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记耳光重重地甩在脸上。

林霞还没反应过来,手里刚提回来的高跟鞋就被那双粗糙的大手夺了过去。

“谁让你买这个的?”

父亲林国栋手里攥着那双米色的高跟鞋,像是攥着一条毒蛇。

他走到阳台,当着林霞的面,拿起剪花枝的铁剪刀,“咔嚓”一声,硬生生剪断了鞋跟。

“那个……是公司年会……”

林霞捂着发烫的脸,声音都在抖。

“年会?我看你是想去勾引野男人!”

母亲张翠兰坐在沙发上,一边纳鞋底一边冷冷地补了一句:

“女孩子家,脚底板要踩实了才安分。穿这种鞋,心就野了,容易跑。”

林霞看着那双断了跟的新鞋,像两具尸体一样被扔进垃圾桶。

她没敢哭出声,只是默默地蹲下身,去收拾地上的碎屑。

01

凌晨三点,林霞又被那个梦吓醒了。

梦里全是水,还有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在芦苇荡里哭。

她一身冷汗地坐起来,刚想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看时间,卧室的门突然无声无息地开了。

没有敲门声,也没有脚步声。

母亲张翠兰端着一只黑色的粗瓷碗站在门口,走廊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脸上,阴影把她的五官割裂得有些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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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

张翠兰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东西:

“把这碗安神汤喝了。”

“妈,我不想喝,太苦了。”林霞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

“喝了。”

父亲林国栋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母亲身后。

他手里夹着烟,烟头忽明忽暗,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霞,不带一丝温度。

他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那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充满了狭小的卧室。

林霞不敢再说话。

她接过那碗黑漆漆、散发着烧焦草根味的汤,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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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翠兰接过空碗,没有立刻走。

她走到窗前,伸手用力推了推那扇早就焊死了铁栅栏的窗户,确认纹丝不动后,又弯下腰,把林霞踢在床边的拖鞋摆得整整齐齐,鞋尖朝里。

“睡吧。别瞎想,爸妈守着你呢。”

门关上了。

紧接着,门外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是挂锁上锁的声音。

在这个家里,林霞睡觉是不允许锁门的,但父母会从外面把她锁起来。

02

第二天是个阴天,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霞在一家物流园做文员。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王姐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把手机怼到林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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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你看这个寻亲视频。这上面那对夫妻找了女儿二十多年了,我看这模拟画像,怎么跟你有点像啊?尤其是这眼角的泪痣。”

林霞刚要凑过去看,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爸爸”两个字。

林霞手一抖,筷子掉在了桌上。她赶紧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就传来了林国栋暴躁的吼声。

“你在哪?为什么定位在食堂不动了?是不是在跟不三不四的人说话?”

“爸,我在吃饭……”

“吃饭就吃饭,别跟人瞎聊!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人家安的什么心?还有,把你微信步数打开,我怎么看你上午才走了两百步?是不是偷懒了?”

林霞只觉得周围同事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

她捂着听筒,压低声音:“爸,同事都在呢……”

“同事怎么了?同事能替你死吗?赶紧吃,吃完回工位,把视频打开,我要看着你工作。”

电话挂断。

王姐尴尬地收回手机:“你爸……管得挺严啊。”

林霞勉强挤出一个笑,低头扒饭,却觉得那饭粒像沙子一样咽不下去。

她没敢再看那个寻亲视频,但那句“跟你有点像”,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心里。

下班回家,林霞路过楼下的信报箱。

信箱平时都是锁着的,钥匙只有父亲有。但这几天锁坏了,露出一角。

鬼使神差地,林霞伸手掏了一下。里面有一封体检中心的挂号信。

那是上周公司组织的体检报告。

她拆开信封,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数据,最后定格在血型一栏:AB型。

林霞的手猛地抓紧了信纸。

她记得很清楚,家里茶几玻璃板下压着一张旧献血证,那是父亲林国栋的,O型。

而母亲张翠兰在一次闲聊中也说过自己是O型血,还是那是“万能血”。

两个O型血的父母,绝不可能生出AB型血的孩子。

林霞站在昏暗的楼道里,看着那张报告单,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

03

林霞把体检报告折得小小的,藏进了内衣的夹层里。

推开家门,家里弥漫着一股烧艾草的味道。

张翠兰正坐在小马扎上,对着一个搪瓷盆烧着什么东西。林霞换了鞋,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

盆里是几张照片的灰烬,还有半截没烧完的袖子——那是件红色的婴儿衣服。

“妈,这烧什么呢?”林霞问。

张翠兰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站起来,用身体挡住搪瓷盆,眼神慌乱:

“没……没什么。以前的旧衣服,怕招虫子,烧了干净。”

“那是小孩衣服吧?红色的,挺好看的。”

林霞试探着说:“妈,我小时候是不是也穿过红衣服?我怎么没印象咱们家有这种照片?”

“没有!”

张翠兰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刺耳:

“你小时候穿的都是捡你表哥的旧衣服,哪有什么红衣服!你看错了!”

这时,林国栋提着一只刚宰杀的活鸡进门了,血顺着塑料袋滴在地上。

“吵什么?”他把鸡往厨房一扔,那双阴鸷的眼睛在林霞和张翠兰之间扫视。

“爸。”

林霞心跳加速,却强迫自己迎上父亲的目光:

“我今天在公司听同事说,现在的血型能看出是不是亲生的。王姐说她是B型,她爸妈都是O型,结果发现是抱错……”

“啪!”

林国栋手里的菜刀猛地剁在案板上,刀刃深深嵌进木头里。

“这种屁话你也信?”

他转过身,手里还沾着鸡血,一步步逼近林霞:

“你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还能有假?以后少跟那个姓王的来往,长舌妇,早晚烂嘴巴。”

“我就随便一说……”林霞后退了一步。

“随便说说也不行!”林国栋指着林霞的鼻子,“身份证给我。”

“干嘛?”

“公司不是要组织旅游吗?我不许你去。身份证放在你那不安全,我替你保管。”

不由分说,林国栋直接冲进林霞的房间,翻乱了她的抽屉和包,找出了身份证,揣进自己兜里。

临走前,他还用那把沾血的菜刀指了指大门:

“从今天起,下班就回家,哪也不许去。要是让我知道你乱跑,我就打断你的腿。”

04

被禁足的第三天,林霞在阳台收衣服。

楼下的花坛边,坐着那个有些疯癫的邻居王大爷。王大爷平日里总爱自言自语,今天却一直抬头盯着林霞家的阳台看。

趁着父母午睡,林霞偷偷溜下楼,假装扔垃圾。

“王爷爷。”林霞蹲在王大爷身边,递给他一颗糖。

王大爷剥开糖纸,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盯着林霞的脸,嘿嘿傻笑:

“回来了?那个小的回来了?”

“什么小的?”林霞心里一紧。

“两个,两个娃娃。”

王大爷伸出两根枯树枝一样的手指,比划着:

“一个哭,一个笑。后来……后来那个红衣服的女人来了,哭得那是惨啊……地上都是血……然后那个小的就不见了……”

“那个红衣服女人是谁?”林霞急切地问。

“疯子!滚开!”

一声暴喝从楼道口传来。

林国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手里拎着一根粗大的木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冲过来,一脚踹翻了王大爷的小马扎,指着老人的鼻子骂:

“老不死的东西,再敢胡说八道,我把你舌头割下来!”

王大爷吓得缩成一团,哇哇大哭。

林国栋一把拽住林霞的头发,硬生生把她往楼道里拖:

“我跟你说什么了?啊?不许跟外人说话!你是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爸!疼!那是王爷爷……”

“他是个疯子!”

林国栋把林霞拖进家门,重重地摔在地上: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跟他说话,我就把这扇门焊死,你这辈子都别想出去!”

那天下午,林霞被锁在房间里。她听到客厅里传来父母压低的争吵声。

“她是不是知道了?”张翠兰的声音带着哭腔。

“知道个屁!就是那个老不死的多嘴。”林国栋的声音很厉,“实在不行,就给她换药。加点量,让她这几天睡死过去。”

“那药吃多了伤脑子……”

“伤脑子总比跑了强!过了清明节再说。”

林霞贴着门板,浑身冰凉。

换药?清明节?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05

清明节,也就是祭祖的日子。

这天的天气格外阴沉,乌云压得很低。

一大早,林国栋就在门口烧了很多纸钱,但他没有去墓地,而是在自家门口画了个圈,一边烧一边念叨:

“拿了钱就走,别缠着我们……冤有头债有主……”

那神情,不像是在祭祖,倒像是在送瘟神。

张翠兰做了一桌子菜,却一口没吃,一直盯着墙上的挂钟发呆。

中午十二点刚过,家里的门铃突然响了。

那声音在死寂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林国栋和张翠兰同时打了个哆嗦。

林国栋拿起靠在墙边的铁锹,对张翠兰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林霞带进屋。

但林霞这次没有听话,她站在客厅中央,死死盯着大门。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对穿着体面的中年夫妇。

男人穿着黑色大衣,鬓角斑白,女人围着羊绒围巾,虽然面容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们手里没有拿礼品,男人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女人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

“找谁?”林国栋挡在门口,手里的铁锹没有放下。

“请问,这是林国栋家吗?”

门外的男人声音沙哑,目光越过林国栋的肩膀,直直地落在屋里的林霞身上。

那一瞬间,男人的眼泪夺眶而出。

“像……太像了……”

女人更是浑身颤抖,她猛地举起手里那张纸,声音凄厉地喊道:

“就是这儿!定位就在这儿!孩子!我是妈妈啊!”

林霞愣住了。

她看着门外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五官,竟然和镜子里的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你们干什么?私闯民宅啊?”张翠兰尖叫着冲过来,想关门。

男人一只手死死抵住门框,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一叠照片,用力甩在林国栋脸上。

照片散落一地。

林霞低头看去,全是双胞胎姐妹的合影。两个穿着红衣服的小女孩,笑得灿烂。

“二十六年了!”

男人咆哮着:

“当年你们在医院抱走了我的小女儿!我们找了二十六年!这是出生证明!这是DNA比对结果!你们这两个人贩子!”

“瑶瑶!我的瑶瑶!”女人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进来抱林霞。

“放屁!这是我亲闺女!”

林国栋突然暴起,手中的铁锹猛地挥向男人。男人侧身一躲,铁锹砸在门框上,火星四溅。

“滚!都给我滚!”

林国栋像疯了一样,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一把将那个女人推倒在地。

男人急了,从怀里掏出手机:

“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听到“报警”两个字,林国栋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那一秒,他的眼神从凶狠变成了绝望,紧接着,变成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他没有去抢手机,也没有逃跑。

他突然扔掉铁锹,从门后的鞋柜里掏出一把巨大的U型锁——那是用来锁摩托车的重型锁。

“报警是吧?认亲是吧?”

林国栋猛地把那对夫妇推进了屋里,“砰”的一声巨响,那扇厚重的防盗门被狠狠关上。

“咔嚓!”

U型锁穿过门把手,死死地锁住了大门。

但这还不够。

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反锁了三圈,然后,“嘎嘣”一声,直接把钥匙拧断在锁孔里。

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昏暗。

那一对夫妇还没反应过来,从地上爬起来惊恐地看着林国栋:“你……你想干什么?”

林国栋转过身,背靠着那扇被锁死的大门,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慢慢走到电视柜旁,拉开抽屉,拿出了一把早就藏在那里的、磨得锃亮的剔骨刀。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毒蛇一样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