如果没有学术百家争鸣,雄性不育系很可能被“姓资姓社”的标签扼杀。正因如此,毛主席与华国锋在杂交稻史册上留下了极为特殊的位置。
杂交稻如今覆盖全球亿亩良田,年增产粮食可供数亿人温饱。这份答卷写了半个多世纪,墨迹仍在续写。袁隆平生前常说,科学探索永远在路上;而推动探索的,不仅是显微镜下的基因密码,也是一份来自国家层面的信任和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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